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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会,决不会,上一次是跳通宵嘛,这一次担保完整无缺。”   “好吧!”秋诗微笑挥一下手。   “谢谢大姐。”爱诗刚走出去,碰见梦诗,梦诗盯一眼她手中的鞋子:“又占大姐的便宜!她的新衣新鞋你哪一样没用过?”   “关你什么事?又不是向你借。”   “我可不像大姐好商量。”   “才不用你的东西,冷血动物,哼!”爱诗回到自己的卧室里,把手中的高跟鞋一扔,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,才不可惜。   爱诗坐下来化妆,把那张脸弄得艳光闪耀,这时候,有人敲敲门进来。   “干什么?小鬼。”   “我不是小鬼。”丽诗鼓起了小嘴。   “好,好,叫你小仙女。”   “那还差不多。”丽诗说:“端姨叫我告诉你,下面来了两个人……,’   罗拔和彼得都说约了你吃晚饭,端姨无法应付他们,叫你到下面一次。”   “两个人就应付不了,笨蛋。”   “你不应该骂端姨!”   “对,忘了她是你干妈。好吧!就叫她聪明蛋吧!”爱诗开始更衣:“有一次,我同一时间约了六个男孩子,我只不过略施小计,就把他们一个个打发掉。”   “你是恋爱专家,谁能比你。二姐,你可要快一点,罗拔和彼得已在吵架。”   “讨厌!”   丽诗走出去,经过父母的房间,被马太太叫住:“丽诗,进来!”   “妈,等会儿好不好?我忙。”   “小孩子,忙什么,进来。”   丽诗拉着校服,移着脚步进去。   马太太拉住她的手,柔声说: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?下了课就要把校服换下来!”   “我……”   “你在学校又玩又跳,把一身尘都带回来,穿着校服吃东西,那多不合卫生?”马太太捏一下她的脸:“快换了衣服去做功课。”   “程世浩还没有回来!”   “干嘛连名带姓的叫人家?他是你的补习老师,又是你的世兄。”马太太说:“世浩的爸爸和你爸爸是好朋友,世浩的父母死了,我们照顾他。这孩子有志气,不肯平白接受我们的恩惠,他替你补习,赚取自己的学费和住食费,他没有占我们半分便宜,你是不应该看不起他,知道吗?”   “知道!”   “别老找他麻烦,做个乖女孩,嗯!”   丽诗点着头。   “世浩学校有事,要迟些回来,你自己先做功课,他回来替你改。去吧!”   丽诗吐着舌头走出去。在马家,她就只怕母亲一个人。   她回房间换衣服去了。   不一会,梦诗进父母的房间。   “妈,我想跟你商量。”   “很好,坐在妈身边!”   “我找事做,你都知道了?今天接到通知,全部被录取。”   “你真是个很有天份的孩子,那几份工作,你喜欢做哪一样。”   “各有优点,各有好处,我不能决定!”   “你办事有冲劲,口才又好,我认为你比较适合在酒店工作。”   “你喜欢我做公关部经理?”   “好不好?”   “也不错!那是一间国际性的酒店,”梦诗很爽快,站了起来:“我决定了!”   “怪不得你爸爸说你应该是男孩子。”   “妈,你和爸爸会不会因为生了我们四姊妹,感到遗憾?”   “不,我和爸爸为拥有你们而感到光荣。只要是自己的骨肉,男的和女的根本没有分别,何况,你们都那么出色?”   “妈,你真好!”梦诗在她脸上吻了一下:“我把决定告诉表姐。”   “应该,她一直很关心你!”   马太太看着女儿的背影,发出了安慰的微笑。   现在,她最担心的是秋诗。   自从两年前秋诗的未婚夫坠机失事,秋诗就闷闷不乐,两年里,从未见她真心真意地笑过。   最可怕的;她从此之后,不敢再交异性朋友,她很忧郁,很孤寂。   八时五十分,马秋诗回洋行上班。   何经理的秘书玛莉(隶属秋诗管辖)迎上前:“秘书长,早安!”   “为什么不叫我马小姐?甚至叫我秋诗?”   “那对你太不恭敬。”玛莉是最会奉承的,可惜,她工作少,说话多,秋诗并不喜欢她。   “依照我的意思去办,就是恭敬。”秋诗说:“十时开会,你代我通知何经理。”   “对了,今天新总经理上任,听说总经理是个年青又好看的公子哥儿。”   “不要过问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。”秋诗挥一下手:“去工作吧!”   秋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两年了,办公桌上空放着一只精致的小花瓶,可是瓶子里不再有玫瑰。   送攻瑰的人呢?秋诗倒在办公椅上,捧着头。   突然有人敲门。   “进来!”   “马小姐,早安!”进来的是秋诗的助理贝蒂;一个少说话多做事的好女孩。   “早!”秋诗匆匆抹一下限角,提起精神:“你通知副总经理,副经理十点钟在会议室开会,还有,董事长陪新总经理来的时候,通知我。我要留下来等华氏商行一个电话。”   “是的!马小姐。”   贝蒂出去,秋诗不敢再胡思乱想,她进总经理室,检视一切,经过装修,总经理室已焕然一新。   今天来的新总经理,是董事长的儿子,一直在新加坡分行工作,直至最近老总经理退休,他才由新加坡赶回来。   听说他才三十二岁,不知道是什么样子。   她正在想着,对讲机响了:“马小姐,董事长和总经理刚进门。”   “我立刻来!”秋诗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套装,她匆匆走出去,在大办公室,看见董事长身边站着一个很有风度,黑皮肤,高鼻梁的男人。   他绝对称不上英俊,但气宇轩昂,自有吸引人之处。   “秋诗来了!”董事长对她一向很有好感,霍英平随着父亲的呼唤,他回转身,看见秋诗,很快,被她的古典美吸引住了。“欢迎你,总经理。”她略微一弯腰。   他伸出了手,稍迟,她也伸出了手。于是,两只手连在一起,好一会。   “秋诗是你的私人秘书,同时也是秘书长,”董事长唤醒儿子。   “很好!”他迅速放开手:“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。”   “秋诗是个很能干的女孩子,她会是你的好助手。我们到其他部门看看!”   “很好。”霍英平的视线,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。   直至开会,在严肃的气氛下,他才把自己控制下来。   开完了会,董事长有事先离去。霍英平和秋诗回办公室的时候,霍英平说:“马小姐,我们一起吃午餐好吗?”   “对不起!总经理,我早已和贝蒂约好。”   “不可以退约吗?”   “我是很守信约的!”   “明天呢?”他并不灰心。   “明天再说吧!”秋诗回到办公桌:“失陪了,我还要整理今天开会的纪录!”   “那……”霍英平顿了一会,终于垂首走进总经理室。   ***   丽诗是个好女孩,但是,在程世浩的面前,她会变得非常刁蛮。   程世浩是个很秀气,很斯文的男孩子,那张白皙的脸;可以算得上英俊,他虽然没有根长的腿,很阔的肩,但是,身材很适中。   他在马家已住了四年,也做了丽诗四年的补习教师,丽诗会考得了“三优”,那完全是程世浩的功劳。   而他本身,是港大电机系的学生,还差一年就大学毕业。   程世浩在房间里看书,丽诗走进来,一手把他的书抢去。   “小丽,别把我的书撕破,我花了九十几元买回来的。”   “我不喜欢你做书呆子,你看书看了一个早上,还不够?”   “多看参考书,会增加知识,小丽……”   “唏?你怎么叫我小丽,我不喜欢人家说我小,因为我懂得许多许多,我思想成熟,会分辨是非,我已经长大了!”丽诗把书往后一扔:“陪我去看电影。”   “改天好不好,我想把书……”   “今天星期日,少看半天书不会死的,是不是?”   “但是,我正看得入神……”   “好,好,你不去,我叫罗伦斯陪我去。”   “谁是罗伦斯?”他突然紧张起来。   “罗伦斯是个男孩子。”   “我知道他是男孩子,可是,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?”   “早认识了,”丽诗翘起了鼻尖:“别以为只有二姐才有许多男朋友,其实,我的男朋友比她可能还要多呢。”   “你……”程世浩已忘记他那本近百元的参考书:“女孩子太滥交是不好的!”   “老古董。”丽诗旋着她那条鹅黄色的背心裙:“谁像你?两只眼睛一个鼻子,活了二十一年,连一个女朋友也没有。”   “我们大学里也有许多女同学!”   “那你带一个回来看看啊!你知道妈咪很疼你,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,她知道你有了女朋友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   “可是,我……”   “别我我,你你,你到底去不去,你不去,我找威廉。”   “怎么?又来一个。”   “还有许多个。”   “你想看哪一套电影?”程世浩完全投降。   丽诗掩住嘴忍着笑,其实,她根本没有兴趣交男朋友。她表面充成熟,实际心理仍很幼稚、那些罗伦斯、威廉,只不过是她的同学的哥哥,她对他们是绝不理睬的。   至于程世浩,由于一起生活了四年,接触又多,因此,她对他有很深的感情,不过,她也只不过把他当自己的兄长看待。   她和程世浩走出房间,碰上梦诗,她拉着梦诗说:“三姐,我到你们酒店的COFFEE   SHOP饮下午茶,可不可以付八五折?”   “八五折?你以为是公司大减价?不。不过,你可以签单啊,你可以在单上签我的名字就行了!”   “那你要不要付钱?”   “当然要!酒店又不是我开的。”   “那我不签单,应该由程世浩付账嘛!”   “你这小丫头,就只会欺负世浩。”梦诗搔一搔她的头发:“世浩,别太迁就她,否则她会变红番。”   “唔!三姐,你是说我未开化,蛮不讲理。”丽诗是最会撒娇的。   “你以为你真的很乖?”梦诗捏一下她的苹果脸:“世浩比你听话多了!”   “都是你!”丽诗向世浩嘟着小嘴:“我不跟你看戏了!”   “小丽,我可没有犯错……”   “世浩,这就是你不对,你老是迁就她,会把她宠坏的。”梦诗向妹妹举起拳头:“乖乖的跟世浩看戏,再发野,我可要打你了!”   “HOO!”丽诗向梦诗扮鬼险,她跑出大门去了。   世浩连忙追出去。   梦诗笑着摇一下头,她刚回到房间,电话铃响了。   梦诗靠在床上,拿起电话筒。   “梦诗!”那是表姐美施的声音。   “时间好准啊!我刚回来。”   “路易想请你跳舞。”   “我不要做电灯泡。”   “你可以和你的舞伴跳舞。”   “我哪来的舞伴?”   “只要你肯点头,还怕没有男孩竞争一下子?你单是挑选,就够麻烦了。”   “路易的朋友?”   “唔!他的朋友都想追求你。”   “凡夫俗子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怎样的男孩子?真的要白雪公主的白马王子?”   “总之,没有一个男人我看得顺眼。”   “你好傲慢,像你这种人,终有一天会被一个男孩子迷死。”   “天方夜谭。有人想把我迷倒,那恐怕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会爆发。”   “别神气,表面越冷的人,内心越热,”美施非常肯定地说:“你要就不爱,一旦爱上了,那么,就会很痴心。”   “你不要说得像个专家好不好?这世界上,不会有男孩子迷倒我,哪怕他真的是白马王子。因为我很冷静和很理智。英俊的外貌,花言巧语,都无法打动我的心。”   “好,我等待着你为爱情流泪的那一天,受了委屈,可不要向我诉苦。”   “放心,我根本没打算恋爱。”   “做老姑婆?”   “NUN!”   “那将是全世界男人的损失。”美施笑着问:“今天星期日,怎样打发时光?”   “你担心我寂寞?要办的事情可多呢!一个星期上班五天半,正好趁今天做一些私事,比如洗头发,把房间重新布置……”   “你们酒店的总经理许志荣,还是个王老五,约过你没有?”   “第二天上班就约我吃晚饭!”   “怎样?”   “送他一颗软钉子。酒店里百分之八十的独身汉都约过我。”   “结了婚的董事长?”   “哈!他更坏,第一天就约了我。”   “又是一个软钉子?”   “不,我答应了。”   “什么?你竟然看上了那老风流?”   “嘿!当我把董事长夫人带到的时候,他吓了一跳,许夫人是著名的母老虎。”   “好绝啊!”   “表姐,我不会学你的,年纪轻轻就给路易锁住。我不喜欢束缚,我要自由自在,像海上飞翔的海鸥。”   秋诗回到办公室,看见那空置两年的小花瓶,竟然插上一朵鲜玫瑰。   她把花枝拿起来,想着,有点疑惑,终于,她想到了贝蒂。   秋诗拨了一个电话给她。   “贝蒂,为什么送我花,今天又不是我生日。”   “花?我没有送花给你!”   “花不是你送的?那,会是谁?”   “我!”秋诗放下电话抬起头,看见霍英平。   “女孩子的办公桌上应该有花,喜欢玫瑰花吗?”他微笑问。   “喜欢,谢谢!”   “你喜欢就好了,以后,我会每天送你一朵玫瑰花。”   “那太麻烦了!”   “不会麻烦,下面有花店,只要通知一声,他们会照办。”霍英平对秋诗目不转睛:“刚才有没有约贝蒂吃午餐?”   “还没有。”   “陪我吃一次午餐,好吗?”   “我可不可以拒绝?”   “绝对不可以!”   “那,我只好答应了!”   “答应了!”他很高兴:“我先订座。噢!我忘了问你喜欢吃中国菜还是西餐?”   “吃西菜比较方便些。”   “希尔顿好不好?”   “没意见。”   “DEN BAR很富罗曼蒂克情调,而且还有音乐,同意吗?”   “同意!”   “好极了!”他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   很久没有答应异性的约会,秋诗的心情有点紧张。   从此之后,秋诗差不多每天都和霍英平一起吃午餐,有时秋诗会请贝蒂一起去,贝蒂参加过几次,发觉霍英平对秋诗有意思。关于秋诗的往事,贝蒂是知道的,贝蒂很同情她,希望霍英平能填补她空虚的心灵。   这天下午,老地方,秋诗和英平在一个卡座里,吃自己挑选的食物。   “秋诗!”   “嗯!”   “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?”   “可以,随便问吧!”   “你为什么老是穿灰色和黑色的衣服?”   “你不喜欢黑色和灰色?”   “不是不喜欢,不过你那么年轻,应该喜欢一些较为鲜艳的颜色。”   “我已经二十四岁了,老了!”   “四十二岁的女人,也未必喜欢黑色。”   秋诗没有说话,继续低头吃她的午餐。   “你很少笑。”   “唔!”   “不喜欢笑?”   “呆子也会笑的是不是?”   “因为你不快乐,没心情笑。”   “你猜对了!”   “你没有理由不快乐的!”   “我有理由一定要快乐?”   “听说你的未婚夫……去世了!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你穿黑衣服是纪念他?”   “假如你喜欢这样说,我不反对。是的,我没有忘记他……”   “都快两年了,是不是?你还不能忘记他?”霍英平对死人妒忌起来。   “十四年前我家死了一只小猫,我直到现在还不曾忘记。”   “人,不能永远生活在回忆里。”   “是的!我也希望忘记他。”   “我可以帮助你吗?”   “用感情帮助别人,比用金钱帮助别人困难,你花得起钱,但未必舍得花感情。”   “我毫不吝惜。”   “你有很多感情?”   “不多,但足够。”英平的眼中满含深意:“让我用行动去表达自己,好吗?我一定要令你快乐!请相信我!”   “试试看。其实,我对自己也没有信心,不过,我真的非常感激你……”   由那一天开始,秋诗似乎在逐渐改变,面上的笑容多了,她缝新衣的时候,会选一些粉红、娇黄的料子。   有时候,她会和丽诗说说笑话,和爱诗斗斗嘴,不再像从前那样,郁郁寡欢。   这天,秋诗穿上铁锈红的丝绒楼裙,同色高跟鞋和针织手袋,在全身镜前转来转去,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年轻漂亮。   梦诗敲门进来。   “大姐,好美啊!”   “别取笑我了,穿衣服这门学问,在我们四妹妹当中,你是最高深的。”   “可惜我穿了漂亮的新衣没有人欣赏。”   “你是不肯让人欣赏。”秋诗关心地问:“在大学里,你说那些男孩子不够成熟,现在出来做事了,总该有一位合意的男士了吧!”   “没有。我现在认识的,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男人。他们说话的字眼里,很少没有提到金钱,我最讨厌这种男人。”   “你还年轻,多耽几年没有关系。总有一天,你会碰上一个你喜欢的。”秋诗看一看表:“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   “你要出去了?”   “不忙,还有二十分钟。”   “还记得徐森一的《浪里情》?”   “记得。这本书,我托你买的。”   “我已经替你买到了!”梦诗把手中的书扬了扬:“不过,我看,我买得不合时,因为,你不会有时间看小说。”   “你……”   “大姐,你有了男朋友?”   秋诗脸上一片红,她说:“别胡猜,我哪来的男朋友?”   “那个男人,高高的,黑黑的,很有绅士风度,对不?”   “你……见过?”   “我没有眼福,但是美施见过,有一天六点钟,你和他由CAT STREET走出来,大概是吃完下午茶吧!”   秋诗低下头,弄着手袋。   “蜜运了!”   “他追求我,不过,我和他只是朋友,真的,我没有骗你!”   “为什么要否认恋爱?仍然怀念瑞年?还是根本不喜欢他?”   “他是我的上司,他对人很好。”   “你是喜欢他了,何必再为两年前的往事制造哀伤?”   “我对自己没有信心!”   “姑婆说你是个不祥的人,你相信了?”梦诗摇一下头:“她的话,完全没有科学根据、瑞年的死,也与你无关。”   “但是,姑婆带我去看相,那相士说我孤独一生!”   “那些江湖术士,要是真的能知过去未来,趋吉避凶,他就永远不会死,而且应该算准机会发大财,他已经成了大富翁,还用得着蹲在那些地方给人看相?”   “你的话也有道理。”   “我虽然不喜欢男人,但是我不反对别人恋爱。”梦诗很认真地说:“爱情来了,抓紧它,上天给你的机会不会很多,你不要错过,人的幸福,往往在一念之间溜走。”   “谢谢你,梦诗。你是最了解我的人,我会永远记着你的话。”   “我把书放下,你看完了,借给我,我也是徐森一的忠实读者。”   “你先拿去看,看完了再还给我不迟。”秋诗有点难为情:“最近我比较忙些。”   “徐森一知道了会哭的,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小说迷。”   “他的作品我从来不会错过,只是时间性的问题,我一定会看的。梦诗,你猜徐森一的样子是怎样的?”   “我没见过,他不大爱出风头。不过,从他的作品看来,他的年纪不会很大。他的小说,充满年轻人的梦想。”   “真希望见见他!”   “二十分钟过去了,快出门吧!”   早上上班的时候,还是天朗气清,可是一到下午,就下起雨来。   虽然雨势不大,毛毛雨。可是滴了几小时,已满路泥泞。   近来天气干燥,尘上大,混拌着雨点,就凝结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粒泥。   梦诗穿着全套白色套裙,襟上一朵紫色美翎兰,紫色的高跟鞋和手袋,好清雅高贵的打扮。她下班出来,一看见马路就发愁。   她轻轻地走,怕弄污了裙子,当她走向停车场的时候,突然她身边吱的一声,一辆跑车,在她裙边刹住。   汽车轮溅起了一串泥泞,梦诗那白色的裙子,立刻加了几朵灰色的花朵。梦诗是躁火性子,可不像秋诗那样轻声软气,她嚷着说:“你到底会不会开车?”   一位男士由跑车下来,他看着梦诗的裙子说:“糟糕!白色衣服弄污了,就不能再穿。”   “那你就不该把汽车驶过来。”   “我不是有意的,小姐。”   “不是有意?马路那么宽,你走投无路?非要挤过来不可?”   “我要开车进停车场,不走这条行线,走哪一条?其实,是你不对。你应该走人行道的,你跑出来,有什么不良后果,只好骂自己,忽不了谁。”   “什么?你做了错事,竟然恶人先告状?”梦诗一面用手帕抹裙子,一面骂:“你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野蛮人。”   “你这样生气,无非因为不甘损失,你这套衣服值多少钱,一千?一万?假如你够胆说五万,我一样赔得起!”   “你,”梦诗抬头看他一眼,他穿着米色西装,料子很名贵,看来是个富家子:“你们这种人,以为金钱是万能,几乎连杀人,也可以赔钱了事。”   “你不要钱,要衣服是不是?好,告诉我,衣服在哪儿买的?我还你一件。”   “哼!”   “独一无二的?难了!”   “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泡油锅。”   “那么严重?”他冷笑:“我本来想向你道歉,但是,我决定收回。”   “你非道歉不可!”   “绝不道歉,不过我倒愿意赔偿你的衣服,一个女白领,一个月能赚多少钱?”   “你……”梦诗非常生气:“狗眼看人低,该死!”   “坦白说出来,衣服在哪儿买的!”   “收起你的臭钱吧,你永远买不到。”   “只要有钱,世界上不会有买不到的东西,包括你!”   “你竟敢侮辱我?”梦诗用鞋尖踢着地上的泥水,他的米色西装,也多了几朵小泥花。   “哈……”一连串的冷笑声:“我的西装才只不过值二千。我不会在乎。况且,像这样的西装,我还有好几十套。踢吧!小姐,你又多损失一双高跟鞋。”   “你该……”   “我该下地狱泡油锅是不是?我马上就去,拜拜!”他跳上车,跑车呼的一声开走了,这一次,泥泞溅上梦诗的胸前。   “该死,该死!”   他听得见才怪。   梦诗气得差点没哭,其实,她是从来不哭的,她认为哭泣是懦弱的行为,她一向看不起哭哭啼啼的女人,因此,她绝不肯流下半滴眼泪,何况,为那种人流眼泪,根本不值得。   她一咬牙,继续走向停车场。   梦诗回到家里,丽诗看见她全身上下,鞋子都泥点斑斑,她感到好笑,“三姐,你现在像马戏班小丑。”   “我是杀人王,别惹我,当心我杀了你!”   “哗!好厉害!”   “梦诗,”端姨闻声跑出来:“你怎会弄成这样子?”   “今天碰上一个缺德鬼!”   梦诗回到房间,由头到脚的洗涤一次。   刚舒一口气,美施的电话来了。   “我已经答应路易的求婚!”   “你是全世界最笨的人。结婚,简直是跑进坟墓。”   “你不喜欢路易?”   “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坏蛋,他们该死的,包括你的路易。”   “你今天好像不快乐。”   “不快乐?嘿,我很高兴呢!”   “到底发生什么事?要不要我来看你?”   “谢了,我很好!”   “我和路易想请你做伴娘。”   “也谢了!”   “梦诗,你是我的好表妹!”   “你为什么不找二姐?”   “你知道,我不大和她合得来!”   “仍然不能忘记她和路易去看电影的事?她一向喜欢把自己的快乐,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,你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。” 奇 书 网 w w w . q i s h u 9 9 . c o m   “过去的事情还提她干什么?我只是一心一意想请你!”   “改天谈吧!你今天找我,不是时候。”   “你很乐观的,什么事情令你不高兴?”   “你送给我的套装裙,今天报销啦!”   “那套白色的?”   “对!给一个冒失鬼溅得一身泥。”   “别生气,我另送一套给你!”   “不要再送,我一看见那套衣服就怒火中烧。”梦诗咬着牙:“今天我遇到一个最该杀的男人……” 第2章   梦诗回经理室,她看见小几上放着一只粉红色的大纸盒。   抛一皱眉,打电话给秘书。“碧姬,那粉红色盒子是从哪儿飞来的?”   “马经理,我刚才忘记告诉你,那是一盒衣服,一间公司伙计送来的。听说是一位先生送给你的礼物。”   梦诗想一想,放下了电话。   她打开纸盒,竟然是昨天报销了的白色套裙,哈!衣服上面,还有一张便条——   无名氏小组   你那独一无二的衣服,我已经在“仙德丽拉”服装店买到了。同样款式的还有两三套,售价才只不过九百二十五元。早知这样便宜,昨天我一定会劝你不要为这丁点事儿生气。因为九百二十五元,无论如何不能买回你死去的细胞!   有名氏敬上   “嘿!”梦诗把纸条揉成一团,把纸盒扔在地上。   她开了对讲机,把碧姬叫进来。“经理,有事吗?”   “替我把这盒东西扔进垃圾房。”   “可是,仙德丽拉的衣服并不便宜。”   “你喜欢送给你。”   “我没有经理的好身材!”   “拿去送给你的朋友,”梦诗气呼呼:“给你三分钟时间把它拿走。”   “谢谢经理!”   碧姬出去,梦诗倒在椅子里吐气。   这可恶的家伙是谁?   梦诗很想报复,也想送回他一套米色西装,可是,她根本连他的样子也看不清楚,别的就休提了!   而他竟然那么神通广大,连她在哪儿做事,担任哪一份工作都知道。   他是谁?哼!管他是谁?别让她再碰见他,否则那一天就是他倒霉的日子。   快下班的时候,秋诗来了一个电话,说要和她一起吃午餐。   “我不想去,大姐。”   “你反正要吃午餐的。”   “叫一客公司三文治,在办公室解决它。”   “我想介绍他给你认识。”   “他是谁?”   “梦诗!”   “啊!未来的大姐夫。”   “什么大姐夫,只不过是朋友。”   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梦诗很感兴趣,把刚才的不愉快完全忘记。   “霍英平。”秋诗羞怯怯:“你到底答应不答应?”   “岂只答应,简直不请也要自来。我一直希望可以见见他。”   “那下午一点钟,在怡东……”   当霍英平看见梦诗,他迷惘了。  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标致的娃儿。   秋诗已经很美,她比秋诗更美!而且更美好几倍。   “英平,你怎么了?”   “我以为只有一个美丽的姐姐,谁知道还有一个漂亮的妹妹。”   “我三个妹妹都很漂亮。不过,梦诗是我们四姊妹当中最美的一个。”   “大姐是古典美人。霍先生是个很有眼光的人,能否认吗?”   “我不单只够眼光,而且有福气。”霍英平衷心地说:“很少人像我,整天有美女陪伴,不过,我现在还是很彷惶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秋诗心里仍有一个人。”   “那个人已经有了很强的对手,你会打倒他的。”梦诗一语相关地说。   “谢谢!”霍英平回头看秋诗:“你为什么不请马小姐的男朋友一起吃午餐?”   “梦诗的男朋友?”   秋诗在笑,梦诗也在笑。   “男朋友太多,不知道应该请哪一个,是不是?”霍英平似乎明白真相。   “刚巧相反,”梦诗仍在笑:“我连一个男朋友也没有。”   “像你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孩子会没有男朋友?不可能。”   “这是事实,不信问大姐。”   “真的?秋诗。”   秋诗点一下头:“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,她,看不起异性。”   “马小姐……”   “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?”   “当然可以,不过,你也不要叫我霍先生,这才公平。”   “好,我就叫你英平……英平哥。反正,你将来是我的大哥。”   “梦诗,别胡闹!”秋诗推她一下,她羞得垂下了头。   “英平哥,我希望你好好待大姐,她很善良,你不要伤害她!”   “我不会,因为我了解她,她不能再受打击了,放心,我一定会令她快乐!”   “谢谢你……”   回洋行。霍英平和秋诗在讨论梦诗:“梦诗很漂亮,她没有理由要孤独,秋诗,我想介绍男朋友给梦诗,你说好不好?”   “当然好,不过,她要求很高,我们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。”   “我有一个堂弟,他年轻,学问好,外型也很不错,家里有钱,总之,他本身的条件起码值九十分。”   “才九十分?”   “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?我看他已经很不错。”   “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梦诗?”   “因为她是你的妹妹。”   秋诗开心地笑了:“好吧!找机会,介绍他们认识。”   霍英平的堂弟霍锦康的确是很不错的,内外条件都很好,梦诗并不讨厌他。   可是,当他约会梦诗的时候,梦诗立刻有了反应:“看电影?我想不出有哪一套电影值得去捧场。”   “你不喜欢看电影,那么,我们去旅行,好吗?”   “香港那么小,我们能去哪儿?”   “去新界,或者……”   “新界?我起码去过二十次。”   “去香港仔的珍宝海鲜舫吃海鲜。”   “我前天刚去过。”   “大屿山拍照如何?”   “我不喜欢拍照,因为我不懂搔首弄姿。”   “去打高尔夫球?”   “主意不错,但我已经约了表姐。”   霍锦康长叹一口气,他颓然说:“马小姐,你喜欢去哪儿.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吧!总之,我追随左右就是了!”   梦诗说:“我想,哪儿都不要去。吃完午餐国家,我这个人又木又闷,根本不是好伴侣。”   “你应该是好伴侣,只是,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吧!”   “坦白说,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单独和男孩子约会,今天大姐来了又走了,这是不算数的。”梦诗抱歉地说:“别花时间在我的身上,我会令你失望。”   “聪明人懂得知难而退,我虽非聪明,但是我仍然看得出自己不受欢迎。”   “我实在很抱歉!”   “我不敢奢求什么,只希望你仍然把我当作朋友。”   “你本来就是我的朋友!”   “谢谢!”霍锦康诚心地说:“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给我一个电话,我会立刻照办的。”   “我会记着这番话,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再见……”   马大大召集几个女儿到房间。   “星期日是什么日子?”   “是我们妈妈的生日。”丽诗毫不思考,立刻就说。   “妈,你喜欢什么?我们送给你。”梦诗说:“我们要送你喜欢的礼物!”   “明天我飞东京,我会买一件最美的斗篷给妈妈,今年流行连着帽子的斗篷。”爱诗比别的妹妹占优势,因为她有机会环游世界,她可以买到别人买不到的东西。   “我不要礼物,我要你们每人带一个男朋友回来,行吗?”   “行,行,”爱诗抢着说:“我可以带六七个,几十个都可以。”   “妈!”丽诗靠在母亲的身上:“我也要带男朋友?我没有男朋友。”   “你是小孩子,交什么男朋友,想跳舞和世浩跳好了!”   “我的问题解决啦!”   “秋诗你是大姐,你年纪最大,谁都可以没有男朋友,但是你不能。”   “妈……”   “妈生日那一天,我会给妈带一份最好的礼物,我没有男朋友。”   “大姐已经有了英平哥。”   “英平?谁呀!”   “梦诗跟你开玩笑,其实,我根本没有男朋友。”   “那,英平呢。”   “他是我的上司。”   “他是男人?”   “当然是的!”   “他结了婚没有?”   “没有!”   “他对你好不好?”   “他没有刻薄我!”   “那已经很够了,星期日,请他做你的舞伴,别忘了!”   “妈!……”   “妈生日,你不能不送礼物的,是不是?英平就是一份最好的礼物。”马太太转过了头:“梦诗,你的男朋友呢?”   “妈,你要我送什么礼物都可以,就是不能送男朋友。”   “你这孩子最麻烦。幸而你年纪还不算大,不过明年我生日,你定要把男朋友带回来。”   梦诗吐了一口气。丽诗向她吐舌头,扮鬼脸。   星期日,马家可热闹了,花园到处都有汽球、灯泡和彩带,那是丽诗和世浩穿着牛仔样包办的。他们已经忙了一个早上。   端姨是负责食物的,今天的鸡尾酒、晚餐和舞会的夜宵,单是安排,也费煞心思。   秋诗和梦诗提早回来,爱诗跟人调了班,她下午就留在家里打扮。   丽诗和世浩的工作,由花园进入大厅,丽诗坐在高梯上,一面把金带银带挂在天花板上,一面问:“程世浩,你今晚穿什么衣服?”   “我还没有决定,不过,我有两套新西装,一套粉蓝的,一套白底条子的。”世浩说:“今晚你是我的舞伴,我穿什么衣服,应该由你去决定。”   “穿蓝色的!”   “好吧!”   “应该说遵命!”   “遵命!小公主。”   “我看。差不多了吧!”丽诗伸一下懒腰:“我肚子饿,想吃东西。”   “全办妥了,下来吧!”   “唷!我站得腿都麻了,动不得。”   “我扶你!”世浩走过去,用两只手托住她的腰,丽诗用手围着他的脖子,世浩把她抱了下来。   他们非常接近,丽诗连世浩的心跳声也听得到:“咦!你的心脏为什么跳得那么厉害?”   “我……”世浩连两只耳朵都在透红,他支吾着说:“也许用了点力。”   “你这个人真没有用,我才只不过九十五磅,你就那么吃力。爸爸说,我还要长高,还会增加体重,将来你一定抱不起我。”她站在地上拍拍手,一点也看不出世浩正在难为情。   她摇着两条牛角辫,圆眼珠溜溜转,突然她把世浩拉过一边轻声说:“我们去偷东西吃。”   “端姨知道了会生气的。”   “我的话你听准了没有?我说‘偷’,既然偷,端姨又怎会知道。”   “你肚子饿,我房间里有饼。”   “谁稀罕你的饼,我自己也有。我是爱刺激!贪好玩,胆小鬼,你到底来不来?”   “偷东西吃,不大好吧!”   “吃家里的东西也算犯法?你不去?好,我自己去。”丽诗抱起她的宠物甜甜(甜甜是只很小很小的芝华华)。   “丽诗,我跟你去!”   “嘿!……”   走进厨房,里面静静的,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:“奇怪,连厨子也不见!”   “听,他们在后天并,可能在烧乳猪!”   丽诗打开冰箱,哗!里面有许多沙律;有鸡肉、龙虾、鸡蛋、火腿,也有牛肉和蟹肉。“种类繁多!”   丽诗放下小狗,用手攀在牛仔裤上擦了擦:“程世浩,你喜欢吃什么沙律?龙虾还是蟹黄?”   “随便什么都可以!”程世浩来了一条毛巾替丽诗抹手。   “没主意,笨蛋。”丽诗拿了两只纸碟,每样挑了一些,然后和程世浩跑到后花园吃。   “味道真好!”丽诗吃得很开心:“我今天胃口特别好,我还想吃冰淇淋。”   “冬天还吃雪糕?”   “冬天不能吃雪糕?笨蛋。”丽诗把空了的纸碟一扔,她站起来说:“你等着吃吧!程少爷,我去冒险,你享福!”   丽诗再次回到厨房,打开那比人还要高的双门雪柜正在左挑右选,希望找到菲律宾特产的芋头雪糕。   突然有人抓住她右面束起的马尾辫,丽诗吓得住了手,她缓缓地抬起头,瞄见端姨,她神一下舌头。   “又偷东西吃?”   “我饿嘛!端姨。”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。   “你是马家的小姐,只要你吩咐一声,佣人立刻会为你准备,干嘛偷偷摸摸。”   “好玩啊!端姨,不要这样凶好不好?”丽诗嘟着小嘴:“才只不过拿了两杯冰淇淋。”   “为什么拿两杯?有同党?”   “唔!是你的干儿子程世浩,不过此事与他无关,他是被迫害的。”   “你还算老实,走吧!你妈看见了不得了,我也会挨骂的!”   “端姨真好!”丽诗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,匆匆跑出后花园……   晚上,可真热闹,衣香鬓影,珠光宝气不在话下,开香槟洒的声音,此起彼落,为了隆重起见,今晚出场的人物,不得不逐一介绍——   穿黑色晚礼眼的中年绅士,是马永安。他正在和一班生意上的朋友,一边喝酒一边谈如何可以令自己富上加富。男人围在一起,话题总离不开金钱,女人,政治。   马太太穿了一袭枣红底、金花的旗袍套装,脖子上挂着的是马永安送给她的钻石项链,和去年的钻石手镯刚巧配成一套。   她没有打牌,因为下一个月妇女会为孤儿院义演筹款,她们正忙于商量大计:到底演胡不归慰妻?还是梁红玉击鼓退金兵?   秋诗穿的是碧绿色的丝绒长裙,款式和她的人一样保守高雅,她正在张望,因为霍英平答应八点钟之前到达。   爱诗在宾客中如穿花蝴蝶,很难捕捉她的影子。她穿了一件大低胸的红色晚装,乳沟明显可见。她很野,很艳,却没有一头性感的长发。她剪了一头今年流行的磨菇发型,额前有弧形的浏海。不过无论她穿什么衣服,留什么发型,只要她娇笑两声,就会把男人的魂魄勾过来,何况,还有那迷死人的隆胸纤腰?   和她恰恰相反的是梦诗,她穿了一条吊带白缎长裙,外披一件纯白法式高领披肩,她的人跟她的衣服一样冷。却有一头性感的头发,披肩,波纹,黑而亮。单看她的人,谁也猜不到她是个对异性毫无兴趣的人。   她静静的坐在一角,和美施、路易讨论有关婚纱设计。   现在,该轮到我们的小美人出场了。平时,丽诗总爱把长发分别两边束起,今晚,她把长发披散下来,身上是一条粉蓝色的曳地长裙,腰间束着一条粉红的缎腰带,颈项是一条粉红色的珍珠链,那价值不菲之物,原本属于马太太,今晚让女儿亮亮场面罢了。   丽诗这身打扮,变得成熟了,也俏丽了,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。   穿着三件头粉蓝色西装,花边白衬衣,银蓝色领带的程世浩,连忙上前迎接她。   世浩拖着她的手说:“你美极了!像个童话里的美丽公主。”   “我不喜欢穿高跟鞋。”丽诗皱一皱眉:“我宁愿穿牛仔裤。”   “没有穿牛仔裤的漂亮公主。”   “谁稀罕做公主?”丽诗向程世浩上下打量:“你倒像个小绅士。”   “我们都穿粉蓝,一对的。”   “我要你穿这套西装,就是要和我配衬,我们是不是像两兄妹?”   “兄妹?”世浩心一沉。   “奇怪,”丽诗突然说:“大姐和三姐在忙些什么?咦!大姐在迎接一个穿礼服的男人,三姐也在跟他说话,程世浩,我们过去看看!”   他们跑过去,丽诗差点没给高跟鞋绊倒:“大姐……”   “小调皮来了,”梦诗笑着说。   “这是我的小妹,丽诗,排第四,也是最小的。”秋诗为他们介绍:“这是霍总经理!”   “连小妹也那么漂亮,这儿真是美人之家。”霍英平看着丽诗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世浩:“这位先生,一定是你的男朋友。”   “不,不,”丽诗连忙否认:“他叫程世浩,他的爸爸是我爸爸的好朋友。”   “那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”霍英平很喜欢丽诗,逗着她说笑话。   “不,不,什么都不是,总之我和他无关。”丽诗躲到秋诗的身后,世浩可难为情了。   “这小顽皮,最怕人家说她有男朋友。”   “霍总经理,你是不是大姐的客人?”   “是的。丽诗,你可不能叫我总经理。”   “你是总经理嘛!”   “叫英平哥。”梦诗说。   “大姐,我真的可以叫他英平哥?”   “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!”   “我可不可以叫他姐夫?”   “你……”秋诗呆了呆,一脸的红:“我会打你的!”   “大姐从来不打人,只不过吓唬我罢了!”丽诗咭咭笑:“英平哥,大姐挺温柔,对吗?”   “是的,她很温柔,你很可爱。”   “三姐呢?”   “她很漂亮!”   “别跟她胡闹,”秋诗看着英平:“你该去给我妈妈祝寿了!”   “对!现在就去。”霍英平走着,仍然回过头去对丽诗说话:“改天我送你一盘大糖果。”   “谢谢英平哥!”   丽诗那么一嚷,引起了爱诗对霍英平的注意,因为秋诗很久已没有男孩子在身边。   爱诗留心看霍英平,他已不再是男孩子,他是个成熟,有风度,令人对他产生安全感的男人,爱诗的男朋友有一大堆,就是没有这一类型的,她喜欢抢夺自己没有的东西。   她等待秋诗为他们介绍,可是没有。霍英平见过马先生夫妇,就和秋诗在一起,可能秋诗是存心不让爱诗认识霍英平。   爱诗眼珠一转,她把女佣亚玲叫住:“把大小姐请过来,我有事我她。”   一会,秋诗过来:“什么事?爱诗。”   “大姐,跟你在一起的绅士是谁?”   “我的波士。”   “什么名字?”   “霍英平。”   “你的未婚夫?”   “我什么时候订过婚了?”   “你的爱人?”   “我们认识才几个月。”   “你的男朋友?”   “他是个男人。”   “男人未必是男朋友,爸爸也是男人。他到底是你的普通男朋友?还是挺要好的?”   “普通的!”   “那是说,假如他在外面交女朋友,你还没有权管?”   “是的!”秋诗不耐烦地问:“你问这些干什么?”   “我只是关心大姐。可异他只是你的普通朋友;没权管的……”   晚餐,是由酒店承办的,派来的侍役也不少,不过端姨向来亲力亲为,秋诗在这方面,是她的好帮手,她刚进厨房,爱诗就拿着两只酒杯,走到霍英平的面前,她把其中一杯酒交给他:“霍总经理!”   “你是……”霍英平的眼睛停留在她的面上、身上,他很欣赏她的妖媚冶艳。   “马爱诗。”   “啊!二小姐。”   “大姐在你的面前提过我?”   “是的,她告诉我,她有三个漂亮的妹妹。三小姐和四小姐我都见过了。”   “不要叫我二小姐,叫我的名字。”   “你也不要叫我总经理,叫我英平哥。”   “她们都是这样叫你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喜欢我三妹吗?”   “喜欢。也喜欢小丽诗。”   “我呢?”她斜视他,满眼艳光。   “当然喜欢!”   “陪我玩一个游戏,好吗?”   “游戏?”   “唔,只有我们两个人玩,不要告诉大姐。愿意保守秘密?”   “很神秘?”   “非常神秘。有兴趣吗?”   霍英平摊了一下手,表示不介意。   “把你家里的电话告诉我!”   “家里的?”他愕然。   “家里的,不愿意?”   “愿意!”霍英平把一张名片掏出来:“上面有公司和舍下的电话。”   “不要这些。”爱诗把名片推口去:“我要你房间的电话号码。”   霍英平想一想,终于写下了几个数字。   爱诗一手接过卡片,另一只手高举酒杯和他碰杯:“愿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!”   “祝你更美丽!”   爱诗在他面前干了杯,在秋诗未回来之前,走了!   霍英平看着她的背影发呆。   “伯父伯母对我的印象怎样?”吃午餐时,霍英平问秋诗。   “爸爸妈妈都喜欢你,他们不是很苛求的人,而且十分民主。”   “昨晚我和爸爸提及我们的事,他老人家很高兴,他一向喜欢你!”   秋诗垂下了头,心如鹿撞。   “我已经超过三十岁,爸妈对我的婚事很关心。爸爸说,既然找到了理想的对象,就应该结婚。”霍英平握着她的手:“你明白我的意思?”   她摇一下头。   “我希望——你能答应我的婚事。”   “英平,我们才只不过认识了几个月。”   “时间不是一个最大的理由,有些男女,认识了十几年,仍然不能结合。问题是,你是否喜欢我,是否忘记了你的未婚夫?”   “我接受梦诗的劝告,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回忆里。而且……”秋诗的头,越垂越低:“我想,你已经代替了他。”   “秋诗,你答应了?”霍英平很高兴,用两只手合着她的手。   “跟我妈妈说去!”秋诗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喜悦,她的手微颤。   “安排一个晚上,请两位老人家见见面,一切都交给他们。我相信双方家长都会很高兴。因为两家人都是第一次办喜事!”   霍英平刚由浴室出来,房间的电话铃响了。“哪一位?”   “游戏开始了!”   “游戏?”   “忘记我了?嗯!”声音又娇又嗲,还拖了长长的尾音,令人听了如喝浓酒。   “你是……”霍英平的脑海现出了一双永汪汪的勾魂眼,火红的长裙,深坎的乳沟:“爱诗?是吗?”   “很高兴你没有忘记我。”她发出了软绵绵的命令:“九点钟,在PEAK TOWER等我。”   “可是,秋诗今晚没有空。”霍英平说:“不是你姑婆生日,你们一家都要赴宴吗?”   “不错。”   “你为什么不去?”   “赴你的约。”   “今天秋诗没有空,改天好吗?”   “你忘了我们的游戏不能有第三者?我选了今天,完全是因为大姐。”爱诗说:“她没有空,我们的游戏才能进行。”   “可是……”   “九点钟见!”她已挂上了电话。   霍莫平握着电话筒发呆,该不该去?要是依时赴约,半夜三更两个人在山顶,万一秋诗知道了,怎样解释呢?不去呢?又怕开罪爱诗,爱诗是秋诗的妹妹,也是他未来的小姨,惹她生气,没有好处。   况且,霍英平很欣赏爱诗的妖媚,虽然,四姊妹当中,梦诗最美丽。但是,她太冷,冷得叫人不敢亲近。爱诗就完全不同了,她是个很野,很有“味道”的女孩子。   霍英平放下电话,决定赴约。   到凌宵阁,由于今天不是假日,很清静。   座位全都靠窗,高高的,看见下面有许多彩色灯光,居高临下,仿佛看见脚下铺满钻石。   很美的夜景。   霍英平要了一杯咖啡,九时十五分,客人似乎更少了。   霍英平开始彷徨,难道爱诗跟他耍把戏?   难道秋诗考验他?   糟糕,那怎么办?   他为什么那么笨,竟然想不到那是一个陷阱?爱诗没有理由单独约会姐姐的男朋友。他上当了,完了!   该怎办?走?对!走为上策。   他正要结账,突然入口处一亮。   那是爱诗,身穿一套橙红色天鹅绒套装裙,白色高领丝衬衣,白长靴,头顶上压着一顶橙红色的俏丽小帽子,她浑身散发的艳光,几乎焚烧了霍英平。   她坐下来,向发呆的英平说:“你很守时,商人本色。”   “我担心你不来。”   “为什么不来?”她的眼睛在笑:“担心我陷害你?”   “怎么会?”英平心里猛叫好厉害,竟然看破了他的心事。   “吃过晚餐没有?”   英平点一下头。   “我还没吃饭。这儿的晚餐不错,每道菜都有两样任你选择。陪我吃,好吗?”   “乐于奉陪!”   爱诗要了两份晚餐。   她打开了手袋;拿出一包很特别的香烟。   她抽了一枝蓝色的给霍英平,自己要了一枝橙色的,和她身上的衣服十分配合。   她吐了一串小烟圈。   “你会抽烟?”   “干我们这一行,不会抽烟,不会喝酒,太土了,对吗?”   她抽烟的姿势很美,百分之一百性感。本来不喜欢女人抽烟的霍英平,竟然对她十分欣赏:“你应该做明星!”   “因为我很‘假’?”   “不,你误会了,我只是觉得你条件很好,做明星一定会大红大紫。”   “我并不认为这儿的明星有什么条件。大部分都是整容师手下的作品,真正天生丽质的人极少。我不喜欢人家误会我的美是人为的,这是我拒绝拍戏的理由。”   “一定有过不少人请你拍戏。”   “几间公司罢了!”爱诗吃晚餐的时候问:“平时你和大姐有什么消遣?”   “吃饭,看电影,上夜总会看表演,很刻板的。”英平摊一下手。   “喜欢跳舞吗?”   “喜欢,可惜不会跳。”   “慢四步总会吧!”   “HUSTLE也会,只是我已不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,跳那种舞,不好看!”   “只要会跳就行了,吃完晚餐去跳舞。”   “上夜总会?”   “不,去俱乐部。”   “俱乐部?”英平轻轻皱一下眉。   “不用担心,我不会带你去会所,也不会教你吃迷幻药。”爱诗在他面前摇一下食指:“俱乐部在半山区的高尚人家,会员都是有体面的人。去过一次,你会喜欢去第二次。怎样?有没有胆量跟我去?”   “游戏就在那儿?”   “唔,其中一部份吧!”   “那一定很有趣。”   “试试看……”   爱诗带霍英平到一间花园洋房,房子的面积很大,布置很古怪,房屋的主人是个富有的姨皮士;喜客,爱玩,生活放荡。   爱诗一走进屋子,她认识的人可真多,应酬的时间起码超过十五分钟。   终于,她回到霍英平身边,她一把拉起霍英平:“我们跳舞去!”   爱诗用两只手揽住英平的脖子,她轻声说:“抱住我的腰啊!”   爱诗把她那软绵绵的身体靠附在英平的身上,跟着,就把脸儿贴上去。   英平陶醉了,他忘了身在何处,也忘了他和爱涛的关系,当然,连秋诗也忘记了。   大厅的灯光本来很昏暗,深紫红色的,而且烟雾迷离。正当英平和爱诗舞到一角时,突然全厅的灯熄灭。   “英平!”爱诗的两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。   那像是一颗计时炸弹,炽热的,把爱诗拥抱得透不过气,而他的嚼唇,在她的脸上追究,终于,他热烈地吻了她。   黑暗中,没有人知道别人在干些什么,而每个人正忙着干自己的事情,谁还有兴趣,有时间去管别人?   英平和爱诗在那儿逗留到接近天亮才离开,英平开车送她回家。   “在这儿停车。”爱诗说。   “还没到家。”   “你能开车送我回去吗?你忘了大姐?”   “但是,我不放心。这儿距离你家还有一段路!”   “不放心,可以坐在汽车里看着我,从这儿可以看见我的家门。”爱诗踏脚下车。   英平一手拉住她:“什么时候再见?”   “下午。傍晚我要飞曼谷。”   “不要再做事了,我不想你离开我。”   爱诗摇一下头:“我是天堂的小鸟,困不住。明天……不,今天下午见!”   “爱诗!”英平把她拖进怀里,深深吻了一下:“我爱你!”   爱诗娇喘微嗔:“我最恨人家骗我!”   “我骗你?”英平双手抱住她不放:“你不相信我爱你?”   “你爱的是大姐!”爱诗挣扎着,轻轻的摇几下腰肢。   “我承认过去和她感情很好,但是我不承认爱她。”英平很认真:“我只爱你一个,真的,爱诗,我可以发誓。”   爱诗用手指绕着他的领带:“假如你真的爱我,那么,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!”   “一千件都可以!”   “不要再和大姐来往,我妒忌。”   “这件事太容易办!”英平吻一下她的手指,“其实,有了你,我再也没有兴趣和别的女孩子来往!”   “嘿!你们男人呀,都有儿条心,我的飞机一飞走,你立刻就向大姐献殷勤!”   “你不放心,我可以陪你去曼谷。”   “真的?”爱诗很高兴。   “用行动表现,下午我把护照交给你,你替我订飞机票。”   “唷!快六点,应该回家休息了……”   第二天,一直到十点钟,霍英平还没有上班。秋诗已担心了一个钟头,她实在忍不住了,打电话到霍家。   “请霍少爷听电话。”   “少爷还没有起床。”佣人说。   “还没有起床?十点多了,应该上班。你是哪一位,叫他起床好吗?”   “我叫阿琴。九点钟老爷就叫我请少爷。但是少爷的房门挂着一个牌,写明非请勿进,连老爷都不敢进去啊。”   “那……琴姐,少爷醒来,请你叫他打电话给马秋诗。”   “原来是马小姐,我一定会转告少爷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挂上电话,秋诗坐立不安,自从霍英平上任后,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,今天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   秋诗很担心。   一直到十二时四十五分,霍英平的电话来了,声音是朦胧的,睡意未消的:“找我有什么事?呵!”还打呵欠呢!   秋诗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: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。总经理?不用上班?”   “我今天不上班!”   “不舒服?”   “不,我要去泰国。”   “去泰国,为什么要去泰国?”   “公事嘛!”   “假如有公事,我一定知道的。”   “那是私事!”   “什么私事?”   “是……反正是私事,公司的一切,拜托你了。”他显然不耐烦。   “可是,你……”   “我很快就回来!”   “好吧!到泰国,打长途电话给我!”   “好!”他匆匆挂断了线。   秋诗闷闷不乐,因为她发觉英平变了。   他的声音很冷淡,而且很匆忙,过去,他跟她通电话,他总是拿着电话不放,一谈就是一两个钟头,而首先挂断电话的,也总是秋诗,绝对不会是英平。   秋诗也不满意英平“拥有”私事。因为英平已向她求婚,而她也答应了,只因时间不适合,所以只差双方家长尚未会亲。既然她迟早是霍英平的妻子,他们之间,就不应该有秘密。英平到底有什么私事?为什么不能告诉秋诗?他去泰国干什么?   当然,她做梦也想不到,英平正和爱诗在一起,他们已双双飞去曼谷。   秋诗下班回家,一句话不说,梦诗深感奇怪,因为秋诗最近总是春风满面,而且,秋诗还向梦诗透露,英平已向她求婚。   “大姐,为什么不开心?”梦诗跟随秋诗回卧室。   秋诗摇一下头。   “不舒服?你面色不大好。”   秋诗再一次摇头。   “不会是和英平哥闹意见吧!”   “他好像变了!”   “变了?昨天[奇書網整理提供]你们还是好好的!”   “不错,只不过一个晚上,他全变了!”  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“他突然要去泰国。”   “啊!”梦诗释然一笑:“生意人就是这样东奔西跑的。爸爸不是也去了新加坡。”   “他去泰国办私事。”   “大姐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,不要太小心眼,想想他平时的好处。”梦诗问:“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“他说很快国来!”   “那你就忍耐几天,等他回来,好好地审问一下,非要他从实招供不可。”梦诗逗着她:“英平哥怕你怕得要死,他不敢走私的。”   “有什么好怕。”秋诗垂下了头,脸上有一丝笑意:“他不欺负我就好了!”   “没有人敢欺负我的大姐。谁都知道她有一个厉害的妹妹。”   秋诗真的笑了:“也许我真的太多疑,英平对我那么好,他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。梦诗,今晚有空吗?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好吗?”   “我不反对,反正我闲着没事。”   第二天中午,梦诗正要约秋诗一起去吃午餐,突然电话铃响了。   董事长的秘书通知她立刻去董事长办公室。   梦诗叹口气,立刻赶上顶楼。   周夫人正在董事长的会客室等候她。   “马小姐,坐下来谈谈!”周夫人很和气。   “夫人有什么吩咐?”   “我准备开一个慈善餐舞会,为公益金筹款。”   “我听家母说过,好像还有时装表演。”   “对呀!令寿堂是……”   “马林如冰。”   “啊!原来如冰是你的妈妈,那你是我的世侄女,”周夫人很高兴:“以后你要叫我伯母。想不到如冰那么年轻,已经有一个长大成人的美丽女儿。”   “我还有两个姐姐。”   “真的呀,如冰真好福气。我两年没见她了,她好吗?”   “很好。周伯母,听说你刚由外国回来?”   “对呀!两年前我去加拿大探望我的大女儿,顺便送小儿子去美国留学。前几天又把大儿子由意大利带回来!”   “怪不得我从未见过伯母。”   “马小姐……”   “请叫我梦诗。”   “梦诗,你什么时候有空,到我家里吃一顿晚饭,让我介绍我的大儿子给你认识。”   “有空一定到府上拜候。周伯母,你准备哪一天要帝后厅?”   “帝后厅?我想要明珠厅。”   “明珠厅是吃中国莱的,而且没有表演台,所有的时装表演,餐舞会,全在帝后厅举行。周伯母是不是不满意帝后厅?”   “我比较喜欢明珠厅,主要原因,这次的慈善筹款餐券很多,明珠厅面积较大,而且富于东方色彩,富丽堂皇,我还准备拍许多照片,办一本妇女杂志。”   “中菜西餐的问题很容易解决,但是明珠厅没有表演台。”   “这就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。”   “那……我在明珠厅造一个临时表演台,周伯母,表演台造T字型的,好吗?”   “好,由你去办,我十分放心。”   “那我立刻去安排一切。”   “我差点忘了,我要十二个模特儿,八个女的,四个男的。”   “放心,我会代你请全港最有名气的模特儿。要不要我做一份完整的计划书?”   “一切由你决定,我说过对你有信心。”周夫人拉一下梦诗的手:“别忘了有空到我家里去玩。我很喜欢你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一个任务压下来,梦诗开始忙碌,而且差不多天天都要开通宵,因为明珠厅白天、晚上都要营业,只能利用深夜四时后的时间。   她再也无法抽空去关心秋诗。   幸而过不了几天,霍英平就回来了。   秋诗看见英平,很高兴:“你回来了,事情都办好了?你到底有什么私事?”   “可以说办好,也可以说没有办好,以后,我还是要随时出门的!”   “为什么这样神秘?英平,我有权知道的,是不是?”秋诗很不开心,她怎么也想不到,英平回来了,没有带礼物,没有倾诉相思之苦,看见她,如见陌路人。   “每一个人都有权保有他自己私有的秘密,假如你有秘密,我绝对不会过问。”英平故作忙碌状:“去了曼谷几天,回来公文堆积如山,我们有空再聊,好吗?”   “好,吃午餐的时候再谈吧!”   “对不起,秋诗,我今天有事,不能陪你吃午餐,叫贝蒂陪你。”   “晚上呢?”秋诗越来越不满。   “晚上我已经约好了朋友。”   “那,明天吃午餐的时候再谈!”   “明天的事明天再算。我工作忙,秋诗,我不能陪你了!”   “你……”   “你是我的好助手,帮帮忙。”   秋诗没有办法,含恨离开了英平的办公室。   她不明白,英平为什么变了?   他变得很快,变得很厉害,衣服越穿越花,每天还没有下班就往外跑,看见秋诗就像看见老虎似的,东躲西避。   这天,秋诗实在忍不住了,她走进英平的办公室,很严肃地说:“英平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  “我正在忙着,改天好吗?秋诗。”   “一天等一天,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   “我最近忙些,过几天,我一定会抽时间好好陪你!”   “我不能再等,我要把话说清楚。”秋诗央求着:“英平,停一下好不好,我知道你并非真正的忙,只是想逃避我。”   “逃避你?为什么?”   “你怎么反过来问我?”   “男人总有许多事要办,我已经答应过几天后一定抽空陪你!”   “你好像不再喜欢我了?”秋诗鼓了很大的勇气问这句话。   “怎么会?我花了不少心血追求你的。”   “你不是说过,要约我的父母吃饭谈我们的婚事?你忘了?”   “噢!是的。”英平坐立不安,躲避秋诗的视线,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。   “哪一天?选一个日子。你向我求婚的事,我已经告诉了妈妈,她很想见见你的家人。”   “应该!不过,我最近的确很忙,伯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我相信她不会怪我,”   “你到底在忙些什么?”   “和朋友搞一些私帮生意。”   “走私?”   “不,犯法的事我不干。秋诗,你一向大方又明理,我希望你能帮我一次忙,等过一段短短的日子,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   “等多少日子都没有关系,就怕你……变心了,所以   “不要胡思乱想,秋诗,我答应你半个月之内,我一定会跟伯母交待清楚。”   “好吧!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!”   “爱诗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的婚事?”英平反过来求秋诗的妹妹。   “我们只不过认识了两个星期。”爱诗一面抽烟,一面喝着她那杯红色的“风流寡妇”:“你天天迫我,真烦!”   “可是我们……”   “那是两回事。”爱诗放下酒杯,用手一挡:“我说过我是一只小鸟,喜欢到处飞翔,不喜欢受约束。”   “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?”英平非常焦急,他可以对付秋诗,但是无法对付爱诗。   “等我玩够了。”   “什么时候,要等多久?”   “你不能等?是不是?”   “我能等,可是我恐惧,那实在太渺茫,”   “你既然没有信心,我也不能勉强你!”爱诗耸一耸肩继续喝酒。   “我怀疑你根本不爱我。”英平急得发疯,他整个人都被爱诗迷住,他唯一的希望,就是要和爱诗结婚。   “直到现在,我仍然爱你,如果我不爱你,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!”   “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结婚?”   “结婚!我们天天在一起,相亲相爱,那和结了婚有什么分别?”   “但是,我们没有法律保障。”   “你说的是一纸婚书?”爱诗仰面一阵娇笑:“我以为女人才在乎这些,想不到男人也需要法律保障。”   “那证明我多么爱你。”英平握着她的手,苦苦哀求:“答应我,嫁给我!”   “英平,结婚是一件大事情,总该给我时间好好考虑,你不希望我们结了婚立刻离婚的,是不是?况且,我们彼此还了解不够,其实,只要我爱你,已经是最大的保障。”   “那,怎样应付秋诗?”   “她又迫你娶她?”   “唔!天天烦!”   “我大姐头脑简单,心肠软,脾气好,最容易应付,只要三言两语,就可以把她打发。”   “索性把我们的事告诉她,好不好?”   “不,不,暂时不要,她毕竟是我的大姐,我不想令她太伤心。”   “我们始终要结婚,不能瞒她一辈子!”   “到时再算吧。”爱诗说:“一整晚都在说扫兴话,我烦死了。跳舞去!”   “爱诗……”   爱诗大发娇嗔:“你不听话,我不理你!”   于是,爱诗拖住英平,英平拖住秋诗,像一串解不开的死结……   周夫人亲自到梦诗的写字楼,送上十张慈善餐券,每张伍佰大元。   “希望你带同你的男朋友一起参加。”   “周伯母,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,就是这件事办不到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我根本没有男朋友。”   “真的?那太好了,我可以叫谢夫陪你。”   “谢夫?”   “我的大儿子,刚由意大利回来的那一个。我叫他做你的舞伴,好吗?”   “我不反对!”   “星期日八点钟,我叫谢夫去接你!”   “用不着了,伯母,那天我一早要回酒店打点一切。那天仍然是我当班的日子。”   “一切都妥当了,还忙些什么?”   “要忙的。一直忙到舞会结束,这是我的份内工作。”   “做公关经理那么辛苦,我要和董事长谈谈,替你找一份比较舒服的工作。”周夫人透露着一脸的怜惜。   “伯母,世界上没有一个老板花钱让职员舒服的,你无法帮我的忙。不过,我仍然感激你,你是个最好的老板娘!”   “我是个最无能的伯母。”周夫人站起来:“和我一起去服装店,好吗?我想选一件晚装给你。”   “谢谢伯母,过新年我刚巧缝了几件新衣。”梦诗送周夫人:“而且,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,连午餐也要在办公室解决。”   “勤奋又能干,难得的年青人。”周夫人到门口,仍然回过头来:“星期日无论你怎样忙,一定要参加我们的舞会。”   “一定!”梦诗没有吹牛皮,她真的很忙,星期日她忙到五点钟,才有时间在酒店的理发店洗头,连衣服也是马太太派人送去……   马太大和周夫人都是妇女界的活跃分子,她们早就认识,这一次筹款,马太太也有参加,不过,由于她要主办另一次义演,因此,她只是负责推销慈善餐券。   马永安夫妇一早就到了明珠厅,周夫人一看见她,就好像有千言万语似的。   “听说你的大女儿添了一个小千金。”   “对呀!就为了小孙女,我在加拿大住了两年,这两年的日子实在不容易过。”   “不喜欢加拿大?”   “哪儿都不喜欢。像我们这种女人,只有香港才能表现自己。所以我一回来就搞一个慈善舞会;一方面做善事,另一方面,想趁此机会会会老朋友,我真怕你们忘记我。”   “我们都想念你。”   “真的?”周夫人非常高兴:“我这一次回来,有很大的收获,除了把去了外国十年的儿子带回来外,而且一到香港,我就认识了一个我最喜欢的人。”   “是吗?”   “唔,我认识了梦诗。”   “梦诗,我的女儿梦诗?”马太太笑起来:“她竟能讨你欢心?”   “她很可爱!”   “她倔强又好胜,人人都说她傲慢。”   “我倒不觉得。她美丽又能干,是个很杰出的女孩子。”   “她不错,颇漂亮,可是……”   “还记得我们谢夫?”   “记得,聪明伶俐,从小就讨人喜欢。”   “既然你也喜欢谢夫,我想让他和梦诗交朋友,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?”   “同意!求之不得,不过……我恐怕,我们都白费心机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梦诗对男人没有兴趣,这件事,我和她爸爸都大伤脑筋。”   “你的意思是,她喜欢闹同……”   “不,绝对不是那回事,她还不致于闹同性恋。只是,她眼睛长在头顶上,看不起男孩子,我们给她介绍过几十个男朋友,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,这孩子太心高气傲!”   “啊!吓死我!”周太太松了一口气:“不用担心,也许她对我们谢夫另赐相看。”   “但愿如此!”马太太看一看表:“梦诗为什么还没有到?美施、路易都来了!”   “她今天很忙。”周夫人代为解释:“让我叫谢夫去接她。”   周夫人走过去,跟一个二十八九岁,穿银灰色晚服的男孩子说话。   “谢夫,记得妈咪跟你说过的梦诗?”   “记得,那美丽、高贵、能干的女孩子。”   “你们小时候,一起玩过的!”   “青梅竹马,对吗?”   “对,对,你没去意大利之前,你们是一对小情人,你还记得吗?”   谢夫耸一耸肩。   “没有忘记就好了。现在,你去把她接到这儿来。”   “往哪儿接?”   “就在酒店里,她今天没有离开过酒店,你到处找   “酒店那么大,怎样找?”   “你们是两小无猜的小情人呀!而且,她又是你今晚的舞伴,无论多困难都要把她找到,去呀!”   “妈咪!我去意大利的时候,那位漂亮的梦诗小姐有多大?”   “大约十一二岁。”   “她现在该变了样吧?我总不能去找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!”   “总之,最漂亮的就是她。”   “怎样才算最漂亮?”   “你这孩子真麻烦。”周夫人颇为焦急:“她是酒店的公共关系经理,她最喜欢穿白色的衣服。”   “那总算有点眉目,我现在就去,”谢夫走出明珠厅,看见酒店的职员问:“有没有看见公关经理——马梦诗。”   “没有。少爷。”   跑了几层楼,终于碰见一个女孩子。一看见她那张平凡脸,就知道她不是梦诗。   “你是大少爷,我是马经理的秘书——碧姬。经理正在派人去接模特儿。”   “请告诉我,她在哪儿?”   “我不知道。十分钟后,她会去明珠厅,你可以在那儿等她!”   谢夫很不耐烦,回到明珠厅,却给周夫人推了出去。   谢夫满脸怨气,站在明珠厅厅前喃喃地骂:“美人,有什么了不起,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,讨厌!”   正骂着,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百沼长裙,披上白狐披肩的女孩子走过来,她美丽多姿,风华绝代,比菲丹娜慧,比年青时代的依莉莎白泰勒更迷人。   她?难道就是马梦诗?   她越走越近,影子在谢夫面前加大,加大,她风姿绰约,美发如云,唉!人间真有这样美丽的女人?   谢夫微张着嘴,呆了!   她经过他身边,他猛地想起了,问:“你是梦诗吗?”   她停住,看他一眼,匆匆的,吝惜于久留:“你是哪一位?”   “周谢夫,周百年是我的爸爸。”   “啊!大少爷,幸会!”   “你为什么叫我大少爷?”   “他们不是都这样叫你吗?”   ”他们和你不同,我们是世交,是朋友,同时,你还是我今晚的舞伴。”谢夫不再怨恨,他还后悔不听母亲的话,早点去会梦诗:“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你很久。”   “是吗?真对不起!我工作未完,迟来了!”梦诗浅浅一笑:“该进去了,等会再谈。”   谢夫好希望单独和她在一起,但是又不能不听她的话。谢夫对她,是一见钟情。   幸好梦诗是他的舞伴,整个晚上,他可以和她在一起。   晚餐后,时装表演开始,模特儿穿着最新款,最流行,最美的衣服出场。   “十八号,雾中仙子,”司仪宣布:“底价一万五千元!”   那是一件白色雪纺,有六七层,裙袂曳地。上面还有一件连着帽子的披肩。   “这衣服不错!”梦诗对坐在另一边的美施说。   “你就是喜欢白色!”   梦诗笑了笑。   周夫人在儿子的耳边说了一些话,谢夫立刻跑了开去。   一会,谢夫回来,司仪宣布:“刚才的雾中仙子晚装,已有人付五万元买下。”   “没希望啦!”美施耸耸肩。   梦诗突然对周夫人说:“周伯母,你可不要把衣服送给我。”   “你怎么知道衣服是我们买下?”   “刚才谢夫出去,我就知道。伯母,你可以送我花,送我糖果,但是不能送我这样贵重的礼物,我是不会接受的。”   “梦诗……”谢夫很焦急。   “既然买下来了,就委屈点收下吧!”周夫人说:“我们家又没有女孩子,难道把五万元的衣服扔掉?”   “伯母可以因为自用!”   “我?我穿上了那件衣服像什么?一定像个女巫婆!”周夫人笑着说:“衣服不是我送的,也不是谢夫送的,是董事长送给你!”   “董事长为什么要送我礼物?”   “因为你能干,勤力。”   “那董事长必须多买几件,这儿的职员个个能干,勤力。”   “梦诗,周伯母送你礼物,你就收了,何必要令周伯母难堪?”马太太不喜欢女儿过份倔强,她忍不住发言。   “妈!”   马大太面孔一板:“还不赶快谢谢伯母?”   梦诗无可奈何:“谢谢周伯母!”   “用不着谢,只要你喜欢我就高兴。”   “喂!”美施用手肘轻轻碰她一下:“你真是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”   “哼!”   梦诗很不开心,以后一整晚却没有说话。谢夫对她又爱又怕,见她不高兴,连请她跳舞的勇气也提不起,只有默默地守住她。   第二天,她就把那套雾中仙子转送给丽诗。   丽诗是个开心果,她爱玩,爱闹,调皮,除了要她温习功课,她每天总是笑嘻嘻。   她合上书本,伸了一个懒腰:“啊!天主!我终于把功课做好了。”   程世浩瞧着她笑:“你算是小懒猫!”   “谁像你,蛀书虫!”丽诗突然坐直了身子:“程世浩,替我摇秋千。”   “又想着去玩?”程世浩摇一下头:“我还没有把功课做好。”   “陪陪我,摇一会嘛!”   程世浩永远斗不过她:“好,限时十分钟,五点钟我一定要回房间温习功课。”   “没人会拖你的尾巴!”丽诗一手这起他:“走吧!”   他们手拉着手跑出花园,前花园的右角,有一座秋千架。   丽诗坐上秋千,程世浩在后面替她摇。她不断地叫:“荡高些,荡高些!”   “不要荡太高,掉下来,会很痛。”   “我不怕痛,摔倒了,我也不会哭,荡高些,我喜欢刺激,荡上半空才好玩。”   “我真担心!”   “担心什么?”丽诗哈哈笑,很开心:“担心我会掉下来?”   “担心你那爱刺激的性格。”   “哈!有什么好担心的,看!”丽诗把手插进红色的工人裤袋里:“我放开手,也不会跌倒,你看我多有本领……”她话还未说完,秋千在半空摇,她的身体向地下滑,蓬的一声,她由上面摔下草地。   “丽诗……”程世浩惨厉的叫声。   他奔跑过去,双手抱起躺在草地上的丽诗:“丽诗,你怎么了?晕啦,要立刻送……”   丽诗扑嗤一声笑起来:“不要送殓房,我还没有死呢!”   “丽诗,你可把我吓死了!”程世浩满脸是汗:“你摔伤了哪儿?”   “役事啊!”丽诗跳起来:“我说过摔倒了也不会哭!”   “你为什么这样调皮?让我检查一下,到底有没有受伤?”   “没有嘛!你看我,白色羊毛衣,工人裤,白短靴,全都好好的。外面都没事,里面怎会受伤?”丽诗再次坐上秋千板:“继续摇,刚才还没有玩够!”   “我可吓够了!”   “你放心,就算我摔伤了,我也不会怨你的,总之,一切后果我负责。”   “我不是怕你怨我,我只是不能让你受伤,我不来了!”   “不来就不来!”丽诗坐在草地上,一面手揪青草,一面说:“星期六陪我看电影。”   “我星期一测验,星期六要温习,不能陪你了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贪玩。”   “总比你做书呆子好,”丽诗把青草向世浩扔过去:“说定了,星期六你陪我。否则,我以后不理你!” 第3章   秋诗签了玛利的文件,继续工作。   她们一抬头,看见玛利仍然站在她的面前。   秋诗不喜欢玛利,但是,她并不讨厌,而且,或者她有困难需要援助。“找我有事吗?”   玛利鬼鬼祟祟,吞吞吐吐:“我……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?”   “只要是有关你和我的事都可以说。”   “半山区,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,只有五间屋,每一间别墅,面积都很大,有很美很美的花,和新鲜的青草。”   “你转行做买卖房屋经纪?”   “唉!不,我只是想告诉你有那么一问屋,因它是个俱乐部,每星期至少开舞会两三次,你去过没有?”   “没有!是否想推销票子,我买一张?”   “不,不,你误会了,全部费用主人负担,我们根本不用付分文。”   秋诗不再理她,继续工作。   “我在俱乐部碰见一个人!”   秋诗头也不抬:“基辛格?”   “不!”   “依莉莎白泰莱?还是刘家昌?”   “我碰见一个你认识的人。”   “谁?”秋诗拿出另一张文件。   “我不敢说,我说了,工作会保不住!”   “那么严重?况且,你是直接由我管辖的,你的去留,由我决定,不过,我仍然希望你以后努力工作。”   “俱乐部下面,有一个大海,有些人,跳完舞,还和男朋友去游裸泳,不过,现在天气冷,海边已经很寂寞,那些人,都喜欢躲在房间里,那儿有房间供人谈心。”   “我没有兴趣听人家的闲话。我很忙,请你出去。”   “可是,”玛利眼珠儿在转:“我看见我们的总经理——霍英平。”   “英平?他在那儿干什么?”   “和一个年青貌美的女孩子在一起,跳熄灯舞前,他们在一起,到灯亮了,他们就不见,大概进了房间。”   秋诗张着嘴,手中的笔掉在桌上,老半晌,她问:“把地址告诉我!”   “为什么要知道地址?”   “去看看!”   “这不是一个好方法!”   “为什么?我要以眼睛作证。”   “你贸贸然跑进去,结果一定什么都不会知道,因为,第一,主人家哪一天请客,你不知道;第二,总经理也未必晚晚去,假如你跑进去找那主人家,主人家一定会告诉总经理,到那时候总经理一定会裹足不前,那你岂非打草惊蛇?”   “你的话很有道理,你有什么好方法?”   “有!我由今晚起,我会参加每一个舞会,等总经理和那女人到达俱乐部时,我立刻通知你,你赶去,就会人赃并获。”   “好主意!玛利,拜托你了!”   “哪儿话,小的应该向马小姐效劳。”   她们说着,霍英平进来,他看见秋诗和玛利谈话:“你们说什么,那么高兴?”   “有关女孩子的事。”   “秋诗,我们一起去吃午餐,好不好?”   “你和我去?”   “当然,为什么有疑问?”   “你没有应酬吗?”   “有应酬,也不能冷落你,今天,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。”   秋诗有点怀疑,他为什么突然变了?   这两天,霍英平对秋诗似乎又回复往昔的感情,一起吃午餐,看电影,甚至吃晚饭。   可是,对婚事绝口不提!   秋诗每次提起,他必顾左右而言他。   星期六,还没到下班时间,霍英平便已溜得无影无踪。   于是,秋诗开始担心,回家后,不停在自己的卧室来回踱步,吃晚饭时,匆匆忙忙,丽诗不明内里原因,向她打趣说:“大姐,你吃得好快,忙着和英平哥去拍拖?”   “你少开口!”秋诗斥喝着。   丽诗嘴巴一扁,很委屈,因为,秋诗从未跟她大声说过一句话。   程世浩不安地看着丽诗。   梦诗表示诧异。   马太太停了碗筷。   一会,秋诗抱歉地说:“对不起,小妹,刚才大姐一定疯了,明天大姐送你一个大洋娃娃,算是赔罪!”   “是我不好,大姐,我大多嘴。”   程世浩把一只鸡腿子挟进丽诗的碗里。看见丽诗受委屈,他很心痛。   晚饭后秋诗回到房间,开始在卧室转圈圈,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?坐也不是,卧也不是,索性独个儿跳慢步舞。   这样走了一两个钟头,十点多,电话铃突然响个不停。   她既兴奋又慌张,说电话的声音,竟然有点发抖:“谁呀?”   “马小姐!我是玛利。”对方的声音又急又快:“总经理和那女人又来了,这儿的地址你还记得吧?你立刻来!”   秋诗挂下电话,穿上皮大衣拉起手袋便往外跑,她一直跑到车房,开走了自己的跑车。   到俱乐部,秋诗看见玛利己在门口等候,她匆匆泊车,奔前。   她喘喘气问:“他在哪儿?”   “她和他在二楼第三个房间,马小姐,我不方便陪你上去,请原谅!”   “我明白,你最好立刻离去!”   “谢谢马小姐。”   秋诗进去,她虽然是个陌生人,但是,由于里面灯光昏暗,根本没有人注意她。   直上二楼,跑到第三个房间,她把耳朵贴在房门上,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笑声。   女的声音很熟,她是谁?   她轻旋门球,发觉里面没有上锁。   她出奇不意地把门推开!   里面两个正在亲吻的男女立刻分开。   秋诗直盯着霍英平,英平哑然。   秋诗再看看那女的,她差点没吓得晕倒。 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  “大姐!”她垂下了头。   秋诗一咬牙,眼泪滚滚流下:“我恨你,恨你们……”   她返身跑下楼梯,跑得好快,好快,她特异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她的哭声也没人同情,因为楼下乐声喧腾。   她往外跑,跑,跑,她碰倒一个人,把那人怀中的东西碰跌,但是,她连一声对不起也没有说,因为,她没有感觉。   她直跑向大海,似乎有人叫她,但是,她听不清楚,也不想听。她继续她的人生旅程,怎么那条路那么远?   她疲倦了,她喘气,天,人生的路多难跑?   终于,她看见了大海,那是她的家,一个冰冷而安静的家。   她毫不犹疑地跳了进去!   她醒来,看见一个好美好美的房间,她自己的房间也好美,可是,这不是她的房间,这儿是什么地方,水晶宫?   她撑起来,可是一股寒气直透骨脊。她倒下来,仿佛听见有人说话,她的手臂一阵针刺的痛,于是,她又睡过去!   另一方面,爱诗正在慌惶。   “大姐怎会跑到这儿来?你告诉她?”   “你以为我是个傻爪?”   “怎么办?”   “反正我们瞒不了一辈子,她知道更好!”   “你当然好,连说一声对不起也省了。可是我怎样办?我仍然要在家立足,我抢走大姐的男朋友,我父母肯放过我,我的妹妹也不肯。”   “索性不要回去!”   “不回去?你要我脱离家庭?为什么?”   “为了我!”   “为了你?犯得着吗?不,我喜欢我的家,我喜欢父母,我不想背叛。”   “你迟早总要结婚的!”   “但不是现在,我说过,我还没有玩够!”   “你到底要玩多久?”   “不知道,找到了理想的对象,自然会扬上翅膀往外飞。”   “你还没有找到理想对象?”   “没有!”   霍英平面一变,他冲着她问:“我呢?”   “你是我大姐的男朋友啊!”   “什么?”霍英平跳了起来:“你不是一直准备和我结婚?”   “开玩笑,我怎能和大姐的未婚夫结婚?”   “那你跟我……”   “别提这一套。玩玩嘛!谁会认真?”   “你……”霍英平十分生气:“你是怕你大姐,还是根本没有想过要嫁给我?”   “一半一半。”   “那你就不应该……”   “唏,现在是什么年代?如果有了关系,就非要结婚不可,那我岂非要每天嫁一次?”   “我……想不到你竟然这样下贱!”   “下贱的是你,向姐姐求婚,又追妹妹。”   “是你勾引我。”   “我叫你打劫银行,你去不去?”   “你,哼,你把我害惨了!”   “没那么严重,大姐心肠软,只要你向她赔不是,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!”   “你决心和我分手?”   “从没想过和你过一辈子。不,我不能那么没良心,我不能抢大姐的爱人。”   “你……我恨你。”   “哈!和大姐一样的,天生一对!”爱诗已穿好外衣:“永别了,霍英平,但是,我们必然会再见!大姐夫!”   “你会……”   “会变乌龟、变猪,永远不能上天堂。好好,随便你骂,告辞了!”   “爱诗……”他呛叫。   楼下仍然笑声喧天。   回家,梦诗那张冷上加冰的脸,出现在大厅上。爱诗看了,不寒而粟。   爱诗厚着面皮:“大姐回来了没有。”   “我正想问你!”   “问我?”爱诗心里卜卜直跳:“我刚由菲律宾回来,我怎会知道?”   “你一回来,就和霍英平在一起,”梦诗的说话是毫无感情的,像一个不会念对白的演员。   “别开玩笑,我和霍英平,前前后后只见过一次。”   “二姐,不要演戏了,你的事,我都知道,你还是赶快招供吧!”   “招什么供?简直岂有此理!”   “大姐十点半出去,找霍英平,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,她去了哪里?”   “我怎么知道?”爱诗心内着慌,秋诗到底去了哪里?不会出事吧?   “大姐是去找霍英平的。”   “去问霍英平要人呀!”   “问你也一样,因为霍英平和你在一起。”梦诗不屑地向她上下打量:“有胆做坏事没胆承认,鼠辈!”   “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和姓霍的在一起?”   “刚才有人打电话找大姐,在我们一轮迫供之下,知道霍英平和一个女人幽会,大姐是找霍英平去的。”   “那与我何关?”   “有关。和霍英平幽会的人,样子和你一模一样,她甚至可以说出你穿的衣服。”   “这……”爱诗面色变白。   “快说,大姐在哪儿?”   “不知道,况且,你也没有权迫我。”   “我没有权,妈妈总有权吧!妈,你快来,二姐已经回来了!”   马太太由里面出来,她深深看了爱诗一眼:“告诉我,你做过什么事?要坦白!”   “我……我错了!今晚我不应该和霍英平去跳舞!”看见母亲,她深感怯意。   “你怎可以和大姐的未婚夫跳舞?”   “姓霍的追求我。而且,我并不知道霍英平是大姐的未婚夫,大姐告诉我,霍英平只不过是她的普通男朋友。”   “你不必解释,这一次的事,你要负百分之七十的责任,现在我命令你把秋诗找回来!”   “妈……”   “立刻去!”马太太眼一瞪,吓得爱诗半步不敢停留。   她站在花园,不知何去何从?秋诗到底去了哪里?她不知道……   秋诗醒来,看见白纱窗外透着金色的树影。   天亮了,她睡了整整一个晚上。   今天,会是美好的一天,看那蓝的天,白的云,艳绝的太阳,然而,秋诗的内心正在下雨,美好的世界,在她的眼中变了灰。   两次的恋爱失败,一个死了,一个离弃,爱神对她绝无眷恋,她要得到的,到头来还是要失去!唉!轻叹一声,一颗泪珠滑过枕边。   “你醒来了!”好温柔的声音。   秋诗旋过头,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,他微笑着,一脸秀气!   “你……”她诧异。   “我姓徐!我住在这儿。”   “那……”秋诗看了看自己,绿色的裙呢?皮大衣呢?怎么全变了黄色的睡衣?   “我把你从海里带回来的时候,你的衣服全湿透了,医生说你会着凉,因此,替你换下湿衣,你的衣服,我已替你熨好,就挂在衣橱里。”他和蔼而友善:“饿了吧!我给你弄早餐。”   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   “你不小心跑进海里,我把你救上来!”   “是你替我换掉衣服?”   “噢!不,是陈医生的护士替你更换的!”   秋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:“谢谢!”   “你先喝一杯牛奶好不好,等会儿,我去买一只鸡煮粥给你吃。”   “我想,多睡一会。”   “那也好,你睡觉,我去买东西。你喜欢吃些什么?我一起买回来。”   “不要为我麻烦,我没有胃口,谢谢你!”秋诗转过身,表示自己要休息了。   他轻轻关上了房门,他的脚步声远去,然后,他开走了汽车。   于是,秋诗缀缀地坐起来,她四处张望,这么大的一间屋子,看来只有姓徐一个人。孤男寡女,关在这间屋子里干什么?   看样子,他很喜欢她,可是,秋诗一想起男人心里就痛,不管他是好是坏,也不愿意再和他厮混下去。   走吧!她催促自己。于是,她下了床,穿回自己的衣服,她临出门时,又觉得这样不辞而别不太好,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于是,她回到房间,用唇膏在镜上写了几行字——   徐先生:救命之恩,永记于心。   每晚祈祷,不忘为你祝福,但愿今生有报恩之日。   马秋诗敬上月日   姓徐的屋子,就在俱乐部之旁,秋诗很容易找到自己的汽车,于是,她开车回家。   踏脚进门,发觉屋子里的气氛非常紧张,家中大小,全部齐集在大厅里。   秋诗本身就怕事,加上羞愧,她站定犹豫,几乎想夺门而去。   小丽诗第一个跑出来,拉住秋诗的两只手:“大姐,你回来了真好,我们等了你一个晚上。你没事吧?”   “丽诗,你真乖,我……”   “快进去,爸妈和三姐等急了!”   秋诗被丽诗拉进大厅,梦诗看了看秋诗的头发和高跟鞋,鞋子稍微变了样:“大姐,你的鞋子为什么好像被水浸过?”   “我……”秋诗绝不肯招认她自杀的事。   “秋诗!”马太太走过来,很柔的声音:“坦白告诉妈妈,昨晚一整夜,你去了哪里?”   “我……去看海景,一直到现在。”   “这么大冷天去看海景?真是傻孩子。不过,你既然回来,我也安心。”马太太一下子把笑容收起来:“爱诗,你不是有话跟你大姐说?”   “大姐!”爱诗一整个晚上,除了像盲眼苍蝇到处乱碰,还受到家人的围攻,如今秋诗回来,无形中是救了她一命:“我对不起你,昨天晚上,我不应该和你的未婚夫去跳舞,我真该死,你罚我吧!”   “算了!”秋诗轻轻的,丝毫没有怪责的成份:“也不能全怪你!”   “谢谢大姐。”   “这一次秋诗放过你!”马永安第一次开口:“下一次有同样事情发生,我在所有人面前,打你一顿!”   “我错了!爸爸。”   “妈,我有点疲倦,可不可以回房间休息?”秋诗不想停留下来。   “当然可以,叫梦诗陪你。爱诗,跟我进书房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  梦诗陪秋诗回房间,帮助她换了衣服:“你精神不好,明天不要上班,多休息两天。”   “我不想回去上班,梦诗,可不可以帮个忙,替我写封辞职信。”   “可以。我也赞成你另找新工作。大姐,霍英平爱情不专一,根本不是个好对象,我认为你不应该再和他来往。”   “我已经下了这个决心,所以才辞职。”   “唉!二姐也太过份了!”   “物先腐而后虫生,不能尽怪爱诗。况且,我们始终是姐妹,原谅她算了。”秋诗用手帕抹了抹眼睛:“不过。无论如何,我不会原谅英平,他伤害了我的感情,伤害了我的自尊心,令我闹笑话。”   霍英平与爱诗的恋情匆匆而逝,空留春梦一场。   他痛定思痛,这才发觉秋诗不单只有一份古典美,而且温柔体贴,在事业上又是他的好助手,她才是贤妻良母。   正当他准备向秋诗悔过的时候,秋诗竟然辞职不干。   他可焦急了,几乎冲动得要奔去马家。可是刚出门。脚步又呆住了,他现在去马家将会有何种遭遇?秋诗父母的责备,梦诗、丽诗的奚落,还有那可憎的爱诗,不,不,绝对不能去马家。   求父亲,父亲不断摇头,送给他几个字:种花得花,种果得果,种下孽根烦恼多。   霍英平呆呆地想了半天,结果给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,他记得爱诗说过秋诗心肠软,哄哄她,可能会重拾旧欢,爱火重燃。   他拨了一个电话到秋诗的房间。   接电话的显然是秋诗本人。   “秋诗,我是英平。”   “我不是秋诗,我只是她的佣人,先生贵姓。”   “秋诗,分明是你!”   “先生,你弄错了!”   “那,请大小姐听电话!”   “她不在,山去了!”   “秋诗,我知道错了,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?其实,我根本不爱爱诗,是她勾引我,我一时不小心才着了她的道儿。”   “先生,你跟我说这些话是白费心机,我只是一个下人。”   “秋诗,我求求你,原谅我这一次吧!”   “对不起!先生,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。”秋诗不想再惹麻烦,她把电话搁起,这样,霍英平就无法再把电话打进来。   表面上,秋诗做得既干脆又漂亮,不过,她的内心是痛苦的。而且十分矛盾,该不该原谅他?秋诗老在问自己。   “绝不能原谅他!”那是梦诗的声音:“虽然说二姐勾引他,但是,一个对爱情专一的男人,应该经得起考验。”   秋诗虽然心肠软,可是,她毕竟有理智,她把痛苦埋在心里,把霍莫平的名字写在海上,让他随永赐逝。   一星期后,秋诗在另一间大商行,找到了一份合意的工作。能干的女孩子,还怕没有人要?   新工作令她集中了所有的精力,她忙,再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。   梦诗回办公室,碧姬站着等候:“马经理,MM电视台想借我们的明珠厅拍戏。”   “叫他们派人来跟我谈谈。”   “他们公关部的人已经来了,在梁经理的办公室。”   “他们找错了地方,梁经理是管理饮食部的,跟他谈有什么用?”   “听说他是梁经理的好朋友,所以梁经理想马经理能……”   “看在梁经理的份上,通融一天,发一张‘派司’给他,对吗?”   碧姬笑了:“马经理全猜对!”   “告诉梁经理,我这个人,是不卖交情的。MM电视台想借地方,要直接跟我商量。上一次借帝后厅给AA电视台,全厅的灯都弄熄了,这一回,先小人后君子,要他们签一份文件。”   碧姬出去。电话铃响了。“公关部马梦诗。”   “梦诗,我是美施。”她的声音透着喜悦:“我已经找了你好几次。”   “今天忙透了……”   “在忙些什么?”   “今天来了几批外客,法国的,瑞典的,柜台应付不来,只有找我。”   “他们没有导游?”   “什么都没有,说的又都是上话。难听死了。看!三点了,我还没有吃午餐。”   “别烦了!今晚我请你吃韩国菜。”美施问:“你的伴娘礼服已经做好,要不要试试?我来接你下班。”   “不试了,我对那间新娘之家有信心,而且,我也实在忙,还有人等着要见我。看样子,午餐准会变晚餐。”   “星期三,我们在教堂排练婚礼,你一定要来的。”   “有空一定来。不过,别太乐观,到时抽不出时间千万要原谅。”   “梦诗,你知道伴郎是谁?”   “你不是说过了?路易的表弟。”   “可是,我直到今天才见到他。”美施兴奋地说:“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孩子像他那样讨人喜欢。假如我不是有了路易,假如我条件好些,假如我美施换了梦诗,我一定会追求他。”   “现在还不迟,反正你还没有嫁给路易。其实这个世纪的女人很大胆,嫁了丈夫偷汉子的人多的是。表姐,现在是男女平等啊!”   “话是不错,不过,我有自知之明,我明知配不起他,何必碰钉?梦诗,我一看见他,就想起你,我想起你,我认为只有你才配得起他!”   “那他一定是个和尚。”   “才不呢!不知道有多好看!”   “白马王子是不是?我可不是白雪公主,也不是艳尼传里的柯德莉夏萍,我心如止水。表姐我没有时间跟你聊,改天见!”梦诗连忙放下电话,因为,碧姬已经带了梁经理的好朋友进来。   梦诗无法计算她每天到底要接见多少人。 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,美施和路易到教堂排练婚礼的那一天,梦诗正要参加酒店董事局会议,她无法抽空去练习。   其实,她一点也不担心,因为,她虽然不喜欢男朋友,可是,却有过做伴娘的经验,去年她堂姐结婚,也是请她做伴娘的。   美施举行婚礼的那一天,她一早就赶去美施家。换上她那别致的伴娘礼服。她认为粉红色大俗气,因此,她选了一袭浅黄的,全身衣服却钉上人造的小白兰,衣服虽然美丽,可是,始终无法盖过她脸上的艳光。   每一个人,包括美施,都同意伴娘比新娘美丽,配角远胜主角。   美施的房间里堆满了大孩子,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,十分热闹。   “依照中国规矩,我们应该向新郎要开门利是。”积琦蓬问:“对不对?梦诗。”   “你们喜欢怎样做,我都不反对。不过,我不会参加,因为我不喜欢这一套。”   “别管梦诗嘛!她这个人很麻烦。喂!我们开口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好不好?”   “好啊!”她们好像一窝峰似的,齐齐跑出去了。   “梦诗,你猜爱诗能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吗?”美施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。   “她要三天后才能回来,她这一次飞欧洲。其实,她就算回来了,也未必会参加你的婚礼.自从大姐发现了她和霍英平的事,她就不大愿意看见我们。”   “是羞傀,还是愤恨?”   “大姐都原谅她了,她还能恨谁?”   “美施,”外面有人跑进来:“新郎和伴郎带着一队人来了!”   “他付了开门利是?”   “他付了三千九百九十九元。路易说:三就是生,早生贵子的意思;九就是长久,夫妻长长久久。”露茜不知道有多高兴:“你们赶快出去,新郎筹急了!”   梦诗陪着美施出去,步出大厅,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   那穿黑色礼服的背影好熟;阔的肩,长的腿,帖服的头发,起码超过六呎身高。   谁?他是谁?在哪儿见过?   “新娘子出来了!”积琦莲高叫。   他口转身来,一张蛋形脸,浓的眉,大眼睛亮晶晶。挺直的鼻梁,丰厚的双唇,咖啡色的皮肤,好俊美的一张脸,好魁梧的身躯。   他,就是他,梦诗终于想起来了,她咬一咬牙,皇天不负苦心人,机会终于来了!   路易立刻为他们介绍:“全世界最美丽的伴娘一一马梦诗小姐。全世界最英俊的伴郎——左天培先生。”   两个人面对着面,左天培显然已把她认出来,他向她嘟了嘟嘴,她冰冷着脸。   “伴郎伴娘拉拉手。”路易说。   左天培的脸上不再有笑容,好一会,他才勉强伸出了手,可是梦诗更绝,她一转身,和另一个女孩子说话去了,左天培的手停在半空。   举行婚札,晚宴……左天培和梦诗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,一直到通宵舞会开始——   梦诗已换上了另一袭白色的长裙,裙袂镶满真孔雀毛,高贵而清雅。而左天培也换了一套枣红色的天鹅绒礼眼,银色领花,里面一件白色钉满珍珠的缎质背心,最为耀目。   男孩子的日光全集中在梦诗身上,而女孩子则向左天培抛媚眼。   美施亲自把左天培带到梦诗的身边,她拉着梦诗的手说:“伴郎应该请伴娘跳个舞。”   “这是我的份内事,不过,我怕碰钉子,因此,我无法从命!”左天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不断跟女孩子点头。   “你这人,什么都不好,幸而还有先见之明。不错,我是不会和你跳舞的。”   “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你跳舞。想跳舞,这儿的女孩子多的是。而且,她们正等待着我,表嫂,真对不起,失陪了!”左天培一弯腰,便走去请女孩子跳舞。   梦诗气得要命,紧紧握住粉拳。   “奇怪,天培一向很尊重我,对我也实在不错,他今晚为什么全变了?”   “还记得你送给我的白色套装?”   “记得!那大你给人溅了泥花。衣服不能再穿了,后来那人又送了另一套新衣服给你,还附了一张气人的字条。”   “唔!你知道那人是谁?”   “谁?”   “左天培!”   “什么?竟然是他?”   “百分之一百,不信,你问问他!”   “怪不得你们水火不相容!”   “你知道多少有关左天培的事?”   “他出生于名流世家,他的祖父在全世界都有公司工厂,他们在澳洲还有一个大牧场,牧场旁有一间很豪华的别墅。我和路易度蜜月,就住在他家的别墅里。天培排行最小,也最得祖父宠爱。因此,听说连他的父母也怕了他,他的哥哥姐姐们更不敢惹他。”   “怪不得他那么自大狂妄!”   “路易告诉我,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他,以前,他本来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,后来因为一点小事闹翻!”   “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?”   “他在英国念书,暑假回来。回来前他叮嘱女朋友,他回香港的期间,不准她和男孩子约会。他在香港住了两个月,再回到英国读书,发觉两个月内,他的女朋友和她的表弟喝了一顿茶,天培很生气,骂了她一顿,她驳嘴,他就把她赶走,从此之后便不肯再见她。”   “这个人真野蛮,换了我,打他几个巴掌,而且还故意和别的男孩子在他面前亲热。”   “可惜那女孩子舍不得他,已由英国跟到这儿来了!”   “没出息!”梦诗想了想:“左天培住在哪儿?我想要他的地址!”   “你……喜欢他!”美施很高兴:“其实,我第一次看见天培,我立刻就想到你,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他的!”   “表姐,你似乎大不了解我了吧!就算我真的看上一个人,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的。”   “对!你那么高傲,怎会屈尊降格去追求他?那……你要他的地址干什么?”   “只要你肯给我地址,就有好戏上演。”   “我把他办公室的地址,全告诉你,他已经是几间公司的董事长,十分能干精明。”   “等着瞧!看他有多聪明。”   左天培坐在他的美式办公室里。   他旋着办公椅看挂在墙上的业务进度表。   有人敲响了门。他按动了电子开关掣,弹簧门打开了。   陈秘书捧着一只大纸盒进来。   “董事长,有人送东西给你!”   “替我打开它!”   “董事长,这是一套西装,这套西装,怎么和你的那套一模一样?”陈秘书诧异地叫着:“还有一张卡片,是……”   左天培瞄了西装一眼,接过卡片——   左天培:你上次送给我的衣服,我扔进酒店的垃圾房。希望我送给际的衣服,有较好的遭遇!   马梦诗   “嘿!”左天培冷笑一声,他说:“陈秘书,替我把这套衣服送去老人院。”   “什么?这样好的衣服送去老人院?而且那些老人根本不适合……”   “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!”   “是的!董事长。”陈秘书拿起盒子。   “衣服是谁送来的?”   “一个男人,他说是马家的司机。”   “给他一百元茶钱!”   “我会照办,董事长。”陈秘书每见左天培发脾气,就用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   左天培把梦诗的卡片搓作一团,扔在地上。后来,他又把它拾起来,登开再看:梦诗那雪白的肌肤,性感的曲发,那艳如桃李,冷着冰霜的俏脸,出现在他的眼前。   左天培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,马梦诗真是最漂亮,最有性格的一个。她是个很迷人的少女。可是,却并非左天培的理想对象。他要一个娇美的、柔顺的、天真的,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。   他要做大丈夫,做大男人,他要保护弱小,像马梦诗这种女人,不单只难于驯服,而且太辣了,并非贤妻良母。   他咬住下唇,想着,该怎样对付这个女人?   他亮晶晶的黑眼珠在闪动。突然,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。   他拨了电话号码。   “公关部马梦诗!”   “你是梦诗吗?我是天培!”   “左天培先生,我是有姓的,请你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。”   “现在的年青男女,已不再以先生小姐相称了,只要见过一面,都以名字招呼,何况,我们不单只见过两次,而且还共同度过一夜!”   “喂!左天培,你说话可要小心点,当心我控告你!”   “我说错了什么?啊,是你自己想歪了,其实,我的意思,只不过说,我们参加过表哥,表嫂的通宵舞会罢了。”   “你打电话来,到底有什么事?”   “向你道谢啊。”   “你不是已经把我的衣服,送到老人院去么?”梦诗并无不悦的表示:一切似乎已在她预料之中。   “你不反对我做善事吧?”   “我没有兴趣管你的事!”   “我们的事呢?”   “我和你之间根本无事可言!”梦诗拍的一声挂上了电话。   只一会,电话铃又响了。   “梦诗,你怎么一声不响就挂上了电话?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!”   “有话快说!”   “我想见你!”   “我不想见你!”   “只要我想见你,一定能见得到,你会去吃午餐的!”他很有信心。   “我通常在办公室解决!”   “那你总要下班的吧!我接你下班?”   “谢谢!免了!”   “我会等你下班。”   “你根本不知道我下班的时间。”   “只要我想知道的,一定能知道。”   “我大不了住在酒店里!”   “为了我,今天不回家。值得吗?”他非常得意地哈哈大笑。   梦诗再一次挂上电话。她走到碧姬的办公室,说:“我和你暂时变换房间。”   碧姬眼中充满怀疑,但是不敢发问。   “如果有一个叫左天培的疯子找我,告诉他我去了北冰洋。别的电话接到这儿来!”   碧姬并不知道左天培是谁,不过,她可以肯定,必然又是那些狂蜂浪蝶,梦诗对男子向来手段决绝,看来这左天培又是一个失败者。   下班的时候,梦诗依照过去的习惯,到酒店的停车场取车。还未到她的泊车位,迎面驶来一辆很特别的跑车,梦诗从未见过这种汽车在香港出现,它全身都铺上紫色的天鹅绒,十分名贵出色。   梦诗看得入神,突然汽车驶近,停住。一个男人下车,把梦诗拖进汽车。   梦诗吓得直冒冷汗,当她喘过气,定了神,回头一看,“坐在她身旁的竟然是左天培。   他穿着一套白色西装,紫色樽领羊毛衣,英俊,潇洒到不得了。   “是你?”梦诗非常震怒。   “当然是我。我喜欢做的事,很少不成功,现在你不是乖乖的坐在我的车子里?”   “卑鄙,下流,无耻,”梦诗一边骂一边推车门出去。可是,奇怪,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,车门始终打不开。   “省点气吧!梦诗。车门的开关,全操纵在我的手里。这样新式的跑车,你没见过吧?”   “让我下车,不然的话,我高声呼叫!”   “请便,只是不要太费气。嗯!我还没有告诉你,我这辆车子是避弹,隔声的。你高兴可以大声唱歌。”   “你再不放我下车,我控告你!”   “控告我什么?”   “绑架!”   “绑架?有动机,有原因?”   “你把我强拉到车上,是最好的证明!”   “唷!真是好心没好报,我做你的司机,接你下班,你不领情,还骂人?”   “我一定会控告你绑架。”   “没有可能吧!第一:你的表姐嫁给我的表哥,我们是亲戚。第二:我有很多女朋友,我并不在乎你,我不会为你做坏事。第三:如果说我绑架你是为了你的钱,我的钱比你更多。假如你控告我,警方只不过以为我们耍花枪。”   “你是全世界唯一的无赖,最最下流无耻,你不得好……”   “不得好死是不是?管他死的时候怎么样?只要活着的时候过得幸福就够了。而且,我也不想上天堂。因为天堂没有好酒,没有美女,又没有花花绿绿的钞票。”   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假如梦诗有一把枪,一定会开枪杀死他。   “没有什么,很想和你吃顿晚餐,你坐好,我现在要开车了。”   车行驶了一段路,左天培说:“现在时间尚早,我们先去吃下午茶如何?”   “哼!”   “沉默表示同意……”   他的汽车驶进康乐大厦,他开了车门出去,梦诗立刻抢着窜出,可是车门立刻拍的一声拍上。左天培绕到梦诗那一边,开了车门,他一手捉住梦诗:“我们去美心吃下午茶。”   “放开我,我会放声高叫。”   “欢迎之至!这儿是中区最旺盛的地方。一分钟之内,起码有一百个人经过。那些人当中,有你的朋友,你的亲戚。而且,你一喊叫,就会引来许多记者为你拍照,明天你一定会做头条新闻的主角。公关部经理马梦诗,被男朋友绑架。妙。”   “你好可恶!”梦诗用鞋尖踢他。   “我好可爱。只要你收起你的假面具,肯接近我,那么,你会对我恋恋不舍的!”   “全世界的男人死光,我宁愿做尼姑也不会喜欢你!”   “好,够志气,现在我们去吃下午茶。”   到美心,坐下,侍者过来招呼。   “一杯热牛奶!梦诗说。   左天培要了咖啡和三文治。   梦诗坐定下来,显得出奇的心平气和,她不再生气,不再震怒。她轻轻掠着头发,拉了拉身上那白色哥萨克上装,一副优悠的样子。   “你有多少家当?”   “问这些干什么?想知道我够不够钱要你?”左天培捉弄人是一流高手。   “不敢说?怕我打你的坏主意?”   “还没有分家。不过我的私人户口有几百万,你妈咪要多少礼金?”   梦诗霎了霎眼,满不在乎:“几百万太少,你起码应该有几十亿。”   “怎么?你还会看相?”   “学过功夫没有。”   “学过,五岁就学空手道,现在是黑带三段。好久没有参加考试,应该有四段的。”   “以你的行为,手身装备,最适合做黑社会头子,做了大阿哥,钱,当然滚滚而来。”   “啊,呵……”左天培放纵地笑:“你真看得起我,选我做盟主。不过,我不大喜欢做坏人,你知道啦,我很有兴趣做善事。”   “送衣服去老人院?”   “这只不过是借花敬佛罢了。”   “专门安慰寂寞芳心,爱情大平卖?”   “我这个人什么都爱,就是花不起感情。抱歉!小姐,恐怕令你失望,我从来不施舍爱情。我很吝啬,是不是?”   “你多少岁了?”   “二十八岁。很老?要不要查我的奇*书*电&子^书时辰八字?”左天培一脸的轻浮:“对亲家?”   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   “星期三。十二号。”   “你要记着这个日子,因为,今天我走好运,而你,将永远不忘占记住了!”   左天培正要说话,梦诗出奇不意地把她面前一杯满满的牛奶由左天培的头上淋下。   她迅速拿起手袋夺门而出。   她召了一部计程车,坐在车里仍然不断地笑。她,从未有过的痛快,开心极了!   “小姐,去哪儿?”   “往前驶!往前驶!”她仍然不断地笑。   为了保存自己的痛快,梦诗索性住在酒店里,至于她的内线电话,也改了号码。   偶然想起这件事,梦诗会由心坎笑出来。   丽诗躺在树干的吊床上,左手拿着一个大苹果,右手拿着一本《阿拉丁神灯》。   “丽诗!”程世浩从屋子里跑出来,一条白色牛仔裤,红羊毛衣,白颈中,可爱得很。   丽诗没理他,继续看她的书。   “丽诗!”程世浩按下她的书:“我有话跟你说,停一下好不好?”   “吵什么嘛?正看得入迷嘛!”丽诗一个大转身,用力啃一口苹果。   “波比你认识的,他星期日订婚。”   “波比跟谁订婚?玛嘉烈?”丽诗坐起来,虽然波比和玛嘉烈都是程世浩的同学。但是,丽诗已和他们混得很熟。因为程世浩无论去哪里,都要带着丽诗。   “不,是美宝。”   “美宝有什么好?”丽诗呶一呶嘴:“波比真没有眼光。”   “玛嘉烈虽然比美宝漂亮,但是美宝的品格比较好。玛嘉烈除了波比,还有许多男朋友,不像美宝痴心一片。”   “算了,波比跟谁结婚都与我无关。”   “星期日波比在家里开餐舞会,他请你参加。看,这是你的请束。”   “我不去!”丽诗推开程世浩。   “为什么?波比是专诚请你的。”   “我不喜欢美宝。我喜欢玛嘉烈。”   “真是小孩子!”程世浩求着:“丽诗,去啦!波比是我的好朋友。”   “奇怪,我又没拖你的尾巴。你喜欢去,自己去!”丽诗把苹果核一扔,那么巧,刚扔进花园的垃圾箱。   “你不去,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?”程世浩皱起眉心,他是一个内向而重感情的男孩子。   “为什么老是拉着我?莫名其妙,将来你结婚要不要带我一起去?”   “我不会……”   “你也像我三姐一样,要做和尚。”   世浩摇一下头:“我不会和别人结婚。丽诗,去一次好不好,波比是我们的好朋友!”   “好吧!好吧!我的程世浩老师,我答应你就是了。”丽诗不耐烦地重新拿起书:“只要你不再烦我,我什么都答应。”   世浩很开心,替她摇着吊床。这可把丽诗逗乐了。她贪玩爱动,只要有人陪她玩,她就高兴。她抛下书,在吊床上哈哈大笑。   秋诗把贝蒂带到她的洋行。仍然做秋诗的助理。她无论在工作和私人感情上,始终是秋诗的最佳拍档。秋诗喜欢她稳重,勤奋,不爱说长道短。工作虽然不大出色,但是她有责任感,有上进心,是个很好的女孩子。   这天,她们刚吃完午餐,在中环一带作短程散步。突然有人在叫:“秋诗!秋诗!”   秋诗认得出声音,她拉住贝蒂急步向前走,霍英平审上前,挡住了她们的去路。   “请你让开,别耽误了我们的上班时间。”秋诗声音虽然不大,但是语调却很冷谈。   “秋诗,我请求你,听我说几句恬。”霍英平不理路人的注意,他的声音都沙哑了。   “好吧!不过,只此一次,下不为例!”秋诗对贝蒂说:“你先回去,董事长找我,说我有点小事,很快可以回去。”   “是的,”贝蒂向霍英平点一点头,她先走了。   “秋诗,我们到山顶,那儿比较情静。”   “不,我只能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。”秋诗甚至不肯看霍英平一眼:“到附近的咖啡室坐坐。希望你把谈话的内容尽量简化,因为我的工作很忙。”   到咖啡室,秋诗不断低下头抚弄手袋的带子,由始至终,她一直没有看过霍英平。   “秋诗,我承认错了,而且错得很厉害。不过,我所以变心,完全是因为抵受不住诱惑。爱诗有计划的引诱我,我一时不察,被她的热情迷住了,如果她不主动约会我,我是不会有胆量去接近她。如果说我爱情不专一,见一个爱一个,梦诗比爱诗更美,我为什么不去追求梦诗,你是一个聪明人,想想,自然会明白的!”   “那是我二妹不好,我愿意代她向你道歉!”秋诗低下头,她心里想着梦诗的话,要理智,决不可以软心肠。   “道歉?我并没有意思推卸责任,我是错了,我和爱诗都不对,不过我要见你,并不是想维护自己,我承认自己不好,不过,浪子回头金不换,我是一个回头的浪子,希望你收留我,给我一次机会。”霍英平的声音像哭:“我求你,秋诗,原谅我。”   “你原谅我!”霍英平高兴得去握秋诗的手:“我们立刻结婚。”   秋诗把手揪回来,她说:“往事似云烟,把它忘了吧!”   “你不肯和我结婚?”霍英平颓然垂下手:“你真的不肯原谅我?”   “那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,假如你喜欢,我们仍然可以做朋友。”秋诗鼓起了最大的勇气:“不过,我不会和你结婚,不单只是你,任何男人,也不会再打动我的心。你明白吗,我是不会结婚的!”   “你分明还在恨我。”   “我不恨你,也不再爱你,我只能把你看作朋友。霍先生,我劝你还是忘了我吧!我们之间,是不会有结果的!”   “我该死!我该死!”他握着拳头,轻轻捶着桌面。   “时候不早,我要上班了,再见。”秋诗站起来,离去。走到门口,她发觉眼眶凝着泪,她是个软心肠的人,她鼓起最大的勇气,才能够拒绝霍英平。  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,要不要进去?要不要告诉他可以原谅他?给浪子一个回头的机会?她移动了脚步,突然又停住了,因为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梦诗的影子:“大姐,男人经不起考验,就不是好丈夫!”   别了,英平。秋诗摇一下头。   程世浩由图书馆回来,借了一本他买不到的书,十分开心。   “端姨,”程世浩踏脚进房子,立刻问:“丽诗呢?”   “在后花园的草地晒太阳。”端姨也很喜欢世浩:“今天焗了柠檬批,要不要吃一块?”   “我先去看看丽诗。”   “也好,顺便叫她回来吃点心。”   程世浩由露台跑出后花园,果然看见丽诗躺在草地上,戴上了爱诗睡觉用的眼罩。“丽诗,丽诗!”   一点回音也没有,世浩蹲下来,轻轻拉起眼罩一看,丽诗真的睡着了!   “小懒猪!”程世浩推了推她,她一翻身,又睡过去了。世浩怕她着凉,把身上浅咖啡色的软皮外套脱下来,盖在丽诗的身上。   世浩站起来,想口到屋子里,掉头一看,丽诗手一伸,外套落在地上。   “小调皮!”程世浩重新盖上外套,想了想,丽诗还像个小婴孩,专门踢被子的,只要他一走开,外套又会翻落。为了照顾她,程世浩索性坐在她身边看书。   好一会,丽诗醒来了,她轻轻拉下眼罩,看见世浩坐在她身边,看书正看得入迷。她看看自己,怎么身上盖着一件衣服?她再一次看看世浩,他缩坐着,显然有点冷!   丽诗轻声叫:“程世浩!”   “你醒了?”世浩连忙放下手中的书:“你睡得好甜。”   “为什么坐在我身边?”   “你睡了,我叫不醒你,我怕你着凉,因此守着你,替你盖衣服!”   丽诗好感动,她眨了眨眼睛:“为什么待我那么好?”   “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,所以每个人都对你好!”世浩毫不犹疑地说。   “我真的是那么好?”丽诗连自己都不相信:“不错,我对爸妈姐姐很尊重,不闹事,又听话。但是,我对你就不好,我常常向你发脾气,又找你麻烦,我由头到尾对你都不好,你不觉得我很野蛮?”   “不,怎么会。你向我发脾气,是一种心理发泄,因为你在家里最小,只有人向你发脾气,你不能向人发脾气,于是,你满腔委屈,就发泄在我的身上!”   “那多不公平,我岂非变了欺善怕恶,说严重一点,我是恩将仇报。我还能算是个好女孩么?”   “谁没有脾气,况且你又没有害人,说几句俏皮话,又算得了什么?男孩子应该让女孩子,我常常这样想的,你又不是木头,只要我真正对你好,你一定会对我好。我在等将来,人,不能只斤斤计较于目前!”   “你这样说,我好感动。”丽诗垂下头,擦了擦眼睛:“我错了!我不应该欺侮你,以后,我一定会好好待你!”   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程世浩很安慰:“知错肯改的孩子,就是好孩子,我的好运来了。”   “我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向你发脾气。”丽诗把衣赐披在世浩的身上:“你一定很冷,穿上它吧。”   “谢谢!”程世浩拖起丽诗:“来吧!我们回屋子去,端姨等我们吃点心。”   “端姨待我们真好!”   “是的,有一次,她对我说,我是她的儿子,你是她的女儿。她狠疼我们。”   “她自己为什么没有孩子,她结过婚的,她会是个很好的母亲!”   丽诗和程世浩约好去买新唱片,可是,一直等到四点钟,世浩还没有回来。   丽诗好寂寞,马太太,端姨和三个姐姐都不在。家里只有她一个主人。   她跪在窗前,眼睛看着花园那条小径。等,等,她开始有点生气。   她眨一眨眼睛,突然,看见小径上,出现了一个男孩子。   他穿着一套深蓝的牛仔装,咖啡色长靴,手上提着一只牛仔布旅行袋,一只半旧的吉他背在肩膊上。   他英伟,爽朗,那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,能令女孩子在乎他。   好吸引人的男孩子,好神气的小子,和他在一起,一定会令别的女孩子羡慕。   丽诗不自觉地站起来,走出花园。   他停下来,侧着头,向她笑了笑:“你是丽诗吗?”   “你,怎会知道我的名字?”她颇意外。   “因为马家几姐妹当中,只有丽诗的年纪比我小。”他一直走进屋里去。   “你是谁?”她跟了进去。   “保罗!”他抛下牛仔布袋。   “保罗表哥,”丽诗突然欢呼起来:“大姑母的儿子!”   “你很聪明!”他揽着她的肩,两个人非常的接近:“你很美!”   “你不是住在法国吗?怎么回来了?”   “度假。我们念大学很自由。”   “法国的女孩子是不是很美?”   保罗扳过她的身子,两个人面对着面,保罗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:“从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孩子。”   “你……”丽诗用手掩住嘴唇,她的心房跳动得好厉害,有极度的害羞,小许的喜悦,她——十六岁了,还是第一次为男孩子心跳。   “从未被男孩子吻过,是不是?”他的眼睛像X光:“怪不得我嗅到一股纯洁的香味!”   “纯洁的香味?”   “唔!”他再次低头吻她:“我喜欢你!”   “噢!”她迷失在他的怀里。   “丽诗!”一声凄厉的叫声,程世浩由外面奔进来。   丽诗轻轻推开保罗,用舌头舐了舐嘴唇。   “他是推?”世浩满脸涨红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   保罗揽住丽诗的腰,丽诗只轻微挣脱一下。   “放开她,”世浩嚷叫:“放开那脏手!”   “他是谁?”保罗把丽诗拥得更紧。   “我的补习老师!”丽诗小声说。现在,在丽诗的心里,保罗和世浩有了很大的分别,不错,世浩是她的好朋友,但是保罗吻过她,已经算是她的爱人。   “啊!老师,难怪管你管得那么紧。宝贝,你是不是还没有做好功课。”保罗像“快熟餐”即煮即熟。   “我早就做好功课!”   “那,这儿没有你的事!”保罗朝世浩把手一挥,像赶走一只狗。   “丽诗!”世浩压低一下声音:“你还没有告诉我,他是谁?”   “大姑母的儿子——张保罗。”   “张先生,幸会。”他已控制了自己,人家是表兄妹嘛!又不是由外面带回来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孩子:“我和丽诗约好了去买唱片,我想,现在该出门了!”   “老师约会学生?那太过分了,是不是?老师?嗯!”   世浩白净的脸上透着红,他带点怯意说:“我和丽诗也是朋友,我们一起长大,我就住在这儿。马家和程家是世交。”   “啊!原来如此,那你有权跟我竞争。”保罗问丽诗:“你喜欢听音乐?”   “唔!”丽诗点着头。   “听唱片有什么味儿?要听真人演奏,真人演唱才够劲啊!”   “可是……”丽诗摊开两只手。   “来!”保罗拿起吉他,拉丽诗出花园:“我为你而演唱……”   世浩看着他们的背影,气得透不过气来。   保罗来了,改变了丽诗的生活方式。丽诗虽然贪玩,但很内向,也不喜欢交际应酬。但是现在不同了,天天和保罗逛街,看电影,跑“的士够格”,而且丽诗开始喜欢穿高跟鞋。   世浩每天在家里等丽诗下课,但是丽诗不到晚上十时不会回家。   最初,她很害羞,极力逃避。逐渐,她已经胆敢和保罗公开亲热。   世浩有极大的不满,但是,他不忍心苛责丽诗,他忍耐着,把痛苦深深埋藏在心里。   他唯一的希望——保罗尽快离去。   除了程世浩,马太太是第一个发现丽诗变坏的人。   “我不喜欢保罗和丽诗太接近。”马太太向丈夫抗议。   “你不喜欢保罗?”   “保罗是我们的外甥,他又没有犯我,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他,我只是不想丽诗和他天天在一起!”   “保罗是来度假的,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去。他来香港,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招待他,况且,我和大姐感情很好,我应该爱护保罗。”   “我同意应该厚待保罗。但是,招待保罗的责任,不应该只落在丽诗的身上。”   “保罗和丽诗比较谈得来,他们又是表兄妹,两个年青人一起玩玩,没有什么大不了。”   “我看,并非只是表兄妹那么简单。”马太太不以为然:“你没有看见他们互相揽着腰,又说又笑?”   “保罗像个洋孩子,他的作风也许看不惯,不过,我相信他不会伤害丽诗。”   “一句话,我为丽诗担心!”   “好吧!有空我和保罗谈谈!”   “告诉他,丽诗还是个小孩子。”马太太互握着手,摇一下头:“其实,我并不是老顽固,丽诗十六岁谈恋爱我也不反对,只是,她的对象不应该是保罗。因为,他没有安全感。”   “我明白。丽诗是你最宠爱的,你关心她,难免疑虑多多。”马永安握了握妻子的手:“放心,保罗不会是我们的女婿,因为我会阻止他。为了你。”   “谢谢!” 第4章   “脚踏车是你的?”保罗拍着一部全新的单车:“红色的,好漂亮!”   “是爹地送给我的新年礼物。”丽诗近来好开心:“你会骑脚踏车吗?”   “会,假如有两都单车,我们可以去旅行。程世浩是不是也有一辆?”   “唔!是妈咪送给他的。星期日我放假,我代你向程世浩借车,然后我们一起游新界。”   “好主意!”保罗拍一拍腹部:“肚子饿,我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!”   “我带你去厨房偷东西吃,你敢不敢?”   “为什么不敢?我最喜欢新鲜刺激,而且偷回来的味道一定特别好!”   两个人互相拥抱着走进大厅。程世浩截住他们的去路:“丽诗,刚才我看你的功课,你差不多一个星湖没有整理笔记。”   “噢!是的,我今晚会把笔记抄好。”   “今晚?你哪一个晚上有空?”程世浩看见丽诗和保罗这样亲热,心里就难过:“现在你反正闲着,先把功课做好。”   “你弄错了,程老师。”保罗看见世浩也不顺眼:“现在我们正忙着!”   “忙?”世浩问丽诗:“忙什么?”   “我们去偷东西吃,你也一起来!”   “丽诗,”保罗冷嘲热讽:“人家为人师表,怎会跟我们一起玩,万一他向舅母告密,我们准没命!”   “他以前也跟我偷过东西吃!”丽诗不服气:“是不是?程世浩。”   “你到底做不做功课?”   “啐!”丽诗鼓着气:“也得等我吃完东西啊!”   “好吧!半个钟头后,我在书房等你!”   保罗和丽诗嘻嘻哈哈地走到厨房,丽诗打开焗炉问:“你要吃甜的,还是咸的?”   “牛肉卷,杏仁蛋糕,我两样都要。”   “好,两样都要!”丽诗最喜欢玩小孩子玩意儿,有人陪她玩,她就开心。   “你不是喜欢荡秋千?”保罗吃完最后一口蛋糕:“我陪你去荡秋千!”   “可是,程世浩……”   “哈!程世浩,怎么这个人这样烦?一天到晚迫着你读书!”   “他是为了我好,他怕我考不到大学!”   “这就证明他看不起你,对你没有信心!”   “你是叫我去玩,不要管他?”   “当然,就算没有他替你补习,你一样能考到大学。”   “你又不是主考官。”   “我纵然是主考官也没用,最重要的,还是你聪明,反应快,智力商数高,我对你很有信心。”   丽诗被奉承得美极了。“况且,你也不能任由他欺负……”   “程世浩对我很好,他不会欺负我的。”   “对你好?如果他对你好,就不应该天天在我的面前批评你,他分明知道我喜欢你,他不应该夸张你的缺点!”   “这……”丽诗幼稚的心灵,很快就吸收了保罗的灌输。   “他凶巴巴的迫你,你不理他,让他下不了台,下一次,他就不敢再啰嗦!”   “对!我们去玩。”丽诗跳起来:“你要给我荡得高高的,嗯!”   “好吧,直高得你叫救命!”程世浩在书房等,等了一个钟头,人影不见,他叹口气,站起来。   刚走出花园,就听见丽诗的笑声,他连忙走出去,看见丽诗人在半空,程世浩差点没吓得心脏飞跳出来。   “喂!保罗,”他走上前,喘着气叫:“你把丽诗荡得那么高,摔下来,可不是玩的!”   保罗立刻停下手,两手叉腰:“看!你那凶巴巴的程老师来了!”   “程世浩,”丽诗大发娇嗔:“你为什么老是管我?”   “我不是管你,我是关心你,荡得太高,秋千一旦失去平衡,那你……”   “关心?笑话。我是她的表哥,她的男朋友,我不关心她,轮到你这做补习老师的去关心?你不是关心她,是嫉妒!”   “我?嫉妒?”程世浩面颊发热。   “当然,你妒忌我们快乐,嫉妒我们幸福,你想把丽诗关起来,你自私!”   “我……”程世浩竟然哑然无语。   “保罗,别管他嘛!给我荡。”   “听见了没有,程老师,是丽诗叫我不要管你的!”   保罗双手一推,丽诗又在半空,她再次发出刺激喜悦的笑声,那笑声,化作千根刺,万根针,直刺进程世浩的心房。程世浩转身,拖着脚步口到屋里去。他不敢怪丽诗,只恨自己太无用,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给人抢走,他竟然无能为力。丽诗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?……   “丽诗,丽诗!”美宝追上去,后面还跟着苏珊和露斯。   丽诗停下来,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。“刚才送你上学的男孩子好帅啊!”   “是吗?”   “他好像……”美宝抓着头发想。   “亚伦狄龙,罗拔烈福?”丽诗摇一下头:“为什么全世界好看的男孩子都要像他们?地球上就只有这两个人?”   “还有查理士布朗臣!”   “什么?你说他像查理士布朗臣?”丽诗笑着叫起来!   “噢!不是,他是像明星,但是,一时之间想不起像谁。总之,他很英俊!”   “谢谢!”丽诗弯一下腰。   “他是谁?”苏珊问。   “我的表哥!”   “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他呢?”露斯说。   “他刚由法国口来,其实,他最近天天送我上学,你们没有看见?”   “没有!”苏珊似乎有点不高兴:“过去,我只知道你有一个程世浩。”   “他?哈,他只不过是我的世兄!”   “他不是喜欢你?”露斯问:“他不是你的男朋友?”   “怎么会?我一直把他当我哥哥。”   “反过来说,你的表哥就是你的男朋友?”苏珊追着问。   “假如你们喜欢这样说,我也不否认。”丽诗大大方方:“保罗是不是比程世浩好?”   “不见得,程世浩也很英俊,程世浩是斯文靓仔,”   “程世浩虽然也很英俊,不过,他很木,”美宝说:“保罗才够活。”   “程世浩的木,其实是忠厚稳重。”苏珊说:“保罗的活,是轻佻。我比较喜欢程世浩那一种类型。”   “你不是看上了程世浩吧!苏珊?”露斯忙着说:“我也喜欢程世浩!”   “程世浩知道了一定开心死。你知道吗?他还没有女朋友。”   “那我做他的女朋友。”露斯说。   “也给我介绍。以前,我一直还以为程世浩是你的男朋友,因此,我只是在欣赏他。”苏珊说:“现在既然你不要,那就把他介绍给我们吧!”   “你们真不言羞!”   “你知道我一向坦白不喜欢偷偷摸摸。心里爱得要死,口里却说不喜欢,骗了人,也骗了自己。何苦?”   “好吧!我一定替你们做媒。”   “大家交个朋友,倒没有妄想嫁给他。”露斯果然很坦白:“星期一公众假期,问他有没有空,我们一起去看电影。”   “不用问,他一定有空!”   “程世浩,程世浩,”丽诗一走进屋子便到处找,大声叫。   “丽诗!”世浩连忙由房间里出来:“找我有事吗?”   “星期一公众假期,你有没有空?”   “有空!”世浩很开心,以为丽诗已回心转意:“你想我陪你去玩?”   “唔!去看电影。”   “我们两个?”他暗自高兴。   “不,还有美宝,露斯和苏珊。”   “为什么带那么多人?”   “替你们做媒呀!”丽诗完全没有留心世浩的反应:“露斯和苏珊喜欢你,想跟你交个朋友。”   “你,”世浩感到一块大石,压在他的心上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一番好意啊!她们两个都喜欢你,这是你的好运。反正你又没有女朋友,就跟她们做朋友吧!她们都很漂亮。”   “无聊,太无聊!”   “你不想交女朋友?”   “不想!”   “星期一你去不去看电影?”   “不去,哪儿都不去!”   “不去就不去,有什么了不起?”丽诗有点失望,也有点委屈。   “丽诗,我……”   “丽诗,”保罗跑进来:“你走得好快,咦,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   “他,他欺负我!”丽诗嘟起了小嘴。   “喂,你。”保罗一手搂住丽诗,另一只手指住程世浩:“你怎么欺负丽诗?”   “嘿!”程世浩转身走进去。   “别生气。”保罗吻她一下:“我唱歌给你听,好吗?”   于是,丽诗躺在花园的草地上,保罗坐在她身边,一面弹吉他,一面唱情歌。   丽诗完全迷醉了!   程世浩躲在房间,靠在窗旁,看着保罗和丽诗情意绵绵。   程世浩和丽诗一起生活了四年多,他第一次发觉她已经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。   起码,她懂得爱。   假如他能掌握机会,丽诗是应该属于他的。   现在,一切都完了!   “保罗!”丽诗咬着一株青草:“你说,大姐和三姐是不是很漂亮?”   “你们一家人都漂亮。不过,大表姐太忧郁,三表姐太冷,我两种类型都不喜欢,我还是最喜欢你!”   “二姐呢?”   “我只见过她的照片,不错嘛!”   “你会喜欢她,因为你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。”丽诗突然问:“你会不会突然又喜欢二姐?”   “假如我还没有认识你,那,很难说。可是,我已经有了你,管她有多漂亮,我也不会喜欢她!”   “真的?”   “要不要我发誓?”保罗举起三只手指:“上帝为我作证,假如我张保罗……”   丽诗咭咭地笑,把保罗的手拉下来。   “奇怪,我来了那么久,怎么从未见过二表姐?她是做空中小姐的?”   “一点不错,她放长假,去了欧洲。前些日子为了大姐……噢!反正她已快回来了!”   “我就不相信二表姐比你更好!”   “要是她真的比我好呢?”   “我还是要你……”   年近岁晚,为了迎接新的一年,酒店属下的大堂、扒房、咖啡室、明珠厅……全都要重新布置。   梦诗忙个不停,因为这些全是她的工作。   回到办公室,想取回一张设计图,碧姬把她叫住:“经理,你的长途电话!”   梦诗皱一皱眉,拿起电话筒:“喂!”   “梦诗?找你我得好苦。”   “表姐,你在哪儿?”   “墨尔本。我星期三回来,我买了许多礼物送给你。飞机五点钟到,你已经下班了,到飞机场来接我好不好?”   “真对不起!表姐,最近几天我忙到七八点,五点我走不开。”   “真扫兴。”美施在埋怨:“星期六晚我们家里有舞会,你一定要来!”   “晚上可以,星期五晚你再给我电话。代问候路易。”梦诗挂上电话,到楼下,看见谢夫,他最近无缘无故常到酒店来。“梦诗,等会儿我们去吃下午茶好不好?”   “吃下午茶?对我来说是妄想。”梦诗连停下来跟他谈话的时间也没有:“我忙得要命,连晚餐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!”   “我帮你,好不好?我在意大利也学过设计。”谢夫亦步亦趋:“把工作做好,我们去吃晚餐。”   “你自己不是开了一间公司,你自己不忙?”梦诗走进明珠厅,她高声叫:“那儿不要放东西,三天后大桔树就会送来。”   小工们立刻把一座屏风搬开。   “公司有许多职员,通常做老板的都不会太忙……”谢夫追随左右。   “不错,反正有我们这种小人物卖命!”   “梦诗,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谢夫着急了,这女孩子真难待候。   梦诗已走开,亲自指导小工们工作。   梦诗自顾自工作,视谢夫如无物,谢夫不能怪她,因为,连他的父亲周董事长,也十分欣赏梦诗这份工作热忧。   他只有痴痴地等。  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。   一直到七点钟,小工们已收工,梦诗的室外工作也只好暂停。   “梦诗,我们可以去吃晚餐了吧?”   “你还没有走?”梦诗吐口气:“你在扒房等我,我收拾好写字楼的东西就下来。”   “扒房?到外面吃好不好?”   “你不欣赏扒房的食物?为什么不向梁经理投诉?他管理饮食部。”   “我不是这意思,只是想转换一下环境,比如,上夜总会。”   “我要留下来,因为想到了什么要做的,可以立刻去做!”   “还要做?现在是你休息时间,你对工作真的这样重视?”   “别忘了这是你爸爸的酒店,我在替你爸爸做事。”   “够了!该休息了。管他是谁的酒店?我可不管,一天忙到晚,连奴隶都不如!”   “但是,我并无怨言!”   “一个女孩子的青春,都花费在这儿?”   “我愿意!”   “梦诗!”   “谢夫,你为什么不去约会别的女孩子上夜总会,让我自己留在扒房?”   “好吧,好吧!”谢夫立刻妥协:“我在扒房等你!”   梦诗笑一下,摇摇头。   穿着灰色天鹅绒西装的左天培正在和几个年青人在谈天,突然,入口处发出一道白光。   穿着白狐皮大衣的梦诗出现在那儿。   佣人替她脱下大衣,里面是连着帽子的银白色长裙,她戴上帽子,像一个阿拉伯的公主,高雅而艳丽。   “哎!哪儿来的天使。”一个长着胡子的年青人低叫起来。   “路易结婚的时候我见过她。”另一个说:“她是美施的表妹。”   “好漂亮,好出色!”   “唏!她一个人来,没有舞伴,我们有机会,可以乘机献殷勤了。”   “想追求她?”   “谁不想?这样美的女孩子!”   “没有人能得到她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七嘴八舌。   “她的眼睛长在头顶,她的心里不肯容纳任何人!”   “有人追求过她,失败了?”   “追求?她肯跟你说话,你已经走运。”庄尼问天培:“是不是?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马梦诗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。”   “是吧!”左天培眉毛一扬,眼睛一转,他心里暗自高兴,因为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。   有仇不报,非君子!   美施和路易迎上前,“你到得好迟,要罚你!”   “刚下班!”梦诗一只手挽着美施,另一只手挽着路易:“蜜月愉快?”   “好玩极了,要不是忙着回来过农历新年,我们还不想回来。”   “美施最喜欢去巴黎。”路易说。   “买时装呀!梦诗,跟我到楼上来。”美施回头对丈夫说:“替梦诗拿一杯香槟到我们的房间。”   美施带梦诗上楼,就在这时候,左天培开了汽车出去。   “看!这些礼物。”袋子、盒子堆起一座小山:“全是送给你的。”   “那么多?你一定花了许多钱。”   “都是路易付账。”   “他对你很好,是吗?”   “唔!的确很好。结婚对女人来说,真是一件好事!”   “因为买东西的时候有人付账。”   “并不单只为此,而是……我一言难尽。总之,我希望你也赶快结婚。最近,追求你最卖力的是谁?”   “周谢夫,你见过的!”   “他的爸爸,是不是你曾经告诉我,有一个母老虎的风流董事长?”   “不,我们董事长是特级好人,周夫人更是温柔贤淑。我说的是董事长的堂弟,已被调去泰国的酒店。”   “不是为了你吧?”   “怎么会?只不过母老虎的娘家在泰国。是他自己请求的。”   “那晚慈善舞会,我看得出周夫人很喜欢你!”   “她对我是另眼相看,特别优待!”   “谢夫其实也不错。”   “唔!不错!”   “那就将就点,算了吧!”   “就像买一件衣服?”梦诗摇一下头:“我们到楼上已经很久,你应该去招呼客人!”   “我们一起下楼!”   左天培站在楼梯口,挡住了她们的去路。   “表嫂,我想和梦诗表妹……”   “梦诗表妹?”梦诗风眼一瞪,百分之七十的愤怒,百分之三十意外:“好新的称呼,”   “你是表嫂的表妹,依照中国习俗,我应该称呼你表妹!”   “哼!”梦诗鼻尖一昂。   “我想和梦诗表妹谈谈,行吗?”左天培问美施。   “你们谈谈,反正我要招呼客人!”   “表姐不要走,我和这个人,无话可说!”   “表嫂,你就留下来吧!其实,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,我只不过想弄清楚一件事情,你在场更好!”   “是不是我把牛奶浇在你头上的那件事?”梦诗想起来还好笑呢!   “什么?”美施颇诧异:“你把牛奶往天培头上淋?”   “唔!整整一大杯!”   “那,你怎可以……”   “表嫂,别紧张,我根本没有怪责梦诗表妹的意思。因为……那天是我不好,我不应该冒犯她。牛奶洗头该是我的报应。”   “你不怪梦诗就好了,梦诗小孩子脾气很重,她是跟你闹着玩的,你可不要怪她。”   “她不怪我就好了,我怎敢怪她?”   左天培那样低首下心,大大出乎了梦诗意料之外。   “知错能改,就是好人。况且,正如你说的,你已受了报应。我相信梦诗一定能够原谅你。是不是?梦诗。”   梦诗半句话不说,观察着。   左天培双手插进裤袋,低头看着深灰色的皮鞋:“我特地来向梦诗道歉!”   他是那样真诚,感动了美施,她代为求精:“梦诗,你大人大量,原谅他吧!”   左天培抬起头,眼睛充满歉意。   “好吧!”梦诗点一下头:“我接受他的道歉!”   “你肯原谅我,太好了,请等二等!”左天培走开去,一会,他拿了两杯酒走过来,他把其中一杯交给梦诗:“我敬你一杯!”   梦诗握着酒杯,犹豫。   “请!”左天培把酒喝光,酒杯向下:“先干杯为敬。”   “梦诗,喝了吧!从此之后,大家不要再斗气,做个好朋友,听话!”   梦诗一口一口地把酒喝下去。   左天培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微笑。   直等梦诗喝光了酒,他弯下腰,右手向横一摆,像一个欧洲古代的武士:“谢谢!”   “你?”梦诗似乎有点怀疑。   “我们平等了!失陪!”左天培走开去,和别的女孩子谈笑去了。   “天培真莫名其妙,”美施摇一下头:“我以为他会请你做舞伴。”   “表姐,你有没有发觉左天培的态度很轻浮,而且,他的眼睛,哎!我说不出来。”   “不是吧!我觉得他一直都很诚恳!”   “我是说,我喝完酒的一刹那!”   “也没有什么,天培这个人很有幽默感。”美施拉住她:“别管他,快要吃晚饭,我们到厨房去看看!”   “你没有请管家?”   “等孩子出世了再请。”   “什么时候做妈咪?”   “我怎会知道呢?”美施笑着说:“我又不是奉子命成婚!”   梦诗也笑了起来,可是,很快,笑容就冻结在她的嘴边。她感到腰部一阵绞痛,额上透凉,冷汗直冒。   “梦诗,你怎么了?”   “表姐,我不舒服。”   “哪儿不舒服。”美施着慌起来。   “肚子。也有点冷。”   “是不是肚饿了?”   “也许是吧!”梦诗靠在墙上:“今天很忙没有时间吃下午茶。”   美施一面扶住梦诗,一面吩咐佣人挑两片最滑的牛柳。美施把一小块一小块的牛柳喂着给梦诗吃。   梦诗吃了两口,推开美施的手:“哎!我肚子痛,我吃不下。”   “怎会突然变成这样子,刚才还是好好的。”美施放下碟子,扶住梦诗:“阿月,端一张干净的椅子来这边。”   “左天培,左天培害我!”   “你肚子痛,跟天培有什么关系?”   “你忘记他的眼睛,忘记他说过:我们公平了……我把牛奶淋在他的头上,他在酒里下了泻药,表姐,啊,我……我受不了!”   “泻药?”美施面色一变:“快回我房间去,你大概要拉肚子了!”   美施扶梦诗回大厅,梦诗痛得弯了腰,到楼梯口,左天培把她们截住。   “梦诗表妹,你没事吧!”   “你……你会得到报应!”   “天培,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,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,怎可以……”   “表姐,快,”梦诗迫不及待:“快!”   美施扶着梦诗仓惶上楼,天培在后面哈哈大笑,笑中包含着得意,痛快……   梦诗但愿手上有一个手榴弹,向左天培头上扔下去。   “请马梦诗小姐听电话。”   “马经理请病假。”   “已经三天了,还没有好?”   “她仍然躺在床上。”   “她到底患了什么病?”   “最初是腹泻,后来虚脱,晕倒不省人事。请问你是谁?”   “晕倒。”对方颇焦急:“怎么晕倒的?”   “这一个星期里,因为酒店要重新布置,马经理工作负责,事事亲力亲为,由于太忙,她经常没有时间吃午餐,有一天,早上九时吃过早餐,晚上十时才有时间吃晚餐,足足饿了十三个钟头。前几天,她已在闹胃病和营养不良。三天前,她空着肚子吃泻药,把什么都泻光了,又吃不下东西,因此在极度虚弱下,她支持不住晕倒了!”   “天!啊!”   “先生,你是谁?”   “马小姐的朋友。”   “你贵姓,请留下姓名。”   “不必了,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。”左天培缓缓放下电话,真的不相干?梦诗弄到不省人事昏迷,真的和他毫不相干?   左天培本来想打电话去挖苦和作弄梦诗,想不到结果大大出乎意料之外。   左天培恶作剧,喜欢作弄人,但是,他绝对没有伤害人的意思,也不想伤害梦诗。现在,梦诗为他而病倒了,他心里十分不安!   该怎办?该不该弥补?他向来不甘示弱,但,这与示弱无关。伤害了别人,不应该负疚?要不要去马家一趟?   去马家?大冒险了吧!梦诗将会怎样对付他,他早已心里有数,他贸贸然去马家,岂非送羊入虎口?   不理她,装作毫不知情,可是又于心不忍。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,突然,他想起了一个人。她就是表嫂美施。   美施和梦诗感情好,有美施帮忙,相信事情一定可以解决。   左天培把陈秘书召进来。   “我有事出去,明天才回来。你替我送一篮花给马梦诗小姐,地址在桌上。”   “就是送西装给你的马小姐?”   “别多问了,去办你的事。”   “知道了!董事长……”   “天培,我正想找你!”美施一看见左天培就嚷叫起来。   “表嫂,我……”   “你二十几岁的人了,怎么还像个十几岁的小孩,一天到晚闹事捣蛋。”美施摇头叹气:“你这一次太过份了,简直不像开玩笑,像谋杀,你把梦诗害病了,知道不知道?”   “我知道!”左天培垂下头,互握手指。   “你待人接物本来很不错,对我也懂得尊重,为什么偏偏要跟梦诗过不去?”   “我不喜欢她太骄傲,大神气!”   “她又没有要你喜欢。虽然,梦诗性格是有点冷傲,但是,你不犯她,她绝对不会找你麻烦。你不喜欢她就不理她好了,何必要伤害她?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?”   “我没有存心伤害她,只是想挫挫她的锐气。让她知道,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崇拜她,奉承她。”   “你这是多管闲事,她又不是你太太,你管她怎么样?”美施惋惜地说:“我一直认为你和梦诗很登对,希望你们能做个好朋友,谁知道,你们竟然成了仇人。不过弄到今天的田地,损失的还是你!”   “当然是你的损失,先别说她貌美如花。就是看她个人的历史,一片白,连半点污点也没有,这已经很难得。”美施不容许他插嘴。   “你说她很纯情?”   “很纯洁。活了二十二年,从未交过男朋友。现在,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子,容易。找一个没有污点的女孩子,困难。现在的女孩子,没有道德观念,十六七岁就已经不是处女。你想想,假如你娶了梦诗,你不单只是她唯一的丈夫,而且,还是她第一个男朋友,第一个爱人,那有多完美。”   “有一个女明星,她也曾对人说,她的丈夫是她第一个男朋友,结果,她还不是出墙红杏,背夫偷情。”   “你怎能拿梦诗跟那女人比?梦诗是名门淑女,受过高等教育,品格清高。那女人没有学问,没有思想,没有家教,下贱。”   “对不起,表嫂,算我譬如错了。今天我特地来请求你帮忙。”   “我能为你做什么事?”   “陪我去马家,跟梦诗说声对不起!”   “我也要说声对不起。因为,我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,就是不敢带你去见梦诗。她的脾气,我了解,我不想自讨苦吃。”   “那我怎么办?”   “必须由你自己去解决,没有人能帮助你。”美施说:“只有真诚,才能令人感动!”   “可是,我……”   “这一次道歉,可不要再放泻药了!”美施笑着摇头:“两个人都在社会上做事,还像个无知小孩!”   梦诗躺在床上,马太太和世浩待候在旁边。   “今天觉得好点了吧!”   “人没有那么疲倦,也可以吃少许东西。”   “三姐,够钟吃药。”世浩一手拿着药丸,一手拿着水杯,送到梦诗的面前。   梦诗吃了药,感动地说:“你真是我的好弟弟,每天下了课就来陪我。”   “世浩是个最好的孩子!”马太太非常疼爱他:“人温柔,又有人情味!”   “小妹呢?几天没见她了!”   “她?”世浩两条眉锁在一起。   “她刚才来看过你,你还没有睡醒。现在又给保罗拉走了。”   梦诗偷看世浩一眼,连忙换了一个话题:“我有点饿!”   “鸡粥来了!”端姨捧着一只托盆进来:“梦诗,我喂你!”   “她肯吃东西我就高兴。”马太太微微地笑:“她已经四天没有吃东西。”   “太太,”阿玲拿了一篮花进来:“有人送花给三小姐。”   “谢夫早上不是送了一篮来了吗?怎么一天送两次。”   “伯母,颜色不同。”世浩说:“谢夫送的是红玫瑰,这是白色的。”   “对!颜色不同,一定是另外一个人造来的。”马太太笑了笑:“会不会是美施?她知道你喜欢白色。”   “不会是表姐,她不喜欢白色的花。但是白玫瑰的确很美。”   “新鲜又甜蜜。瞧!附着一张卡片。”   “妈咪,请代我看看送花的人是谁?”   “一定是你的好朋友,唔!听着啊!梦诗:祝你身体健康!左天培。”   “不要,不要!”梦诗突然叫了起来,她的举止吓慌了房中每一个人:“把花扔出去,快把花扔掉!”   “梦诗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马大太按住女儿,端姨连忙把粥拿开。   “阿玲,不要那篮花,”梦诗失去常性,像一只受惊的小猫:“请你们扔掉它!”   程世浩拿了花篮便往外跑。   梦诗透了一口气,躺在床上。   “再吃点粥,好吗?”端姨柔声问。   梦诗摇了摇手。   端姨收拾东西和阿玲出去。   “梦诗!”马太太抚着女儿的卷发:“你不喜欢姓左的?”   “我恨他!是他把我弄成这样子,”梦诗咬一下唇:“假如我有能力,我杀了他!”   “你和男孩子一向没有来往,他……”   “妈咪,求求你不要再提好不好?他是我命里的克星。”梦诗闭上眼睛,一会,她说:“明天,我要上班了!”   “上班?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元!不,不行,我要你多休息几天,我代你请假。”   “这几天,是我最忙的日子,工作一大堆,何况我又平白无端的躺了几天?如果我再不上班,我的工作就无法完成!”   “可是,你还在吃药啊!孩子。”   “我的身体根本没有什么。现在虽然虚弱一点,我相信还能支持,妈咪!工作未完成,我没有心情休息,让我上班吧!”   “你这孩子,就是硬脾气,固执不听话,唉!我对你真没办法。”   “假如这几天不是出了事,我的工作应该可以完成。都怪他,都是他不好,他伤害我,我恨他,恨他一辈子!”   左天培开了另一辆平治房车到马家附近,八时三十分,马家的司机开着马家的美国大房车到门口,一会,穿着白色兔毛,绒披肩长大衣,黑长靴的梦诗由里面出来,她的面色很苍白,神情慵倦得有点楚楚可怜。   左天培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她,她的确很美,美得令人心醉,左天培有许多女朋友,可是没有一个像梦诗这样高贵,冷艳。她,的确有骄傲的条件。左天培急急忙忙跳下车,立即追上去:“梦诗!”   梦诗抬头看见他,眼睛瞪得好大,左天培走上前,他说得很匆忙:“你还没有好,不应该上班!”   梦诗高高举起她的手,狠狠的,用尽平生之力(幸而病体初愈),向左天培拍出了一个大巴掌:啪!清脆得很。   左天培一愕,他用手抚着脸,满眼中充满惊诧与愤怒。   梦诗停住脚步,刚才她用尽全力的确稍稍失去平衡。她等待着,她知道左天培会回她一个巨灵之掌。她深信左天培会打她,尽管所有的男人都宠她,但是这可恶的左天培是绝对不肯吃亏。   梦诗等待着,戒备着,准备和这不共戴天的仇人,拼个你死我活。   终于,左天培缓缓地放下手,他垂下头,轻声说:“我是来道歉的!”   “?……”梦诗大感意外,这不像是左天培吧?他为什么不打她?奇怪,奇怪。   梦诗略一停顿,终于钻进汽车。   左天培目送着汽车远去,他内心不断地叫:“为什么不打她,从来没有女人敢打我,就算是他的母亲也不敢碰他一下。这女人好大的胆子,哼!非要好好揍她一顿不可!”   “算了吧!”他终于摇一下头:“那一个巴掌,就算是他的报应!”   开了两个通宵,加上谢夫的帮忙,梦诗终于使酒店焕然一新。   周夫人大声叫好。连董事长也翘起了大拇指,猛说这是年青人的世界。   周董事长完全因为欣赏梦诗的才能,因为酒店有一个这样能干的职员,是他的福气。周夫人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,她并不关心梦诗的才能,只是喜欢她的人。   “我很喜欢梦诗。”周夫人说。   “我也喜欢!”周董事长点一下头。   “我希望梦诗做我们的媳妇。”   “好主意!”   “你认为谢夫一定能追求成功?”周夫人禁不住内心的喜悦。   “不一定吧!”   “你是说,儿子不够条件?”周夫人一下子又生气了:“张家、杨家、李家的女儿在追求他,这证明他有魅力。”   “我并没有批评谢夫。谢夫是好儿子,他条件也很好。只是,梦诗这孩子,有点特别,谢夫追求她,不容易。”   “就是因为谢夫没有什么成绩,我才要你做老子的帮忙!”   “我能帮什么忙?我又不是爱神丘比特,”周董事长摇一下头:“这种事情,只能够靠谢夫自己。”   “你忘记你自己是老板?”   “老板又怎么样?你不会是叫我在施压力吧?”   “你可以升她职,加她薪,尽量给她好处,令她对谢夫产生好感!”   “太太,梦诗不吃这一套!”   “你左也不是,右也不是,尽在推挡,那到底为什么?难道你不想谢夫娶她?”   “怎会不想?有一个好媳妇,比有一个好职员更有保障。好的职员分分钟可以辞职不干,但是,媳妇就不会跑掉。”   “既然你心里明白,就该助儿子一臂之力。”周夫人志在必得:“我在如冰身上下工夫,你想办法讨好梦诗。”   “太太,爱情是不可以强求的,如果他们相爱,根本用不着我们帮忙!”   “好,你不管,我自己来!”   “太太,你喜欢做什么,我不反对。可是,千万不要把我的好职员吓走……”   梦诗经过酒店的大堂,突然有人叫住她:“马小姐,马经理!”   梦诗回过头去,看见三个男人。   “黄老板,又来了,住我们酒店?”   “特地给你捧场。”黄老板笑着,他一直希望梦诗能替他拍都电影,所以再次看见梦诗总不肯放过:“马小姐,给你介绍一下:这是徐导演,这是张编剧,这位小姐就是我经常提起的全世界最美丽的公关经理马小姐。”   “幸会!”梦诗笑一下:“来香港拍片?”   “不,是想买一本小说。”   “那一定是一本名著。”   “徐森一的《浪里情》。”   “《浪里情)?那是一本好书。徐森一也是一个天才,他的读者很多。”   “认识徐森一吗?”   “不认识。”   “想不想认识?”   “很好奇!”   “今晚我们在明珠厅请徐森一吃饭,你有兴趣,大家吃顿饭聊聊。”   “能不能多带一个人?”   “男朋友?”   “不,是我的姐姐。她也是徐森一的忠实读者。可以吗?”   “欢迎之至。八点吃饭,你一定来!”   “谢谢!”梦诗立刻回办公室,拔电话给秋诗。   “大姐,还记得《浪里情》吗?”   “我还在看。写得太好了,我已经看了三次。徐森一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家。”   “想不想认识他?”   “不要开玩笑!”   “谁跟你开玩笑,我说的都是真话。台湾一间电影公司的老板来了香港,就住在我们酒店。他要买徐森一的《浪里情》拍电影,今晚请徐森一吃晚饭。”   “你的意思是,我只要到你的酒店等着,就可以见到徐森一?”   “不,黄老板请我和你参加今晚的晚宴,他介绍徐森一给我们认识!”   “真的呀?你怎会认识拍电影的?”   “上一次黄老板来香港拍外景,住我们的酒店。他看见我,就问我有没有兴趣拍电影,我们聊着,就认识了!”   “他真的想捧你做明星?”   “是吧!可惜他找错对象。”梦诗问:“大姐,你今晚到底来不来?”   “来,来。我正有几个小说中的问题要请教徐森一。”   “那你八点前来酒店找我,我和你一起去赴宴!”   “谢谢你!梦诗!”秋诗放下电话,开心得哼起歌来。   自从霍英平变了心后,她是第一次露出笑容。   秋诗咬着原子笔在考虑今晚该穿什么衣服,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虽然,她并不企图取悦于徐森一。事实上,徐森一写作的深度,她早已认定他是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头子。她所以要隆而重之的打扮自己,无非是对自己崇拜的人,表示一种敬意罢了!   她正想得出神,突然,她台上的对讲机响了:“马小姐,请你进来!”   秋诗整理好心情,进董事长室。   “今晚我家里请客,是生意上的晚宴,我准备和儿个美国客户签合同。”   “董事长的意思……”   “你今晚到我的家里来。”   “今晚,今晚不行,因为我………   “约了男朋友是不是?向他解释一下。拖,可以天天拍。但是,赚钱的机会不是晚晚有的。签合约是一件大事。有你在,我才放心!”   “董事长……”   “大不了明天给你一天补假。快去跟男朋友解释一下。”   “可是,我并不是……”   “我都明白,男朋友会不高兴是不是?好,改天我请客向他赔罪。今晚七点半,我派司机去接你!”   由董事长室出来,她整个人疲倦又颓丧,她把笔和簿扔在办公室上,人靠着墙壁叹气。   如果约了男朋友拍拖,可以改期。可是,今晚错失了机会,她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认识徐森一。一个大好机会——天!   她再也哼不出歌,再也笑不出来!   秋诗因公失约,梦诗只有单独赴宴。   看见徐森一,令她大出意表。   徐森一并不老,大约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也没有打着圈圈的近视眼镜,他有一张清秀的脸,高高瘦瘦的身材。   他也不像艺术家,没留胡子,没穿古灵精怪的衣服,也没有故意夸张不修边幅。   他穿着一袭深咖啡的西装,很白的衬衣,金粟色的领带。   他戴上一副眼镜,他幽默地说,他没有艺术家的气质,只好戴副平光眼镜充充场面。   徐森一有礼貌而平易近人,梦诗对他有很好的印象。   席间,他们讨论买电影版权的事。   “版权费就照上一次好了,我不会平地起价。不过,我倒想知道由谁主演这部电影?”   “初步决定请甄珍和邓光荣。”   “邓光荣我没有意见,尽管有人说他脂粉味很重,但是,他有一张令女孩子着迷的FACE。不过,我反对用甄珍。”   “徐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   “甄珍是个很会演戏的明星,人也漂亮。只是,《浪里情》的女主角,是个很纯情的女孩子,甄珍不适合。”   “是因为她结过婚?”   “结了婚和纯情根本是两回事,我们不能说结了婚的女人就不纯情,根本很多还没有结婚的女孩子早就不再是处女。”徐森一笑一下:“也许我这个人有点怪,我看一个人纯情不纯情,是看她的行为和表现。”   “甄珍最近的表现的确可疑。”黄老板说:“我并不坚持请她做女主角。”   “中国人的思想比较保守,很难接受一个背夫别恋的不贞妻子。”   “不幸的是,国语片大部份是放给中国人看的。”徐森一说:“你们在台湾也许不大清楚,香港的舆论对她很不利。她的票房肯定受影响,人,真的不能走错一步。”   “林青霞如何?”徐导演问。   “这个女孩子很俏,但没有戏味。她的光芒,很难跟甄珍比。不过,除了她,也实在找不到更理想的人选了。”   “就请林青霞!”张编剧说。   徐森一点了点头。   “我认为,最佳的人选还是我们的马小姐。”黄老板办完公事,人也轻松了:“要是马小姐做《浪里情》的女主角,我担保卖座。”   “马小姐,你肯吗?”徐森一问。   “怎么拉到我的身上来了!”梦诗一直没有说话,她正听得入神:“我不是不肯,是不敢,因为,我没有演戏的天份。”   徐森一摇一下头:“现在电影圈,很难我到一个有气质,而又真正漂亮的女孩子。那些美女,全都躲起来了!”   “她们在保护自己,电影圈太复杂。”   “你也在保护自己?”   “不,我是真正没天份。”梦诗问:“徐大作家最近有什么新作?”   “叫我徐森一。”他显得很真诚:“本来我正在写一本有悬疑性的文艺小说,有一个晚上,一个女孩子突然撞进我的怀里,把我的原稿纸全碰在地上,写好的稿也弄湿了。”   “那女孩子为什么这样冒失?”   “她受了刺激,她不是故意的,”徐森一摇了摇头,似乎很同情她:“稿弄湿了,我心情又不好,这几天我索性搬到亲戚的家里‘冬眠’去。这些日子,我一个字也没有写过。”   “徐……徐先生,写小说是不是一定要有灵感?”这个问题,全是秋诗托她问的。   “灵感?我想,这只不过是某些自命清高的人的借口吧?有钱的人,写作不单只要讲灵感,还要讲究美好的环境,一流的设备(夏天冷气,冬天暖气),最好还有一个美人红袖添香。但是,当口袋里没有钱,包租婆向你讨房租。那么什么灵感都不要,蹲在马桶上就可以写一本名作了。”徐森一很幽默:“我写作不需要灵感,不过,心情对写作是很重要的,心情不好,用榨汁机也榨不到一个字。   “马小姐,你不是想做作家吧!”黄老板打趣问。   “我?我连写信也不会。”   “不会写信没有关系。美丽是女孩子最有力的武器……”   “所以,我始终认为马小姐应该去拍戏!”   “人各有志,黄老板。”徐森一护着梦诗,他认识很多拍电影的朋友,但是他不喜欢电影。   “徐先生,你的小说很卖钱,相信你的老板不会让你继续冬眠下去吧!”   “我的老板是个商人,哪一个商人不爱钱?不过我老板是个最有人情味的商人,他不会为了多赚钱而压我的。”   “真难得!”黄老板解嘲地说:“干我们这一行可不行。票房挂帅,人情味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!”   “时候不早,”梦诗看了看腕表:“我想先走了!”   “我送你回去!”徐森一说。   “谢谢!我还要上写字楼看看!”   “马小姐就在这儿做事?”   “马小姐是酒店的公关经理!”黄老板说:“有新书出版,别忘了送一本给马小姐。”   “一定!”   “谢谢!”梦诗站起来:“各位再会!”   “这女孩子真美丽!”黄老板望着梦诗的背影摇头:“可惜!难得的人才!”   “让她保留她的纯真吧……”   丽诗的学校开始放年假,程世浩的意思,希望她利用这个时候,好好温习,因为农历年过后不久,丽诗就要投考大学。   可是,保罗已为她排满了节目,他当然不会让丽诗留在家里做书呆子。   丽诗和保罗天天出去玩,世浩管不住她。而且,丽诗受了保罗的影响,她讨厌世浩说道理,每次世浩跟她说话,她转身便跑。马太太可忍不住,把女儿叫进房间。   “你快要考大学入学试,知道不知道?”   “妈咪,这是大事,我怎会忘记?”   “你的大姐和三姐,两个人考大学都没有落空,一考就考上了。你呢!你有什么打算?”   “我今年一定要考到大学。”   “凭什么?凭你一天到晚和保罗跳‘哈骚’?你看你,才十六岁,就穿那么高的高跟鞋,简直像个小妇人。”   “妈咪,我和保罗在一起,也不是天天玩,他常常替我补习功课。”   “他有这份耐性?他连看一个电视节目都坐不住。丽诗,学业要紧,听我的话,不要老跟保罗在一起,他对你只有坏影响。”   “妈咪,不要这样残忍好不好,保罗告诉我,他过了年就要回法国,他留在香港的日子,最多不会超过十天,他就算是个坏蛋,也让我多陪他十天吧!”   “他十天后,真的要走?”   “他的学校要开课,他不能不回去。他几年才来一次香港,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他。妈咪,我们是亲戚嘛!我们冷落保罗,大姑母会不高兴的。”   “好吧!只要他肯回法国,十天的时间不算长,对你也不会有多大影响,我不反对你继续和他在一起。不过,你要记着妈咪的话,你年纪还小,谈谈恋爱没关系,但是,一定要有分寸,千万不要给男孩子占便宜,尤其是保罗,他根本就没有诚意,他只是想跟你玩玩。”   “保罗表哥,对我是真心的!”   “总比不上世浩真心,世浩是全心全意的爱你!”   “爱?他是我的对头人,我不喜欢他!”   “你喜欢谁,我不管,不过,你必须记着,一定要洁身自爱,保持自己的清白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   “我明白,妈咪!”   “一失足成千古恨,不要让保罗伤害你。妈咪希望你将来结婚的那一天,还是个处女,只要你清白,丈夫才会尊重你!”   “我明白,我不会像二姐。”   “那就好了,好好的和保罗度过这十天,保罗一走,你就要专心读书。”   “妈咪,我向你保证!”   马大太笑了起来:“去玩吧!小调皮!”   丽诗离开母亲的房间,在甬道上,碰见程世浩。   “丽诗,你的笔记,全抄错了,要重新整理一次。”   “我很忙,我要和保罗去郊外旅行!”   “小丽,你不能天天玩,不做功课!”   “你是来管我?”   “我是为你好!”   “为我好?好自私!”丽诗双手叉腰:“你自己是个书呆子,也想我像你一样,一天到晚关在书房里。”   “我关心你,你一点也不领情?”   “我领了!你是个最负责的补习老师,不过,妈咪已经批准,让我和保罗痛痛快快地玩十天。所以你没有权管我!” 第5章   丽诗和保罗同样穿着白兔皮短大衣,白色灯芯绒牛仔裤,白底镶红鹿皮短靴。   他们各自骑着一辆红色单车,往新界出发。   他们在乡村林荫的小路上,并驾齐驱,一面唱着歌,一面谈笑。   “我骑的是不是程世浩的单车?”   “车是露斯的!”   “程世浩不肯借?”   “没问过他,这几天,他老是拉长着脸,一看见我就搬大道理!”   “这个人很闷。”保罗牵着嘴角笑一下:“我看得出他不喜欢我!”   “他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,是因为怕我天天和你一起玩,忽视了功课。”   “不会这样简单吧?”   “程世浩这个人就是这样简单,也喜欢别人多读书。”   “我看,他是妒忌我!”   “妒忌你,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他也爱你!”   “爱我,怎么会?他从来没有表示过爱我,差不多五年了,我们像兄妹一样!”   “他不敢把心里的话告诉你,他暗恋你!”   “暗恋!哈,哈,哈,荒谬的英伦海峡!”丽诗伸手指住一棵树:“树上的花好美,这是什么树?”   “我不知道,事实上,我对香港的事物一无所知。不过,假如你去法国,我会把一切介绍给你。有没有想过去法国?”   “我从未离开过香港!”   “法国是个很美丽的国家,名胜古迹多,人热情,时装又漂亮。暑假去法国看我!”   “好主意!不过,我一定要得到妈咪的同意,你知道,她管我管得很紧!”   “她大概对你不放心,因为你才十七岁。不过二表姐是空中小姐,你可以乘她的飞机去,坐她公司的飞机回来!”   “对!我要和二姐谈谈!”   “二表姐为什么还不回来?”   “你想念她?”   “怎么会?我对她毫无印象,我只是觉得奇怪,她怎么去了欧洲那么久还不回来!”   “她明天回来,明天是大年夜。妈咪要她回来团叙,已经打了长途电话给她!”丽诗指着一片大草地:“我肚子饿了,我们在那儿吃午餐好不好?”   “举手赞成!其实,我的腿也麻了!”   他们把单车泊好,把早已准备好的午餐拿出来,铺好台布,就在草地上吃午餐。   吃饱了,丽诗就躺在草地上休息!保罗坐在她身边弹吉他!   “保罗!”   “嗯!”他哼着歇,是那首很古老的STRANGER INTHE NIGHT!   “你过了年就要回法国?”   “唔!爹地写信来催,学校已经开课了!”   “你走了!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!”   “你答应过暑假去法国!”   “但是,现在离暑假还有一大段日子。”   “我每天晚上跟你通一次长途电话,每星期写七封情绪你,一个月寄十卷录音带!”   “你是说,你不会忘记我?”   “我怎可以忘记你?你知道吗?你已经活在我的,心里。”他放下吉他,缓缓的伏下身,双手捧起丽诗那甜美:的小脸:“我爱你,我亲爱的丽诗!”保罗的嘴,印在丽诗的唇上,是那么热烈,那么深切。   他们吻着,互拥着在草地上打滚,那情窦初开的小丽诗,已陶醉在爱河里。   保罗的手,开始不规矩起来;他把手伸进丽诗的衣服里,开始爱抚,丽诗这时候,已完全丧失了理智,她甚至连反抗都不会。   突然,保罗伸手解丽诗牛仔裤上第一颗金钮扣,就在这时候,旷野飘来了马太太的声音:“希望你将来结婚的那一天,还是个处女。只要你清白,丈夫才会尊重你!”   “噢!不,”她用力推开保罗的手。   保罗一呆。终于,他坐直了身子,喘着气说:“原谅我!我吓慌了你!”   “对不起!”她轻轻地说,一面扣上钮扣:“我才十七岁!”   “是我不好,我太过分了!”   “不要再说!”丽诗坐起来,用手掩着他的嘴:“我根本没有怪你!”   “丽诗,”保罗握着她的手:“答应我一件事!”   “说吧!只要不太为难。”   “从今天开始,我不准你再和程世浩说话!答应吗?”   “答应!”   “如果他再管我们的事,你就骂他!”   “一定!”   “发音永远爱我!”   “我爱你,”她靠在他怀里:“保罗!”   “丽诗……”   大除夕,马家好热闹——不单只马永安回来了,就连离家已久的爱诗,也回家团圆。   丽诗和保罗手拖手由楼梯下来,保罗立刻发现了爱诗。   她的头发上压着一顶小红帽,红色及腰毛JACKET,黑色丝绒裤,红长靴。她的胸脯高耸,腰肢很细。她声音娇嗲,笑声像一串银铃,那双媚眼溜转间勾魂摄魄。   “她就是二表狙?”   “唔!很迷人,是不是?”   “是的,很富吸引力。”   “你,看上她?”丽诗想起了霍英平:“觉得她比我更适合你?”   “傻瓜!她是你的姐姐,也是我的表姐,你想到哪里去了!”保罗面一板:“你侮辱我的人格,以为我见一个爱一个?我会生气的!”   “对不起,保罗。”丽诗连忙道歉,依偎在他的身边,嗲他:“不要生气嘛!唔?”   保罗捏一下她的脸,笑了。   当爱诗发觉小妹身边换了人,她诧异,随即,她对保罗注意起来。   她喜欢他的俊朗,他的洒脱,他满不在乎的微笑,她发觉他很野。很有劲,她喜欢野性的男孩子。她喜欢他!她高深莫测地笑着,心里已有了主意。   这笑容落在马太太的眼中,她也笑了,只是心中另有打算。   一家十口坐下来吃团年饭的时候,爱诗忍不住问:“小妹,坐在你身边的男孩子是谁?你的新男朋友?”   丽诗脸儿红,她低着头说:“他是保罗表哥,也是你的表弟!”   “啊!大姑母的儿子长大了,人更英俊,我已认不出来!小妹,你真有眼光,两个男朋友都那么好看!”   保罗用手肘推了推丽诗,丽诗连忙问:“两个?你说谁呀?”   “当然是世浩了!”   保罗不开心,拉长着脸。   丽诗连忙解释:“程世浩不过是我的老师,保罗才是我的男朋友!”   “啧!啧!你这样说,世浩会伤心的!”   其实,世浩的心,早就碎了!   梦诗拍了拍他的手臂,给他一点力量。   “别拿世浩开玩笑。世浩是个乖孩子。”马太太护着他:“大家多吃点菜吧!”   晚饭后,保罗和丽诗分别回到房间。   爱诗看着他们的背影,再看看世浩,他手里拿着一个柑,眼睛却看着楼梯。   她走过去,拿过世浩手中的甜柑,剥开两半,把其中一半交给世浩:“你真大方!”   世浩垂下了头。   “你条件并不比保罗差,人人都叫你斯文靓仔,怎么这样差劲,竟然让保罗抢去了小丽?你不心痛?”   “丽诗只不过是我的妹妹。”   “妹妹?你真会骗人。”爱诗摇一下头:“假如你不是胆子太小,敢爱敢言,小妹早就是你的。其实,小妹很喜欢你,只怪你没有勇气,做事畏首畏尾!”   “丽诗还小,我不想影响她的学业。”   “现在怎样?她不是投进别人怀抱去了?”   程世浩再一次垂下头。   “二姐,你不要寻世浩开心好不好?”梦诗看不顺眼。“你快乐就够了,何必要伤害别人增加自己的快乐呢?”   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管,我是你的姐姐!”爱诗站起来,扔下柑皮,跑上楼梯。  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拿了东西,再走进丽诗的卧室。   丽诗穿着粉红色的晚装裙,粉红色的高跟鞋,长发披散在肩上,很美。   “小妹,打扮得那样漂亮,去哪儿?”   “和保罗参加除夕舞会!”   “你很喜欢保罗?”   “唔!”丽诗猛点着头。   “保罗也爱你吗?”爱诗补充一句:“我说的是他的心坎里!”   “你怀疑保罗不是真心爱我?”丽诗停住了刷长发的手:“他是全心全意的爱我!”   “那么有信心?”   “对爱人应该有信心,保罗教我的!”   “哈!”爱诗笑一下:“你倒是很听他的话,似乎,他已经把你迷住了!”   “他很迷人呐!不是吗?”   “唔!很好。”爱诗把一包东西交给她:“我在意大利买了一件衬衣给你,看看喜欢不喜欢?是你最心爱的粉蓝。”   “很漂亮,二姐,你对我真好!”丽诗把衬衣拿出来,翻着看:“不过我现在喜欢粉红,我这条裙子是不是很好看?”   “又是受了保罗的影响!”   “二姐,你今晚不出去?”   “为什么不出去?我和亚祖约好了!”   “亚祖?谁是亚祖?”   “飞机师,新来的!”   “怪不得我没听过他的名字。”   保罗进来,“二表姐,你也在!”   “来看丽诗,你觉得她今晚是否很美?”   “丽诗永远都是美丽的!”保罗揽着丽诗的腰:“在我的眼中,她是最美的!”   “唔!”爱诗点着头,笑得很怪。   “走吧!”保罗说:“时候不早!”   保罗和丽诗走到房门口,爱诗叫住他:“保罗有空到我房间去,我也有礼物送给你!”   “谢谢!”   保罗和丽诗去跳舞,马太太把爱诗叫进房间。   “你对保罗的印象怎样?”   “很好。他很讨人喜欢。”   “也讨你喜欢,是不是?”马太太说:“老毛病又发作了,看见人家好的东西,就忍不住想伸手去碰它一下。”   “妈咪,我并没有………   “用不着对我解释,我对你最了解,”马太太手一挡说:“你向保罗打什么主意我不管,反正,能被你引诱到的,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况且,你和保罗都成长了,你们想干什么事,你们心里有数。我只是要警告你,无论你想做什么,先想想你的妹妹。丽诗天真无知,你不要伤害她,她受不住打击。”   “妈咪,我发誓不会碰保罗一下。”   “那我倒不在乎,根本,保罗就配不上丽诗。你只要记着我的话,你每当做一件事的时候,应该先作好安排,不要伤害丽诗,不要伤害她的小心灵!”   “我知道了!”   “那就好!丽诗出了事,我不会饶恕你!”   马太太一副X光,把爱诗看得太透彻,因此,爱诗虽然心痒难熬,可不敢接近保罗。   某天,爱诗正在房间,洗完澡,穿着浴袍。   有人敲门,爱诗束好了腰带,打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保罗。   看见保罗,爱诗意外地喜悦。   “找我有事吗?”   “来要礼物。”   “你好大方,进来吧!这儿有好几条领带,你自己选一条。”   “我很少穿西装打领带。”   “年青人都不喜欢受束缚。项链怎样?”   “我喜欢!”保罗选了一条,他道了谢,正要离去,爱诗把他叫住。   “保罗,我有话问你。你可是真的喜欢丽诗?”   “当然是真的,你在怀疑什么?”   “我认为你们不是理想的一对!”   “程世浩才是,对不对?”   “不,只是,丽诗年纪太小……”   “我配不上她?但是丽诗喜欢我!”   “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意……”   “保罗,保罗!”   “你的小情人叫你了,去吧!”   “谢谢!”保罗跑出去,在房外的甬道上,他捉住丽诗。   “你跑到哪里去了?”   “拿礼物!”保罗举起项链:“你二姐似乎不大喜欢我和你在一起!”   “不要管她,其实,她连自己的事都管不来,她的男朋友常常为她打架。”   “她有很多男朋友?”   “很多,很多,起码超过二十六个英文字母,中国人。美国人、英国人、混血儿……”   “吓死人!丽诗,今晚我们再去卜比家跳舞好不好?”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玩字。   “除夕那晚我们玩通宵,程世浩一个晚上没有睡,等我们回来等到大天光,结果我给妈咪教训了一顿。”   “那天晚上,是程世浩有意陷害我们,如果他不是故意等门,舅母根本不知道我们玩通宵,舅母骂了你一顿,你应该感激他!”   “程世浩真的那样可恶?”   “你以为他是个好人?他处处管束你,压制你,简直像个魔君!”   “今晚我偏要去跳舞,气死他!”   “这就对了!如果我们乖乖地留在家里,他还以为我怕了他!”   “丽诗!”世浩走进丽诗的房间,好言相劝:“不要再去参加那种晚会。”   “哼!”丽诗继续打扮。   “你喜欢跳舞,不是过失,但不要参加那种通宵舞会。一方面,跳通宵舞很伤精神,另一方面,你和保罗在外面过通宵,我们都不放心!”   “你们?除了你,还有谁?”   “马伯母,上一次你们天亮才回家,马伯母不是很担心?很生气?”   “那都怪你,如你不告密,妈咪怎会知道?”丽诗听了保罗的挑拨离间,对世浩已无好感。   “丽诗,听我的话,不要大接近保罗,他会影响你,令你变坏。”   “呵!哈!”保罗突然走进来:“背后说人坏话,是不是太卑鄙了?”   “你来了更好!”程世浩第一次和保罗面对面:“丽诗还很小,她很天真,很幼稚,我希望你不要把她带入歧途。”   “丽诗,他骂你幼稚!”保罗扇风点火,他不喜欢程世浩,他要借助丽诗的力量,除去他:“等着瞧!他还会骂你是猪!”   “程世浩,你出去,我们不欢迎你!”   “忠言逆耳,当然比不上甜言蜜语!不过,我不管你听不听,我还是要说:保罗并不是真心爱你。假如,他对你有真诚,他会关心你的学业,不会一天到晚拉着你陪他玩!”   “你都听见了,丽诗,程世浩说我伤害你!”保罗摊着两只手:“我爱你,为了你好,我明天买飞机票立刻离开香港!”   “不,保罗,不要走,”丽诗慌忙拉住他:“用不着理他,我根本不会听他的鬼话!”   “但是,他会控制你,他会摆布舅母对付我,有他在,我们休想在一起!”   “丽诗,”程世浩又急又气:“不要听他说,他在挑拨离间!”   “丽诗,我们是亲戚,我们是自己人,可是,我们竟然被外人控制,被一个不相于的人管束,你说笑话不笑话?”   “他控制不到我的,”丽诗极度反感:“他只不过是个补习教师,正如你说的,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。程世浩,我警告你,从今之后,我不准你再管我和保罗的事!”   “我不是管你,我是关心你!”   “谢谢!我不需要你的关心!走吧!”   “走?你叫他走?丽诗,别开玩笑,他怎能走?”保罗把丽诗的原意歪曲了:“他离开马家,他不单只不能再念大学,而且衣食住再也无人供奉,你用铲子铲他,他也不会走!”   “张保罗!”程世浩涨红了脸:“你在说什么?”   “好,我可以再说一遍,马家待你太好,供你念书,供你住,给你吃的,穿的用的全给你。你不单只不感恩:反要处处为难丽诗,给她增加麻烦,你,不是恩将仇报吗?”   “你……”程世浩冲向保罗。   “你想谋杀?”丽诗用身体挡住保罗。   “他,”世浩内心一阵绞痛:“他侮辱我,我要教训他!”   “你敢动他一下,我就对你不客气!”   “丽诗!”世浩沙哑着嘶叫:“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   “是你多管闲事,在作小人!我坦白告诉你,我讨厌你!”   “你中了保罗的毒,你变了,你再不侮改,你将会堕落!”   “程世浩,你竟敢骂我?”   “他何只骂你?等会儿他还会告你一状,”保罗冷哼哼地说:“有他在,我们永远无法相爱,我们斗不过他的。”   “我们要跟他斗!”   “他会把舅母捧出来,到那时,我们会被迫分开。丽诗,我虽然爱你,但是我斗不过他!唉!还是让我走吧!”   “程世浩,你好卑鄙!”丽诗咬着牙:“你给我滚,滚得远远的,我永远不要见到你!滚。立刻滚!”   “你赶我走,要我离开马家?”   “丽诗,不要迫人太甚。他虽然是个小人,不过,他也怪可怜的,你赶他走,叫他以后的日子怎样过?”   “我不管,他有种的,就不要依靠我们马家。他有一双手,饿不死!”   “好!”程世浩紧握着手,指甲戳进皮肤,他昂起头:“我立刻走!”   “哼!气死我!”   “别生气,”保罗连忙献殷勤:“坐下来,我给你倒杯热茶!”   程世浩双拳紧握走向自己的卧室,表面上,他勇敢如勇士,其实,他内心的痛苦,内心的彷徨,简直不可言喻。   他不想离开马家,并非如保罗说的贪图安逸,其实,他一早就想自立,白天上学,晚上找一份工作,假期还可以兼职。他觉得半工半读很有意义,但是,他舍不得离开丽诗。然而,从丽诗全力维护保罗,赶他走,足以证明,他已完完全全的失去丽诗。   留下来,还有什么意思?   可是,他真的可以那样洒脱,一走了之而对丽诗毫无留恋?   他泪眼模糊的拉起了一只皮箱,把自己心爱的书放了进去,也拿走几件衣服,当他的手接触到丽诗的相片时,他停留了一下,终于,他把相片放进皮筐!   爱一个人,是多么痛苦的一回事?   他拿起皮筐,走出去,打开房门,意外地,房门外站着一个人。   他侧过脸,匆匆擦去泪水。   “你真的要走了!”马太太一步步向前,把世浩迫回房间。   “是的,伯母,”他尽量不和马太大的视线接触:“我正要向伯母告辞。”   “你太忍心,你为了丽诗,为了争一口气,就不顾我们!”   “你们?……”   “五年了!我们一起生活五年了,我一直把你当作儿子,爱你之心,绝不下于我自己的女儿。还有你大姐和三姐,她们也很爱你,你怎可以说走就走,不顾亲情?”   “伯母,我知道错了!”世浩垂下头:“都是我不好,但是……但是丽诗不要我,我不能再留下来!”   “丽诗年纪还小,幼稚又无知,何必跟她一般见识?况且,她今天说过的话,将来一定会后悔,你一走了之,她就连忏悔的机会也没有了。世浩,听话,不要走!”   “假如我留下,丽诗会认为我没有志气。”   “丽诗说话,实在太伤你的心,假如她肯向你道歉,你是否愿意留下来?”   “道歉?那是没有可能的!”   “要是她真的道歉了,你会不会看在我和几个姐姐的份上,宽恕她,留下来?”   “这……”   “给我一个面子,等一下,等事情解决了再走……”   端姨走进丽诗的房间,看见丽诗正在穿高跟鞋。   “你准备出去?”   “和保罗去跳舞呀!”   “舞跳不成了!”端姨拉起她便走:“你妈咪要见你,快跟我去吧!”   一直跑到程世浩卧室的门口,丽诗心知不妙,突然不肯进去。   “丽诗,进来。”那是马太太愤怒的声音。   “快进去吧!你妈咪生气,谁都怕!”   丽诗无可奈何,推门进去,看见程世浩扶着窗框,背向大门,他的脚下放着一只皮箧。   马太太面色凝重地坐在一张椅上。   “世浩要走了!”   “嗯!”   “是你迫他走的。为什么?”   “程世浩把一切都告诉你了,我说的话都是多余。”丽诗盯了世浩一眼。   “世浩?假如他肯说你半句坏话,你今天也不会变得那么坏。”马大大板着面孔:“你们三个人的话,全是我在你房门外听到的!你知道你的声音有多大,吵得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了。你这个孩子,越来越不明道理,好人坏人都分不出来。”   丽诗垂下了头。   “世浩并不是个不相干的人。他是你妈咪心目中的儿子,你们妹妹的好兄弟,他给我们温情,令我们一家更美满。每次我生病,他总是衣不解带,前些日子你三姐有病,他一下课就去陪伴她。你说,这样的好孩子往哪里找?”   丽诗半句话不说。   “至于对你,更无微不至,你常常欺负他,他半句怨言也没有,他关心你,爱护你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他爱你之心,连我和你爸爸都比不上。你不单只不领情,还胡言乱语,你知道吗?你刚才说的话,很伤他的自尊心。”   面向窗外的程世浩,泪不禁涌上来。   “世浩要走了,我留不住他,不过他量大。假如你肯道歉,我相信他会原谅你!”   “我又没有做错!”丽诗抿着嘴:“是他要惹我的!”   “惹你?叫你不要参加通宵舞会,叫你多读书,算是惹了你?你才十七岁,不读书,干什么?世浩全是为你好,假如他不关心你,他根本不会理你!”   丽诗咬着下唇。   “我跟你说了半天道理,你到底听懂了没有?道歉,快向世浩道歉!”   “不!”   “啪!”一个大巴掌,惊醒了满腔委屈的世浩,他看见脸上印着五只深深指印的丽诗,很心痛,他走上前去,劝住马太太:“伯母,不要再打丽诗!”   “你不要管!这孩子大放纵,太任性,我非要教训她不可!”马太太一手抓起一个球拍,追着丽诗打,丽诗不敢夺门而出,只有像一只受惊的免子那样在房间里窜。   世浩习惯于保护丽诗,这时候,他已忘了自己,他跑到丽诗的面前,用身体挡住她:“伯母,求你不要打她!”   “你走开!”马太太力大无穷,她一手把世浩推开,她手中的球拍正要向丽诗拍下去的一刹那,丽诗叫了起来:“妈,我说了。”   “说!说!”马太太捧着心,喘着气。   “对不起!程世浩。”   马太太望住世浩。她期待着。   “伯母,只要你不打丽诗,你要我做什么,我都答应……”   梦诗推开虚掩的门,看见世浩手中拿着书,眼睛却看着丽诗的照片。   “世浩!”她走进去。他连忙擦干眼睛,站起来:“三姐!”   “和丽诗吵架了?”梦诗拿起丽诗的相片。   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会说话,惹她生气。”   “这一次,你的确要负百分之五十的责任,你是错了,不过,并不是说错活,而是对丽诗的事,由一开始就措了!”   “三姐,希望你指导我。”他虚心地说。   “第一,你太内藏,心里喜欢丽诗,但从来不敢表白。我并不是叫你一天到晚说:啊!你是我的生命,你是我的灵魂那样肉麻。但是,起码,你应该让对方知道你爱她。假如你和丽诗相爱在先,那么,保罗绝对侵占不到丽诗。因为,你的条件并不比保罗差,而且先入为主。丽诗有了你,她不会另恋别人。第二,你过分溺爱丽诗。丽诗是我的妹妹,我当然希望你爱她,但是,爱和纵容不同,你可以爱她,但是绝不能娇纵她。对于太容易得来的东西都不珍惜,你事事顺她,她会觉得你太平凡。而且,年青人都喜欢新鲜,刺激,你毫无理由的宠她,她会认为你自卑,不是爱。况且,你凡事以她的主意为主意,她也会觉得你没有志气,没有男人气概。女孩子,需要安全感,需要一个比她强,事事有主见的人保护她。你千依百顺像个奴隶,又怎能令丽诗依靠你呢?她跟你在一起,会觉得没有安全感,她甚至认为她胜过你,那么,她反过来要保护你,你岂非变成她的包袱?所以,我认为你、丽诗、保罗,三个人之间的不愉快,不能全怪第三者,一切都有远因近果。丽诗。保罗自然犯了很大的错误,但你也难辞其咎,对不对?”   “三姐的话非常有道理,我真的要好好检讨一下。”   “知道错,能够改,知彼知己,以后你和丽诗相处,一定愉快!”   “对于丽诗,我不是太迟了吗?”世浩摇头感喟:“失去的,不会再回来!”   “一定会回来!”梦诗拍一下他的肩膀:“记着我的话,爱要爱得适当。爱是真诚的,不应该由某一方单独灌输……”   丽诗靠在床上,看徐森一的著作《彩神》。   那是从秋诗那儿借回来的。   保罗推门进来,坐在床边,拉下丽诗手中的小说。   “不要看书,陪陪我。”   “我们分开还不够一个钟头,你答应让我休息一个下午的。”   “难道我连一本书都比不上?”保罗翻身上床,搔她,吻她,终于两个人在床上缠作一团,保罗却是压在她的身上,吻她的唇,吻她的脖子,吻……他还一面伸手去解她胸前的钮扣,解了两颗,丽诗突然捉住他的手:“不要,不要这样!”   “为什么?”保罗摹地跳起来,用背脊背向丽诗:“你为什么老是拒绝我?”   “我不想做坏事!”丽诗一面扣钮扣一面说:“我才刚过了十六岁,妈咪说,女孩子要洁身自爱,要理智,不能让男孩子占便宜。”   “占便宜?灵欲一致是真正的爱,你不肯,证明你不爱我。”   “难道你不想将来的太太是个清白的女孩?你不在乎……”   “我不管将来,我只知道今天,你爱我,就应该听我的!”   “你知道我一向很听你的话,为什么你不可以听我一次?这是最严重的,妈咪说得对,女孩子应该保持清白。”   “妈咪,整天的妈咪,你到底爱你妈咪还是爱我?”   “我爱你,也爱妈咪!”   “她为了疼程世浩打你,你不恨她?”   “不恨。因为我知道她心里疼我。我们四姐妹都爱妈咪。”   “你不是说你二姐很不听话?”   “是啊!她滥交,乱搞男女关系,妈咪说她是个玩火的女孩子,终有一天她会被火的伤。我和大姐、三姐都很佩服妈咪的见解,因为,我本人也最不喜欢和男孩子鬼混。”丽诗说:“二姐虽然不听话,但是,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妈咪,她送给妈咪的礼物好多,而且是世界各国的精品。”   “哼!你说你妈咪说了半天!”   “不要生气,保罗,只要你肯等,我始终是你的。”   “等到哪一天?”   “等我们举行婚礼的那一天。”   “丽诗,我要……”保罗突然又揽住丽诗。   “不,不要,我说不要就不要嘛!”丽诗抗拒着。她年纪虽小,倒很理智。   “好!”保罗愤然站起来,冲向门外。   “保罗,你去哪儿?”   “出去吹吹风。”保罗拍上房门。   丽诗想追出去,可是她回心一想,两个人在一起,只有纠缠不清,还是让他去清醒一下吧!   甬道上,保罗碰到爱诗。   “和小妹吵架了?”爱诗拦住他问。   “没有什么!”   “到我的房间谈谈好不好?”爱诗压低声音:“我告诉你一些秘密。”   保罗不置可否地随爱诗进房,爱诗暗中在房门上下了锁,她说:“我第一天看见你,就知道你选女朋友没有眼光,你怎会喜欢丽诗?”   “我一踏脚进马家就决定了要丽诗,我们是一见钟情。”   “是你单方面表错情吧!如果丽诗真的爱你,她怎会拒绝你?”   “你……”保罗诧异。   “我刚巧经过丽诗的房间,你们两个人说的话,我全听到!”   “唉!是我太冲动了。”   “不,只是丽诗对你不够信心。爱上一个人应该毫不保留,把身心献给对方,这才是真正的爱情,她怕你占便宜,显然她并非真心爱你。”   “你说得对!”保罗叹着气点头:“爱一个人,应该把一切奉献出来,她不肯,就是没有真心,她把舅母拉出来,全是推辞。”   “丽诗是不适合你的,你热情,敢作敢为,应该找一个作风大胆的女孩子。丽诗太保守了,她不配你!”   “没办法,只有认命。”他耸了耸肩。   “不要大悲观。”爱诗扭动小腰肢,旋转了一个圈:“你看我怎样?”   “你?”他有点迷惘。   “我好看吗?”她故意挺起胸脯。   “当然好看。”   “我是不是比丽诗更迷人?”   “你?”   “保罗!”她张开怀抱:“我爱你!”   “你?怎么可以?”   “为什么不可以?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,我愿意把一切献给你!”   “真——的?”他太意外了。   “过来,抱着我。”她向他招手。  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,不自觉地,他投进了情欲的陷阱。   这天,马家的人,上班的上班,上课的上课,马太太去参加妇女会新春团拜,端姨带了一个佣人,购物去了。过一个年,马家交游广阔人客多,几乎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。   世浩下午没有课,他一点钟就回家,自从丽诗跟他吵,赶他走,他就很少离开房间,丽诗的功课他已不再管。而丽诗也没有跟他说过半句话,看样子,她是要他道歉,若在平时,世浩早就向她献殷勤,赔不是了。但是,他接受了梦诗的劝告,他觉得实在不应该太娇宠丽诗。   她不睬他,他也不睬她。   午饭后,世浩要到二楼的书房拿一本书,当他经过爱诗的房间时,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笑声。其实,只要父母不在家,爱诗便会带一些男孩子回家。她的房间有男孩子,并不值得大惊小怪,令世浩停下脚步的,是房里传出的男人声。   这声音好熟,而且是令他反感的声音。   他再也忍不住了,走近门边。   噢!他终于听出来了,是保罗。保罗怎会在爱诗的房间?而且从他们谈笑的声音,显然他们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。   世浩感到愤怒,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了丽诗,有被骗的感觉。他和丽诗相爱,怎可以和爱诗混在一起?   对于丽诗,他早就决定放弃,因为,他认为爱一个人,并不一定要占有她,只要她得到快乐,只要有人真心爱她,他就感到安慰。   他早就知道保罗不是一个情感专一的男孩子。但是,他怎样也料不到,他变得那么快。   他越听越生气,很想冲进房去,教训保罗一顿,但是他顾虑到爱诗,假如他撞破了他们的“好事”,会令爱诗下不了台。   于是,他决定等保罗出来。   好一会,保罗吹着口哨,由爱诗的卧室走出来了,看他多么得意!   “保罗!”   “哟!程老师。”他瞄他一眼:“有何贵干?”   “你刚才在二姐的房间干什么?”   “干什么都不关你的事。”   “但是,和丽诗有关。”程世浩对保罗那不知羞耻的态度很反感。“你到底爱不爱丽诗?”   “多余。你没看见我们拍拖?”   “既然爱丽诗,你就不应该和二姐……”   “怎么了?我们是表姊弟,难道我到表姐的房间坐坐也犯法?”   “不单只是坐坐那么简单吧!”   “你听到些什么?看到什么?”   “今天的事我不想和你计较,不过,从今之后,我不准你和二姐在一起!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为了丽诗,我不想她伤心!”   “啐,啐,你呀,是全世界最傻的大笨蛋。你不是一直深爱丽诗?你为什么不乘此机会抢回她?”   “不要跟我胡扯,我现在警告你,如果你再次做对不起丽诗的事,我会对你不客气。”   “不是要揍我吧?凭什么?凭你这文弱书生?我告诉你,程世浩,我喜欢谁就爱谁,”保罗把两手插在袋里,掻着两赐,一副无赖的样子:“我有把柄落在你的手里,快去向丽诗告密。对了,千万要告诉你的马伯母啊,想做有钱人的儿子,不卖点力怎么行?”   “我不会这样卑鄙。”程世浩指住他:“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,如果你抛弃丽诗,我真的会揍你!”   “好痴情忠心的程老师……”   程世浩没有把保罗和爱诗幽期密约之事告诉丽诗。他想给保罗一个自新悔改的机会。另一方面,他认为在丽诗的面前说情敌的坏话,有失君子之道。   不过、纸包不住火,这天傍晚,吃晚饭之前,丽诗进保罗的房间,发觉保罗不在房间,丽诗喃喃地道:“他告诉我回房间洗澡,怎么不见人影?最近他好像变了!”   丽诗关上门出去,她突然想起后天爱诗要去罗马,丽诗想托她买件新装,她走到爱诗房门外,正要敲门,突然听见里面有人说:“轻声点嘛!一屋子人都回来了!”   “爱诗,你说过爱我的,我去向舅母提亲,我们结婚吧!”   “妈咪不会答应的,因为,她心里只有一个丽诗,要是妈咪知道我们两人……”   丽诗拍的一声把房门打开,她看见爱诗和保罗拥在床上亲嘴。丽诗直盯着他们,受了很大的惊吓,她年纪小,又是第一次谈恋爱,她受不住打击。   “你们……在干什么?”   “啊!小妹。”爱诗放开保罗:“我们只不过在谈天说地,我们之间很清白。”   “清白?你们躺在床上。亲嘴,这算是清白。”丽诗走过去一手抓住衣衫不整的保罗:“你呢?你有什么解释?”   “丽诗,我坦白告诉你,我本来是很爱你的,可是,你老是拒绝我,我受不了!”   “你受不了,就去找二姐?”   “因为你二姐爱我,愿意给我一切。”保罗揽住爱诗:“算了,丽诗,正如你二姓说的,我们性格不合,思想不同,我们在一起,一定不会有幸福。”   “你……”丽诗手一松,泪珠滚动而下:“张保罗,说句老实话,你到底还爱不爱我?”   “爱,保罗仍然爱你!”爱诗推开保罗:“我和他,只不过闹着玩,我们之间没有真感情。小妹,我答应你,从明天开始,我永远不见保罗。我会申请去最远的航线,两个月内我决不回家,我会把保罗还给你!”   “不,怎么可以?”保罗立刻加以更正:“你答应爱我一辈子,你答应嫁给我,我要和你结婚。”   “你这个感情不专一的爱情大骗子。”丽诗掴了他一个巴掌:“昨天你还说爱我,怎么今天全变了?”   “我怕你跟我吵,所以我骗骗你。其实,自从我和爱诗相恋,我已不再爱你。”保罗坦白又干脆:“何必那么痴心,爱情是不能够勉强的。况且,你也笨,程世浩那么爱你,你不要,偏偏要来缠我。”   “程世浩?他比你好一千倍,起码他不会见一个爱一个。”泪花在丽诗的脸上飘,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掉头离去。她留下来是等候保罗施舍爱情吗?   “你明白就好了,只有程世浩才是你理想的伴侣,也只有他,才会对你一片痴心。哭什么呢?你又不是没人要,你仍然可以要程世浩!”   “你下流,卑贱!”丽诗抓起一只花瓶向张保罗扔过去,弄得爱诗满床的水。   “你们听着,两个都听着,我不会原谅你们,今生今世都不会!”丽诗说着,转身便往外跑,爱诗想叫住她,保罗一手把她拖住:“小孩子,哭哭就没事!”   “妈咪知道不得了!”   “大不了又是一个巴掌。况且,我们的事,早晚要解决。丽诗天真纯洁,我不想再拖她,我要向舅母说明一切……”   程世浩亲眼看见丽诗哭着奔跑离家。他知道出了事,他痛心,很想跑出去把她拥在怀里抚慰她。但是,他突然记起梦诗的话。他告诉自己,这时候不能出现。因为,如果丽诗受了挫折就跑去保护她,那么,她很快会忘记今天的教训。   他决定不护她,也不宠她。让她知道人生未必事享如意,由此,更可以反映出,被人深爱的价值。   不过,丽诗这样疯狂,又哭哭啼啼的离家,他实在不放心,因此,他吩咐司机阿平跟踪她,顺便保护她。   丽诗的哭声,爱诗的叫声,惊动了在房中的马太太,秋诗和梦诗,她们都由房里跑出来。   “小妹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“哼!”马太太面色发黑,她走进爱诗的房间,一个巴掌把爱诗拍向地下。   “舅母,你不要打爱诗,不关她的事,”保罗连忙护着。   “你最好让开,我不希望人家说我做舅母的欺负你。”马太太转身,指住爱诗:“立刻给我跪下。”   爱诗缓缓的,无可奈何地跪下来。   “我跟你说过的话,你是否全忘记了。”马太太的语调很重:“你喜欢做什么事,我不管,但是,你不能伤害丽诗。现在,丽诗哭叫着跑出去,她有什么不测,你担当得起?”   “妈咪,我错了!”   “错了?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?你为什么犯了一次错,又犯另一次,你到底哪一天才肯改,哪一天才醒悟过来?”   “妈咪,我下次再也不敢了!”   “妈咪。”秋诗扬嘴:“我们要不要去找小妹?”   “我已经叫端姨去找她。爱诗,我警告你,如果丽诗今晚不回来,我就当着家人,用皮鞭打你一顿。”   爱诗呜呜地哭,每次东窗事发,她总是十分后悔。   保罗呆站在一旁,显然爱莫能助。   马太太看了看爱诗,又看了看保罗:“你是不是很爱爱诗?”   “是的!舅母。”   “愿意娶她?”   “我愿意。”保罗有意外的惊喜。   “那好吧!反正我的女儿也留不住了,我决定成全你们,让你们结合。爱诗,该高兴了吧!你可以和保罗结婚。”   “不,不,”爱诗恐惧地叫着:“我不要嫁给他,妈咪,我求你不要迫我嫁给他!”   保罗面色一变。   “奇怪,你不是和保罗相恋?你为了他,不惜牺牲自己的妹妹。”   “我不是有心伤害丽诗。我也并非真心爱保罗,我和他只不过是闹着玩。我不能嫁给他,因为他不是我的理想对象。”   “爱诗!”保罗冲到她的面前:“你在说什么?你说过真心爱我的。是不是你怕舅母,不敢承认?”   “你别自作多情,你有什么条件值得我爱?你听清楚,我和你不适合,只有丽诗才配你。”   “是你说丽诗不配我,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。而且,你根本已属于我,我们怎可以不结婚?爱诗,别跟我开玩笑,我已失去丽诗。”他终于尝到了情欲的苦果。   “算了,爱诗,你反正要嫁人,其实,保罗也算不错!”   “不,我绝不嫁他。我的丈夫应该是有财有势的名流,绝不是他……” 第6章   深夜,丽诗仍没有回来,众人十分担心。   阿平开车追丽诗,可是丽诗走进一条小径,汽车开不进去,一转眼已失去了丽诗的踪影。   端姨更加无能为力。   马永安回家,果然在众人的面前打了爱诗一顿,然后把她关进卧室里。   保罗和爱诗大大吵了一场,他现在已经明白,爱诗只不过玩弄他。   他收拾好行李,等待丽诗回来说一声对不起,然后乘飞机回法国。   时间不断的飞逝,已深夜两点钟,马太太守在大厅不断地哭,秋诗和梦诗在一旁安慰她,马永安急得几乎要报警。   晚餐冷着没人吃,端姨躲在一角偷偷垂泪,丽诗和世浩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孩子,丽诗离家出走,她很为丽诗担心。除了世浩,没有人知道丽诗去了哪里。世浩和丽诗在一起已经五年了,他对她的行径有极深的了解,每一次她受了委屈,就会跑到海边的岩石上发呆。   世浩虽然有点头绪,但是不敢太肯定,因此,他乘众人不觉,便溜出门去。   他开了他那部日本小房车,一直开到海边。他把车泊好,跑下海边,他跑遍了整个海滩,由这块岩石,爬到另一块岩石,终于,在最高的顶峰,他看见一个黑影。   那不是丽诗吗?她为什么爬得那么高?难道她不怕危险?   其实,当一个人疯狂的时候,又怎会想到危险?说不定她攀上去想跳崖自杀?   他打了一个寒噤。赶忙爬上去,终于,他来到丽诗的身边,他喘着气问: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夜深?”丽诗没看他,冷冷地说:“少管闲事!”   “这儿寂静,风寒,气压低,实在耽不下去。”世浩看见丽诗面青唇白,神情憔悴,他非常心痛,不过,他并没有安慰她:“你在这儿坐了几个钟头?”   “不关你的事!”   “你不是要自杀吧!为一个爱情不专一的男人自杀,那有多笨!”   “闭上你的嘴,我不会自杀那样愚蠢。”   “既然不想死,为什么不回家?”   “家是我的家,回去不回去,我有自由。”   “当然,假如你高兴,你可以在这儿坐两三天,我担保你有意想不到的遭遇;比如劫贼,非礼,甚至,你会在这里冻僵!”   “那是我的事。”   “当然是你的事,对于你这种幼稚、无知、倔强的小孩子,我根本也没有兴趣管。”   “你说什么?”丽诗站起来,举手就要向程世浩拍下去,世浩一手抓住她的手腕说:“你休想打我,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被你欺负惯了的程世浩,你打我,我也会打你!”   “你……变得多可怕!”丽诗惊骇,今天发生的事,令她太意外了。   “跟我回去!”   “不!”世浩用力拖她,她摔倒了世浩把她拖起来,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丽诗的喊叫声。   “放手,放手,你抓得我好痛,我痛死了,噢!我的腿……”   程世浩一股脑儿的把丽诗推进汽车:“安静点,再叫,我用胶布封你的嘴。”“你好残忍!”丽诗看着双腿被石块割破而淌血,她呜呜痛哭:“程世浩,你不是人,你是暴君!”   你以为世浩的心不痛吗?   美施婚后第一个生日,她在家里盛大宴客。   马永安夫妇,秋诗和梦诗都来了。爱诗走美加航线,已很多天没有回家。丽诗忙着大学考试,她自从“失恋”以后,似乎成长了。世浩也没有来,并非陪丽诗,因为他和丽诗仍在冷战中,他们仍然没有说话。   “请问,你是马梦诗的令姐吗?”秋诗的身边,出现了一个穿深绿色天鹅绒西装的美少年。   “我就是!”秋诗向他微笑。   “我想请你帮一个忙,可以吗?”   “我能为你做什么?”   “我很想和马梦诗小姐谈谈,请求你把她带出露台。”   “梦诗就在那儿,你有话说,为什么不跟她当面讲?”   “她不会理我的!”   “你?”秋诗向他打量:“是左天培先生吗?”   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”他一愕。   “自从梦诗吃了你的泻药闹病,我们家中大小,没有人会不知道你的高姓大名。”   “那一次,我开玩笑开得太过分了!”   “梦诗这女孩,心高气傲,常会说错话开罪人,你可不要怪她!”   “我是准备向她道歉的!”   “是吗?”秋诗浅浅一笑:“那我倒愿意帮你这个忙。”   “马小姐,你不要太快答应我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令妹恨我,就算你帮忙,恐怕她也未必肯卖账。”   “你似乎颇了解梦诗。不过,放心,我答应过的,一定要办妥。你到露台等我吧!”   “谢谢马小姐!”   “别客气!”秋诗走到梦诗的身边:“这儿是不是开了暖气?”   “是吧!”   “空气不清爽,陪我到露台吹吹风好吗?”秋诗挽着梦诗的手臂。   “挂上手臂,还能逃得掉?”   出露台,秋诗指了指一个高大的,绿色的背影:“那位先生要见你!”   “他是谁?”   “去看看,不就清楚了吗?”秋诗恳切地说:“梦诗,我求你一件事!”   “有话吩咐好了、你是我大姐,你的话,我一定会遵从。”   “好好跟他谈谈,不要见了面就吵。”。   “他?到底是推?”   “过去,听话。”秋诗推了他一把。梦诗好奇地走到他的身边,左天培回过脸来:“马小姐!”   “你……”梦诗转身想走,可是秋诗合着两手,做了一个恳求的姿势,梦诗只好停下来: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   “检讨一下我们过去的一切!”   “废话!”   “我们不是朋友,也不是敌人,第一次,我弄污了你的衣服,但我不是有意的。结果,我们彼此报复了,后来你用牛奶淋我,我给你吃泻药,最后,你打了我一个巴掌……”   “想拉平?约我出来打我一个巴掌?”   “不,其实,我们早就拉平了。你打我,我不生气,因为我开玩笑开得太厉害,令你生病了,我真的很抱歉!”   “拉平就算了,再见!”   “马小姐,你还在恨我吗?”   梦诗笑了笑,她是满不在乎的:“我们不是拉平了吗?噢!我忘了还欠你一巴掌,你是要讨巴掌的,是不是?你喜欢是左边脸,还是右边脸呢?请!”   “我……不是这意思。”天培有点着急。   “我明白了,你大量,不愿意和我一般见识,对不对?谢谢!左先生,再见!”   “马小姐!……”   “噫!”梦诗放下子中的笔:“原来是大姐,有事吗?”   “请你吃午餐,有空吗?”   “最近比较清闲。在哪儿碰头。”   “你不是告诉我,你们酒店内有一间上海馆子新开张?”   “是宁波馆子,也有上海菜,在太和厅,新春后才开始营业的。”   “准一点,在大和厅见面,好吗?”   “谢谢捧场,等会见!”下中班,梦诗穿上白色绒大衣,走到二楼的太和厅。   秋诗早已在座,和她一起的,还有一位男士,他背向门口,穿深灰色西装。   那宽阔的肩膊,帖服的头发,似曾相识。梦诗走过去,一看,嘿!竟然是左天培。   “大姐,”她站着,似有离去的意思。   “梦诗,坐下来好不好?今天是我请客,赏个面子给我好不好?”秋诗拉住她:“你和天培都是我今天的贵宾,天培,给梦诗拉椅子,脱大衣。”   “是的,大姐。”   “大姐?”梦诗瞪了左天培一眼,拒绝他为她脱外衣:“谁是你的大姐,你怎么到处拉亲戚。”   “是大姐准许我这样称呼她!”天培一肚子的委屈,可没有发作。   “大姐,你……”   “最近我们常常见面,感情不错,我认为他很尊重我,所以我准许他叫我大姐。”   “但是,他过了年已经二十九岁,比你大四岁。”   “那有什么关系?还不是一句话,他总不能叫我秋诗妹妹。坐下来,我饿了!”   梦诗脱下大衣,里面是一条全身的白色百褶裙。   “这儿什么东西最好吃,给我们介绍一下。”秋诗一面翻菜牌,一面问。   “麻油鸡。饭后当然还要吃宁波汤丸。”   “全依你!”   吃饭的时候,左天培对梦诗说:“马小姐,我……”   “吃饭,菜冷了不好吃!”梦诗根本不看他,自顾自吃。   “梦诗,天培想跟你交朋友,他是诚意的,”秋诗放下筷子:“过了年,你们都不再是孩子,不要再斗气了,做个好朋友吧!”   “谁有闲情斗气,大姐,你吃饱了没有?我还要回写字楼工作呢。”   “不能多聊一会?”   “改天吧!”梦诗一招手,一个侍者过来,梦诗说了几句话,他把一只金盆递上来,梦诗用笔签了字。   “梦诗,你干什么?”   “签单,今天我请客。”   “那怎么可以,说好我做东道的。”   “我有原因,第一,两位光临敝酒店,乃是捧场,我自当为酒店致谢。第二,我未欠任何人之情,下次,亦不会有人来找我。”   “梦诗……”   “两位,失陪了!”梦诗拿起了外衣便往外走。   秋诗看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:“梦诗的脾气就是这了。”   “我明白,大姐……”   左天培是个言行一致敢作敢为的人,以后,他每天必去接梦诗下班,梦诗当然不会坐他的汽车,直至有一天,梦诗指住他说:“明天你再来,我就报警。”   “我没有做坏事,只不过想送你回家。”   “我自己有车!”   “我替你开车,你可以省点气力。”   “省力?开车是我的一种享受,你别来剥夺它。”   “梦诗……”   “不要叫我的名字,不要再让我见到你,”梦诗大发脾气: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你更讨厌,更无聊!”   “伤害别人,对你来说,也是一种享受?”   “我是与世无争的,更说不上伤害他人。”   “但是,你伤害了我的心,伤害了我对你的真诚!”   “别花言巧语了。我不吃这一套的,你还是去骗那些无知少女吧!哼!”梦诗上了自己的汽车,呼的一声就把汽车开走了!   左天培坐在汽车里,他紧紧握着汽车的驾驶盘。   第二天,星期日.梦诗为了抢泊车位和几个阿飞争吵起来。   “喂,这车位是我们首先发现的,”有个长头发,长胡子的亚飞由汽车里冲出来:“你怎可以就这样把汽车泊进去?”   “车位空着就泊进去。”   “可是,车位是我们发现的呀!”   “发现有什么用?你们有本领的就把汽车先驶进来。”   “卜比,怎样了?”其余三个人也由他们的汽车出来。“快叫她把汽车开走,车位是我们的,她应该懂规矩。”   “车位是你们的?你们买下来?”梦诗关了车匙:“我只知道一个规矩,要泊车,必须先喂那吃角子老虎机。”   “啊!这小娇娃实在标致。”没长胡子的笑:“如果你肯陪我们看一场电影,我们就把车位让给你!”   “下流,无赖。”梦诗下了车,锁上车门。   “省点气吧!查理,这个女人冷得像冰。”卜比说:“立刻把你的汽车驶出来,否则,你将会后悔!”   “对不起!我听不懂你的话。”梦诗把角子放进老虎机里。   “你是赶着去赴情人的约会吧!等你幽会完毕,你会发现你的汽车……”   “面目全非,油箱里渗了水,车胎放了气,甚至连车轮也飞跑了,是不是?很好,谢谢你提醒我!”   “喂!你在写什么?”   “抄车牌,万一我的汽车……”   “你抄我们的车牌干什么?”   “要是我的汽车少了一块铁,我会去报警控告你们!”   “什么?”戴帽子的阿飞举起拳头:“如果你是男人,我打死你,快把汽车开走!”   “不!永不!决不!”梦诗冷笑着:“警告你们,别打坏主意,我不是好惹的。”   “喂……”   “叫什么?她已跑进美容院去了。”   “怎样对付她?拆了她的汽车?”   “不,她很厉害!”   “尊尼,这口气,你下得了吗?我们四个大男人,被一个女人欺负!”   “君子报仇,十年未晚……”   数天后一个夜里,梦诗很晚才下班。酒店的停车场静悄悄的,看守停车场的人,大概是开小差,喝酒玩纸牌去了。   梦诗一直觉得酒店对停车场的管理欠妥善,她准备在下一次开业务会议时,提出来讨论,她的提议一直得到董事长的支持。   她低头走向自己的专用车位,那儿灯光昏暗,她还没有走近汽车,突然有几个男人,在黑暗中窜出来。   梦诗吓了一跳,后退两步,定神一看,啊!竟然是以卜比为首的四个阿飞。   “干什么?”梦诗喝问。   “想你,患了单思病。”查理嬉皮笑脸:“是来找你医病的!”   “我对女人没有兴趣,”卜比去拉梦诗:“我喜欢你的钻石表,哈,这戒指也很名贵,拿来,全拿来!”   “你们这班强盗,色狼,警告你们,快放手,不然的话……”   “叫救命是不是?你们女人真没用,动不动就叫救命!”   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是要怎样?”梦诗又惊又气。   “没什么,我们的汽车在那边,乖乖地上车,跟我们回家,做我们的小老婆。”   啪!一个巴掌打在查理的脸上。   “哈!哈!打者爱也,越辣的女人越有味道。打得好。打得妙……”查理毛手毛脚,梦诗挣扎;尊尼拉住她,本来,梦诗最不喜欢高声求救,但此时此地,她不能不叫:“救命……”   卜比用力掩住她的口,四个人合力推她上车,就在这个时候,黑暗中飞踢出一条腿,啪!踢中了查理的胸膛。   “谁?”卜比怒叫。   “放开那位小姐!”穿着奶油色西装的左天培,由黑暗中走出来。   尊尼看见只有一个人,松了一口气:“放人?凭什么?”   “就凭这个!”左天培高举起两个巨大的拳头。   “小胡、查理,你们不要放那女的走,我和尊尼对付这臭小子。”   梦诗被手帕塞着口,她只有不断挣扎。   左天培连忙过去解救她。   “唏!”卜比在他背后踢了一脚,左天培身一侧,抓住卜比的腿,把他往后一推,卜比仰倒在地上。   尊尼扑过去,想阻止左天培救梦诗,左天培出其不意,转身一个横扫腿,尊尼下盘受袭,失去平衡,倒在地上。   左天培不停留,转身握拳攻向戴帽子的头部,他手一松,打了几个跄踉。   左天培一手拖住梦诗,左足飞踢,啪,啪,啪,赐中了查理的颚,胸,腹。   DUG,弹簧刀弹跳而出的声音,梦诗回头一看,四个阿飞已把身上的短刀小剑,全拿了出来。   梦诗看了左天培一眼,左天培说:“快走!我的汽车在前面。”   “你……”梦诗忘了她和天培之间的憎怨,她只是觉得不应该抛下患难中的朋友。   “不要管我,你不适宜留在这儿,听话,立刻离开,唏!”天培一面招架一面说。   梦诗很明白,她不单只不能助左天培一臂之力,而且,留下来只有负累他,因为天培要照顾她,自然不能专心应付四名阿飞。   她愿意听左天培的话离去,她刚走,尊尼立刻冲过去想抓住她,被左天培抓住他的衣服扔了开去。   尊尼用刀刺向左天培,左天培刚好闪过,梦诗虽然逃走,但一步一回头,她看见五个男人正在拼个你死我活。   左天培没有夸张,他的确是个有武功的人,他的拳脚快;狠,准,个子虽然高大,但身手十分灵活,反应敏捷。他手无寸铁,以一敌四,可是,他从未倒过一次。   梦诗离开停车场,她并没有抛下左天培独自逃跑,她回到酒店,找到了当值的保安主任,一方面报警,一方面引保安主任和保安人员,到停车场拘捕歹徒。   停车场管理员,也闻声赶到。   梦诗奔前,看见尊尼、查理。卜比已躺在地上呻吟,留下戴帽子的小胡,喘着气和左天培纠缠。   保安主任和另一个保安人员把小胡拉走,左天培拨了拨头发,气不喘,面神安定。   “受伤了没有?”梦诗像是跟老朋友谈话,现在,左天培在她的心中是个英雄。   “没有!”   “你的西装外衣呢?”   “刚才脱下来挡他们的刀,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”   “我替你找找看!”   “不要找,西装已经被他们割破!”   “改天送你一套,”梦诗看见左天培雪白的衬衣袖子,正在渗血,好大好大的血花:“你受伤了!”   “皮外伤,没关系的!”   “痛不痛?让我看看!”   左无培受伤的手被捉起,痛得他皱眉又咬唇,他就是不肯哼一声。   “伤口很深,非要去医院不可!”   “大麻烦,回家搽点止血药水,包扎一下就没事了!”   梦诗走过去,对保安主任说:“左先生受伤,我要陪他回家,如果警方要问话,请他们随时找我。”   “马经理,你放心,这儿交给我好了!”   左天培向前走,梦诗问:“你往哪儿走?”   “回家,我的汽车在前面。”   “你的手臂仍然在滴血呢?你怎能开车呢!”梦诗用手帕扎住他的伤口。“让我送你回去吧!”   “太麻烦!”   “我还没有谢你呢!”梦诗带领左天培上了她的跑车,很快,就驶离停车场。   “我该向哪一个方向走?你还没有告诉我,你的家在哪儿?”   “考虑?你想去医院医伤,好极了,我送你去!”   “不,你误会了,我正在想,该去哪一个家?家不能回,别墅不能去……”   “你到底有多少个家,多少个太太?”梦诗竟然有一丝的妒意。   “唔!家有三个,太太可没有。表嫂没告诉你我是王老五?”   “为什么有三个家?”   “爸爸妈妈住在山顶老家,祖父祖母住别墅。牧场,是我私有的!”   “牧场?不是在澳洲吗?”   “这儿也有。我养了几头名种马,牧场不远处有一个山林,放假我总喜欢骑马到山林去玩。有时候,我还会携猎枪去打猎。”   “哈!藏有攻击性武器。”   “我的猎枪领了牌照的!”   “喂!大少爷,老半天了,你还没说去哪一个家,我该朝哪条路走!”   “爸妈见我受了伤,一定会大惊小怪。奶奶和爷爷可能会吓得晕过去,我要费很多唇舌,才能令他们相信我只不过受了点轻伤。我看,我还是应该回牧场。”   “好,我送你回去!”   “可是那条路很长,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,你还是让我乘计程车吧!”   “坐计程车,你为我受伤,我抛下你,那太没有良心了吧?”梦诗继续开车:“伤口还有没有流血?”   “你包扎得好,已经止了血。”   “很好!车前面那个小箱子有酒,你喝点镇镇痛。”   “你喜欢在汽车里请人客喝酒?”   “没有人客坐过我的汽车,那两瓶酒是老板送给我爸爸的。”梦诗问:“方向没走错吧?该拐弯的时候你要告诉我。”   “遵命!”   “噢!……天,该到了吧!”梦诗的手已经麻了。   “到了,看,左面是马房,中间是车房,右面是房子。”   梦诗把汽车驶进汽车房。“我替你包扎好伤口立刻就走。”   左天培带头领前,梦诗四处张望:“怎么?这儿只有你一个人?”   “还有老林俩夫妇,老林替我打理马匹,林嫂收拾房子。”左天培在地毡下拿出一条锁匙,他把门打开,亮了灯。   这间两层高的房子,外墙是钢筋混凝土,屋内全部是名贵柚木,木的窗,木的梯,木的门,木的地板,木的楼梯,木的天花板,木的家具。墙上挂着枪,和动物标本,很有牧场风味,很男性化。   “要不要喝咖啡?”   “把药箱拿来!”   “不喝点东西?”   “我不是来喝东西的,快!”   左天培走进浴室,把一大堆东西拿出来。   梦诗撕破了他的衣袖,伤口奇書網電子書全露出来,很长很深的一条伤痕:“先洗伤口!”   “用火酒?”   “消毒呀!你怕痛?”   “怕痛才怪呢!”   梦诗知道他很痛,要是换了她早已痛昏了,用火酒洗伤口,洗了一次又一次,挨得住才奇怪,可是,左天培始终没哼一声。   梦诗颇欣赏他的勇敢。   “全部完工了,包扎得还可以吧!”   “简直是护士。”   “我该走了!”梦诗看了看表,叫起来:“已经深夜两点钟。”   “唔!你回家的时候,已经天亮。”   “啊!天主,我不想动,我累死了!”   “我开车送你回去!”   “要是你的伤口再爆裂,你会流血不止,你知道吗?由这儿到我家,要开两个多钟头的汽车。”梦诗看了看楼梯:“楼上楼下都有房间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“你住楼上?”   “不错。”   “那很好,今晚我决定不走了,在这儿渡宿一宵。”   “你?……他似乎不相信:“你会在这儿留宿?”   “没有办法,我实在不想动,也不能再开车,怎么样?不欢迎?”   “可是,这间房子,只有我们两个人,老林俩夫妇住在车房后面的小屋。”   “那好吧!我住车房,我可以躺在汽车里!”梦诗说着,拉起手袋便往外走。   “梦诗!只要你喜欢,欢迎你。你住二楼第二个房间吧!”   “你这人真妙,你刚才听见我留下来,紧张得什么似的。现在又要我和你住在二楼。”   “二楼第二个房间,是我姐姐的,里面有女孩子需要用的东西,也有新睡袍,至于我,我可以往楼下的房间。”   “主意不错,就这样决定了!”梦诗说着,已步上楼梯。   “梦诗!”   “嗯!”   “睡前别忘了下锁。”   “你倒是个正人君子,晚安!”   左天培目送她的背影,觉得这女孩子,非常非常的特别。   梦诗一整晚在做梦,每个梦都有左天培,看见天培是如何的英勇,如何的能干,他像个英雄,像个勇士。梦诗喜欢有男子气慨的男人,喜欢大不怕地不怕的男人,也只有这种男人,才有安全感。   她在梦里笑了,因为她在梦中做了英雄臂弯上的美人。   “咯,咯,咯,”有人敲门。   “唔……”她翻着身。   “梦诗,梦诗!”左天培叫着。   “进来嘛!吵什么吵?”   “进来!你的门不是下了锁?”左天培旋了旋门球,发觉门真的没有锁上,他推门进去,看见梦诗穿着她的黑白套装裙,和衣睡在床上。   “梦诗,该起床了!”天培站在门边。   “啧!”梦诗揉了揉眼睛,她张开眼睛看了天培一眼,她刚醒来的脸儿,白中透红,像朵鲜玫瑰。   “没下锁,没换衣服,就这样睡了?”   “太疲倦,一看见床就倒下去!”   “锁门的事呢?”   “考验你!看看你是否真的是正人君子。”   “你常常用这种方法考验男朋友?”   “我没有男朋友,也从未到过任何男孩子的家,昨晚情形特殊。”   “你真的是那么信任我?假如我是个真正的色狼?”   “你是吗?”梦诗看了看表:“十点了!我要立刻回酒店去。”   她走进浴室,一会,她出来,拉了拉衣服,照了照镜子,拿起手袋,走向左天培:“假如他们要问口供,我会叫他们到这儿来。”   “你这样就走了!”   “对!我该说谢谢!” 第7章   “梦诗吗?”   “噢!左天培,你的伤好了没有?”   “能不能把姓省了,就叫我天培?”   “可以。天培,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。”   “我现在不单只可以开车,还可以打高尔夫球!”   “复元得那么快?真不简单。”梦诗一面听电话一面在文件上签名。“上班了?”   “第一天上班,仍住在牧场!”   “你牧场的房子很特别。”   “那天你走得匆忙,我没有介绍你认识白天使。”   “白天使?谁呀!”   “你看见它,自然会明白。你再来一次牧场好不好?”   梦诗扔下笔:“我没兴趣见你的白天使,也不想跑一段长路。”   “但是它很可爱,担保你看见了会喜欢,我没骗你的,梦诗!来一次。”   “我喜欢?那你带她来酒店好了,大不了我请吃午餐。”   “我不能让它冲进你酒店,这是犯法的!”   “犯法?真莫名其妙。”梦诗想一想,真有点好奇:“星期六我放假,星期六我来。”   “什么时候?”   “还要说时间?她不是要打扮吧!”   “真的要替它打扮一下。”   “好吧!十二时……”   梦诗开车到了牧场,左天培已在大围栅外等着。每次看见左天培,总是打扮得很整齐,很绅士,穿的也是名贵料子的西装。   可是,今天他穿了一件粉蓝色大高领羊毛衣,深蓝色牛仔裤,外套,一双黑色长靴,头上是一顶皮质黑色鸭舌帽。   梦诗把汽车驶进车房,左天培跑过去替她拉车门,一看:梦诗一顶白色羊毛帽,白色长裤装,外套领上,压着一条翠绿色的长围巾。   “你还是高贵得像个公主!”   “公主不会穿长裤的。我已经尽量简单,咦!你的白天使小姐呢?”   “跟我来!”左天培要伸手拖她;她摇一下头,左天培耸耸肩,把她带进马房。   马房内有四匹马,其中一匹马非常耀目,它非常强壮,全身白色,毛色油润,两只眼睛闪耀着,样子很可爱。“梦诗,过来,这就是白天使!”   “它?”梦诗低叫:“一匹马?”   “你以为是什么?一个美女?一个天使?”左天培仰头哈哈地笑,他每次作弄了人,总是很开心。   “都不是!我以为你会给我介绍一个白马王子。”   “你不是不喜欢男孩子么?”   梦诗看他一眼,不说话。   “生气了?”   “明知故问!”   “你大人大量,不会生气的。”天培抚着白天使:“它很可爱,是不是?”   “唔!”梦诗伸出手去,很快,她又把手缩回来。   “别怕它,它很驯。它喜欢人家抚弄它颈上的鬃毛。”   梦诗轻抚它的脖子,它昂头轻嘶一声,梦诗吓得停住手,左天培连忙说:“它这样叫是表示喜欢你。白天使脾气很怪,除了我,连老林它也不喜欢。”   “真的?”梦诗好开心。   “我不会骗你的,不信,再来一次。”   梦诗抚它的头,它竟然把脸擦向梦诗,是那样的友善与亲热,梦诗可开心了,双手捧住马的头:“它喜欢我,它真的喜欢我!”   “你太美丽,把它迷住了!”   “胡说!”嘴巴叫,心里却挺甜的。   “它不单只是英国名种马,而且很驯很听话,当然啰!只限于它喜欢的人。”   “你花了很多钱把它买回来?”   “连运费一共十几万!”左天培问:“喜欢骑马吗?”   “喜欢,念书的时候,我每年暑假,一定去英国探望姨母,和表姊她们一起去骑马,英国人对骑马这玩意很感兴趣。”   “这大概是受了安妮公主的影响。”左天培看了看梦诗:“看来你好像特别喜欢白色,是吗?”   “唔!白色纯洁!”   “白天使也是白色,你和它,很相配!”   “所以我们有缘!”   “要不要骑着它去山林玩玩?”   “我这身衣服不适合骑马。”   “我姐姐的房间有衣服。。”   “我不大习惯穿人家的衣服。”   “那改天吧!改天有空来骑马?”   “我答应了!”   “毫不考虑?”   “因为我喜欢白天使!”   “白天使真有福气,能令一位冷感的小姐对它一见钟情!”   “什么冷感?”   “对男孩子冷感!”   “我不承认冷感,只是他们没有令我喜欢的条件。”   “包括我?”   梦诗笑一下,没有回答,保持一份神秘。   “有没有喝过羊奶?”   “羊奶?很少。”   “这儿养了羊,我叫林嫂炸羊奶给你喝,要不要?”   “未经消毒的羊奶有细菌。”   “我常常喝,就没有出过事。”   “你也不看看自己,壮健得有如一头牛,连细菌都怕了你!”   左天培笑,很自满地笑:“进屋子喝杯巴西咖啡好不好?”   梦诗拍了拍白天使说再见。在马房门口,看见一对中年夫妇。   “这位是马小姐。”左天培介绍:“老林和林嫂!”   “欢迎马小姐。”梦诗给他们一个友善的微笑。   “林嫂,给我们烧咖啡,要巴西的,林嫂,喂!你们怎么老瞧马小姐。”   “噢!少爷!”   “去烧巴西咖啡吧!”   “是!少爷!”   老林俩夫妇走开,左天培和梦诗走进屋子:“你知道林嫂他们为什么老看着你?”   梦诗摇一下头。   “有两个原因:第一,你太漂亮;第二,你是我这儿第一个女客人。”   “第一个?你的女朋友都不肯来?”   “不是不肯。是我不让她们来!”   “那!我岂非无上光荣?”   “只怪她们不够条件。”   “你很自负!”   “你也不例外!”   两个自负的人在一起,负负得正。   梦诗和天培,仍然互相针对,遇上不同观点的事情就争论不休,不过,在争吵中,似乎已有了私人感情。   左天培的女朋友都柔顺得像小猫,只有梦诗例外。追求梦诗的人,总对她千依百顺,只有左天培例外。   他喜欢不平凡的女孩子。   她不喜欢太平凡的男孩子。   不过,距离相恋,还有一段遥远的路。梦诗甚至不肯让左天培碰她一下。   “啊!上帝。”左天培暗自叫苦:“她太纯情了吧!”   不过,这反而增加左天培追求梦诗的决心,正如美施说的,要得到一个纯情的女孩子,实在不容易。   梦诗呢?嘴里嚷嚷,其实,她心里挺欣赏他有主见而又够威风。   她喜欢强壮,有实力的男孩子。   可是,她嘴里怎样也不肯承认。   下午,电话铃响。   “公关部马梦诗!”   “马小姐,徐森一。”   “啊!徐大作家。”   “叫我徐森一吧!”   “有事吗?”   “想请你吃顿饭。”   “吃饭?”   “我想写一本以几姊妹为题材的小说,黄老板告诉我,马小姐家有四千金,所以……”   “所以想向我要资料?”   “是的!马小姐,你哪一天有空?”   “我很少赴男人的约会!”   “我知道,不过……”   “如果你让我多带一个人赴约,那么,我可以破例。”   “绝对可以,只要你喜欢的,你可以多带十个,我是非常欢迎的!”   “好吧!今晚见!”   “马小姐真爽快,我什么时候来接你?”   “在吃饭的地方好了!”   “就在你们的酒店?”   “不,酒店的东西我吃腻了,随便我一家饭店。”   “水晶海鲜酒家好不好?”   “好!八点见!”   “谢谢!”   刚放下电话,天培的电话就来了。   “梦诗。”   “嗯!”   “今晚我们去哪儿吃饭?”   “对不起!今晚我有约。”   “你约了谁?”   “不是马,不是猪,是个人,他还是刚挂断电话的!”梦诗说:“我补充一句,是他约我,并不是我约了他的!”   “他?是个男人?”   “唔!徐森一。”   “徐森一?名字好熟!”   “著名的大作家。”   “啊!原来才子约了佳人!”左天培吐口气:“好吧!改天见。”   梦诗耸耸肩,放下电话。   才子佳人?哈!徐森一的确很讨人喜欢,尤其他的文章。但是,这一类型的男人,并不适合梦诗。   梦诗想起秋诗,连忙打电话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。   “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名作家徐森一。”梦诗为他们介绍:“这是我大姐马秋诗!”   徐森一和马秋诗交换看了一眼,两个人的眼神都有异样的表现。   梦诗诧异:“你们不是早就认识吧?”   “不,我们不认识。”徐森一连忙说:“只是在街上见过一面。”   秋诗垂下了头。无限感慨,世界真的那么细小?也许应该说,香港太狭窄吧!   梦诗看着他们笑着问:“我们三个人到底要罚站多少时候?”   “噢!”徐森一竟然面红了:“两位马小姐请坐。”   “徐先生,你不是想了解一个姊妹众多的家庭吗?”梦诗一面脱下白手套,一面问。   “是的,我想写一本姊妹花的小说。”   “我粗枝大叶,除了工作,别的我都不留意。我大姐就不同了,她心思细巧,她会助你一臂之力,给你提供很多资料。”   “谢谢马小姐。”徐森一不断地看秋诗。   “不要客气!”秋诗的头越垂越低。   “两位马小姐喜欢吃什么菜?”徐森一双手把菜牌送上。   “我来点菜,你和大姐谈谈。”   徐森一看着秋诗,他真的希望能单独跟她谈谈。   梦诗正在看菜牌,突然,她的视线停留在大门的入口处。   左天培穿着黑色天鹅绒西装,和一个穿红色吉卜赛装的女人走进来。   那女人,年纪轻,颇漂亮,举止也大方,看来像个富家小姐。   左天培已发现梦诗,他连忙抛下那位红衣女郎走过来。“梦诗,大姐。”   “嘿!”梦诗头一昂。   “大姐,原来梦诗和你在一起!”   “是的,今晚徐先生请客。”   “徐先生,徐森一?素仰。”左天培伸出了手,既然徐森一不是梦诗的男朋友,自然没有妒忌的理由:“我叫左天培,梦诗的朋友,听说徐先生是位大作家?”   “爬格子动物罢了!左先生,既然大家都是朋友,我们一起吃饭,好吗?”   “好!”他毫不考虑,对梦诗说:“我交待一下,很快回来!”   梦诗鼻尖朝向天花板。   徐森一看着左天培的背影:“马小姐,你的男朋友,比任何一个电影明星都英俊,你们两位真是天生的一对。”   “徐先生,你可不要误会,他并不是我的男朋友,只不过是我表姐夫的表弟,”梦诗望向左天培,天培跟那女郎在谈话,那红衣女郎又是嘟嘴;又是摇手,又在顿足,终于,她气冲冲地走了!   左天培回来,说声对不起就坐在梦诗的身边:“今晚我请客!”   “那怎么可以?”徐森一坚持:“说好了我做东道。”   “晚饭后,我请大家上夜总会,好吗?大姐。”   “只要梦诗不反对!”秋诗轻轻地说。   “梦诗……”   “噢,我忘了点菜。”梦诗没有看他,她连自己都不明白,突然她很心烦。   左天培笑了笑,也不介意,和徐森一聊天。   徐森一是衷心欢迎左天培的,一方面,天培有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孔,另一方面……   左天培的加入,刚巧做成两对,而且,等会儿友天培还要请大家上夜总会,跳舞的时候,徐森一便不愁没有机会和秋诗单独谈话。晚饭后,上夜总会,叫了饮料,梦诗说:“徐先生,为什么不请大姐跳舞?”   “马小姐,肯赏面吗?”   秋诗轻轻点头,站了起来。   徐森一和秋诗跳舞去了。   “梦诗,”左天培说:“我们也跳舞去!”   “喜欢跳,自己跳!”   “不跳舞,来夜总会干什么?”   “你以为我答应你来夜总会,是给你面子?其实,我是为了大姐。”   “大姐?”   “大姐崇拜徐森一,大姐是徐森一的忠实读者。”   “你制造机会,让他们接近。”   “不错!”   “跳舞吧!呆坐在这儿有多闷?”   “闷?索性把你那位火一样的女朋友带来好了。反正你请客,没有人会怪你。”   “你妒忌?”   “妒忌?凭什么?”   “当然因为你喜欢我!”   “没有喜欢你的理由!”   “梦诗,不要老跟我吵好不好?难道我们不可以和平相处?”   “谁跟你吵,是你惹我!”   “谁惹你了,真蛮不讲理!”   “你……”梦诗很想责备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,回心一想,她直到现在为止,还没有妒忌的权利。   她不能太在乎他!   秋诗和徐森一在舞池跳舞,徐森一轻声问:“马小姐,你好吗?”   “谢谢!每天上班下班,生活很宁静!”   “把精神寄托在工作上,工作忙,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。”   “那天真对不起,我不告而别,我是出于不得已,希望你不会怪我。”   “我不怪你,就是有点失望,那天我买了许多食物回家,两只鸡,牛柳,猪肉干,话梅,瓜子……记不清了!”   “为什么买那么多吃的?”   “一只鸡给你炖鸡汤,另一只做豉油鸡给你吃,女孩子都喜欢吃零食,所以我买了一大堆,谁知道……”   “实在抱歉,希望我能够报答你!”   “以后我们还会见面?”   “当然会,你写新小说,梦诗代我答应你,我会从旁协助。”   “我们下一次的见面时间?”   “等会儿,我会把我写字楼的电话,和我家里房间的电话给你!”   “谢谢!”徐森一很高兴。   “徐先生,你不是很喜欢我三妹?”   “梦诗小姐。不错,我很喜欢她。她人爽朗,又出奇的漂亮。”   “她知道你喜欢她吗?”   “她应该看得出来,”徐森一想想,他连忙说:“我要补充,喜欢和爱是两回事!”   “她不值得你爱?”   “我们不适合。像她那样高贵美丽的公主,只有像左先生那样的白马王子才配得起她,她在我的眼中,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!”   “你很理智!”   “做爬格子这一行,没有理智,根本写不出文章来!”   电话铃响,梦诗跳下床去,拿起电话筒。   “梦诗,你明天放假。”   “你为什么专门打听我的事情?”   “因为关心你!”   “花言巧语。”   “明天我们去牧场,好不好?”   “不去!”   “你不想去山林玩,不想看看山林后面的风景?”   “不想!”   “你忘记‘白天使’了,它很想念你!”   “胡说!”嘴巴硬,心里却是挺想的。   “我来接你,开车送你去,好不好?”   “唔!”她在想那匹白马:“既然有人做司机,那,勉为其难吧!”   “明天十点钟我来接你!”   刚放下电话,外面有人敲门。   “进来!”   丽诗捧着一本簿子进来:“功课做好了,三姐,你替我看看有没有做错?”   “为什么不问世浩,你的功课,一向由他管。”梦诗接过本子问。   “我们……已经很久没有说话。”   “他在生气?”   “是吧!”   “也难怪他,那天你在保罗的面前赶他走,很伤他的自尊心。”   丽诗咬着下唇。“你向他说声对不起,我担保他肯定会原谅你!”   “我不会道歉!难道我就没有自尊心?”   “知道自己错了,就要承认,勇于认错,才是好孩子,”梦诗握着她的肩膊:“世浩是个很好的男孩子,不要失去他,不要让别人把他抢走!”   “太迟了,道歉也没有用,”丽诗嘴一扁,很委屈:“他已经不再关心我!”   “不关心你?你那天受了刺做,跑出去,是谁把你找回来的?”梦诗摇着她:“你怎么那样笨,竟然不知道世浩深爱你?”   “三姐,不要迫我,让事情自然发展好不好?”丽诗差点哭了。   “好!一切由你自己去决定……”   “喂!丽诗,真奇,过了年,你那有型的表哥没有来。美宝、苏珊、露斯、丽诗一起下课:“连斯文靓仔也不见了!”   “她和姓程的,早就完了!”苏珊说:“她不是已移情别恋,爱上她的表哥?”   “喂!丽诗,为什么老不说话,保罗呢?”   “别提他!”   “吵架了?”   “求你们不要再提他好不好?”丽诗似在哀鸣:“他已经死了!”   “三天好,一天吵,再过两天,你又会说保罗有多好,对你有多体贴。”   “露斯,我警告你,”丽诗发火了:“如果你再提张保罗,我和你绝交。”   “啐!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?不提就不提,其实,那张保罗一副轻浮相,我才不喜欢他!”   “无论如何,我始终喜欢程世浩,他好看,忠厚,不邪门,”苏珊叹口气:“可惜,他连跟我们看一场电影都不肯。”   “程世浩,真有这么好?”丽诗低首无声。   “我最喜欢他那一类型的男孩子,可爱,又有安全感。”   “我,”美宝说:“似乎也渐渐喜欢程世浩,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了?”   “是的!他不再来了……”   梦诗和天培骑着马,并驾齐驱,由牧场一直往山林。前面一片翠绿,好美好美的风景。   “真不相信香港会有这样美好的一面。”梦诗说:“只吸一口气,就让人舒服了!”   “幸而你来了,否则,你将会错失一次机会。”天培问:“白天使是不是很听话!”   梦诗拍了拍马:“它很乖,我今天来,也是为了它!”   “我嫉妒!”   “它又不是人!”   “要是你对我像你对它,我有多幸福,可惜,我连一匹马也比不上。”   “你说谎的时候,眼睛也不眨一下。”   “我说的都是真话,可以向天发誓!”   “省了吧!天才不管你胡言乱语。”   “你为什么老是不信任我?”   “山林后面是什么?”   “你猜呢?”   “我知道了还要问你?”   “是一个大草坪。”   “草坪到处都有,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?”梦诗不以为然。   “但是,草坪下面有一个湖。”   “湖?有水的?”   “没有水的还能叫湖?”   “你会带我去看?”   “只要你喜欢。”   “要是有一只小船就好了,我们可以在湖上划船。”梦诗的兴趣来了。   “你很喜欢划船?”   “唔!最喜欢!”   “那,我们跑快一点,说不定,那儿突然会出现一只魔术艇。”   “骗人!”   “快!看谁跑得快!”   梦诗当然迫不上天培,因为她已很久很久没有骑马。   到草坪,看见天培已下了马。   “不骑马了?”   “让马儿在这儿吃草。”天培拉住白天使,让梦诗跳下马。   他们把马分别绑在两棵树上。   “白天使!”梦诗拍着它:“这儿的青草甜蜜又新鲜,你好好的享受一下吧!”   “走!我们来享受我们的!”   “湖呢?”   “在草坪下面。”   跳下草坪,梦诗看见一个蓝色的小猢。   湖的四周很宁静,湖水清澈,风飘在湖上,卷起了几朵漪涟。   “啊!好美好美的湖。”   “喜欢吗?”   “喜欢,瞧!那儿不是有一只红色的小艇?”梦诗更惊奇了。   “唔!”   “你为什么若无其事?”梦诗在怀疑:“小船是谁的?”   “我的!”   “你的?为什么不早说?”   “要让你惊喜一下。”   “你这人好坏!”   天培跳进艇里,小艇摇了几下,天培把手伸给梦诗:“下来,我们划艇去!”   梦诗犹豫,要是不让他扶一把,她可能会掉进湖里。   梦诗终于伸出了手,天培拉住她的手,把她扶进船里。   天培若无其事,因为,他并非第一次和女孩子拖手。   梦诗可羞得脸儿红。   天培解开了绳,拿着桨划艇。   “这个湖是人工的?还是天然的?”   “天然的!”   “这么美的湖,为什么没有人来。”   “因为这是私人地方,我爷爷买地的时候,把湖也买下了!”   “牧场是你爷爷的?”   “他老人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,不过,他送给我的,只是一块地,不是一个牧场。”   “让我划划艇!”   “你会?”   “当然会!”   天培想把桨给她,后来又把手缩回去:“别把手弄粗了!”   “我又不是那种见了小蚂蚁也会吓得流泪的娇娇女。把桨给我!”   “当心,弄痛了可不要怨我!”   “别瞧不起人,你看,我多有劲?”   他们划艇,谈笑,玩水,在湖里逗留了很久,突然,梦诗皱起了眉。   “怎么了?梦诗。”天培连忙问。   “没有什么?”   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   “不要!”   左天培用力把她的两只手拉过去,她那白如雪,软如绵的手,渗着血丝!   “你看!你的右手擦损了!”   “破了一点皮,算得了什么?”   左天培拿出手帕,把她的手包住,他拿起桨说:“我们回去!”   “多玩一会嘛!”   “改天再来,你渴了,该吃点水果。”   回到草坪,梦诗老看着白天使,然后倒在草地上。   “好舒服,”她仰卧着。   左天培从马背的背囊,拿出两个苹果,他在梦诗身边蹲下:“消过毒,保证没有细菌,三小姐。”   梦诗接过苹果,笑了笑,她那性感的长曲发散在青草地上,很美!   “梦诗!”   “唔!”她咬了一口苹果。   “你知道吗?”天培深深地注视她:“你是我所见的女孩子当中,最美的一个!”   梦诗被他看得难为情起来,他那圆大的黑眼睛,像磁石。   “梦诗!”他俯下身,他那丰厚的嘴唇,缓缓地印在她的唇上。   “不……”她挣扎。   她越挣扎,他就越压得紧,当两个人的身体和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,她的心房急剧地跳,全身发抖。手中的苹果也溜掉了。   她好想反抗,她怎可以让男人吻她?但是,她是那样的软弱,那样的身不由己,她不能抗拒他那结实的胸膛,和他那灼热的嘴唇,她怕,可是,又有点留恋。   她彷徨,又有点陶醉,总之,她百感交杂,她在天培那强壮的身体下喘气。   正当她快要透不过气来的一刹,天培轻轻放开了她。   他轻喘着:“我爱你!”   她支持着,举起手想拍他一个巴掌,但是,她的手,停在半空。   左天培捉住她的手,吻着她的手指,“生气了?是不是!”   她侧过头,一颗小泪珠滚落在青草地上。   “怎么了?我只不过亲了你,又没有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情。”   她低低抽咽,眼睛红透了。   左天培吻去她脸上的泪,他用两只手把她的脸捧起。看着她,很柔很柔地问:“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   她垂着眼皮,没有说话。   他用手拨开垂在她额前的发丝,对她是那样的全心全意:“你听听,看我猜得对不对?你还是第一次和男孩子接吻,所以你有点害怕,是不是?”   她没有说话,显然是默认了!   “你真纯洁,你看我多有福气,梦诗,你放心,我会珍惜你给我的初吻。”   梦诗缓缓地张开眼睛,她是多么的温柔,多么的依顺,和那高傲,目中无人的马梦诗,完全两样。   左天培对她有难以形容的珍爱,他紧紧把她拥进怀里,再一次吻她。   她不再反抗,也不再挣扎,她的手,缓缓地环抱着天培的背项。   第一次尝到爱情滋味的马梦诗,心里充满柔情蜜意,以前她偏见,傲慢,看不起男孩子。现在,她拥有了左天培,才感觉有一个爱人,是何等幸福!   本来乐观,有主见的梦诗,现在简直是快乐天使。她少了几分傲慢,却多了几分娇媚。   她仍然努力工作,不过,加班的时间减少了,因为,她每天一下班,天培就要来接她下班,他们是天天见面,睡前还要来一个热线电话,卿卿我我,永远谈个不休。   这天,是公众假期,本来梦诗要陪董事长亲自去机场迎接一个巴西大富商。到机场,才知道今天的班机取消了,那位大富翁要明天下午才能到。董事长泄气,梦诗却有意外的收获,她早已知道天培去了牧场,她立刻开车前往。   泊好车,在屋子里看见林嫂。   “马小姐,你来了?”   “少爷呢?”   “在二楼的卧室!”   梦诗跑上楼梯,推开房门,发现左天培躺在床上,她上前一看,他睡着了!   她刚转身,突然有人捉住她的手臂。   她回转头,看见天培在笑。   “你装睡,好坏。”   “我是嗅到你的香水味醒过来的。”天培手一拖,梦诗倒在他的身上!   他双手紧抱梦诗,那令人喘不过气的热吻又来了。   他的嘴唇真软真丰满。   他的胸膛真阔真强壮,梦诗伏在他那富于弹性而又结实的胸脯上轻喘。   他的衬衣敞开,露出了黑茸茸的胸毛,这是性感男人的象征。   “要来为什么不叫我接你?”他轻抚着她的秀发。   “我是来看白天使的。”   “我妒忌!”   “妒忌一匹马?”   “我妒忌所有和你接近的东西,包括……”   “包括我穿的高跟鞋?”梦诗咭咭地笑。   “其实你好调皮。”天培捏一下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:“为什么不去接机?”   “贵人要明天才能飞来!”梦诗用手指拨着他的衬衣:“干嘛赖在床上?”   “无聊嘛!我以为你晚上才有空。梦诗,我不喜欢你的工作。”   “其实,我的工作也很不错,特级待遇,老板对我又好。”   “偏是人家放假的时候,你就上班。”天培抚弄着她的手指:“家里又不是等着你养,别干了,乖乖的留在家里。”   “你这人好自私,”梦诗抽出了手,坐起来:“你要我每天呆在家里等你下班?”   “你为什么动不动就发脾气?”天培把她拉下来,让她躺在他的臂弯里:“你要工作,到我的公司来,我让你做总经理。”   “不,我不要人家笑我依靠你!”   “你的自尊心好强!”天培翻转身,用手轻拍她的脸:“我们今天干些什么?”   “你要干什么?”她轻轻挣扎一下。   “别紧张。我尊重你,我不会做坏事,也不会在这床上干任何事情。”天培在她的唇上吸啜一下:“亲亲嘴总可以吧?”   “说真话,有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亲过嘴?”   “有!”   “你刚才说的坏事呢?”   “也有!”   “你?……”梦诗面色一变,推开天培跳下床。   “你怎么又生气?是你要我说真话的,其实,我可以什么都不承认,但是我不想骗你!”   “我并不知道你已经结婚,别碰我!”   “你分明知道我没有太太,也从未举行过婚礼。梦诗   “但是,你不能不承认你已有了情妇!”   “情妇?”天培笑:“哪来的情妇!”   “你跟那些女人发生了肉体关系,她们肯放过你?鬼才相信!”   “我们只不过逢场作戏!”   “逢场作戏,啊!原来你还召妓。”   “你说到哪里去了?我这个人,不嫖不赌不抽烟,不信,问我表哥。”   “那些跟你……”   “都是些富家小姐。”   “不相信,骗人,骗人,那些女孩把肉体献给你,肯轻轻放过你,她们不迫你结婚才怪!”   “梦诗!现在的女孩子,对贞操观念看得很淡,好像你这样纯真、洁白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子,少之又少了。她们大多数把性爱当作游戏,她们并不认为和男孩子发生性关系是给人占便宜!反而认为是享受。”   “一点爱的成份也没有?就只单单是一种——享受?”梦诗不能接受,也不会相信。   一也许她们都爱我,不过,我并不爱她们。但造爱之前,我必声明,我不会和她们结婚。所以事后,也没有人来找我麻烦。”   “撒谎。我不相信有这样放荡的千金小姐,你一定是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。”   “也许你从未见过那种享乐主义的好人家女儿,但是,的确有这种人存在。”   梦诗想起了爱诗,她无言了!   “梦诗,我虽然有污点,不够纯情,但是,我真心爱你。也尊重你!”   梦诗拿起手袋,就往外走。   “梦诗!”天培拉住她:“你干什么?”   “告辞!”   “又生气了?早知道,我不跟你说真话!”   “不公平!不公平!”梦诗握着拳头则:“我连给男孩子碰一下都不肯,你竟然和那么多的女孩子——造爱。”   “其实,数来数去只有三个,她们本来已经不是好女孩。我承认不公平,你太纯洁,也许,我真的配不起你,或者,我应该放弃,但是,我爱你……”   梦诗垂下了头,叹气。   天培把她的手袋扔向床上,双手抱着她的腰:“别生气了,我答应你,从今天开始,我绝不和任何一个女孩子造爱。”“亲嘴呢?”   “也绝不和任何女孩子亲嘴。”   “谁信你?”   “我可以向天发誓!”   “相信男人发誓的女人是个大笨蛋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天培吻一下他的鼻尖:“为你自杀殉情?”   “你肯死才怪!”梦诗把头搁在他的肩膊上,两只手绕住他的脖子。   天培心醉了!如果梦诗这时候要他从五十二楼跳下来,他也会跳的……   淡紫色的灯光包围了一切,一张别致的六角形桌子,桌上一个双头的插座,一边扬着红玫瑰,一边插着一支紫色的洋烛。   烛光摇曳。   “听说你有一段时间没有写作?”   “是的,那时候,我冬眠。”   “梦诗告诉我,一个女孩子粑你手中的稿件碰跌在地上,弄湿了。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那个人就是我!”   徐森一点一下头。   “真对不起,我破坏了你的工作。”   “其实,这并不是我要冬眠的原因。主要是我心情不好,我不想写作,老是想着工作以外的事。”   秋诗看着他,眼神打着问号。   “说出来你不要怪我肉麻。我在担心你,弄得茶饭不思。”   “为一个愚蠢的女人?”   “愚蠢?”   “自杀不是愚蠢的行为?”   “我相信你一定有充分的理由。”   “其实,我和他之间,也没有什么纠缠不清的问题,只是感情受骗了!”提起霍英平,她心里还在隐隐作痛。   “不愉快的过去,不要再提了。”徐森一立刻改换了一个话题:“你们四姐妹的名字都很美,是谁替你们起的。”   “爸爸和妈咪。他们年青的时候,都喜欢诗,我是秋天出世的,所以叫秋诗。至于二妹,也许,他们那时候最恩爱,所以叫爱诗,三妹是他们梦想中的公主。四妹一出世就是个美丽的小娃娃,所以叫丽诗。”   “什么时候,可以让我到府上拜候伯父,伯母和其余两位马小姐?”   “改天吧!”秋诗心中另有打算;徐森一虽然并不如左天培那样英俊迷人,但是,他有名气,人所皆知的大作家徐森一,爱诗也看他的小说,也常称赞他,假如秋诗把徐森一带回家,一定又会给爱诗抢走。   到目前为止,秋诗对徐森一,还说不上爱,但是,她很崇拜他。崇拜,有时候比爱却还要狂热,每一次,徐森一打电话约她,她就兴奋得心跳,而每次和徐森一约会后,她都会感到心情愉快。   这是爱吗?   一个爱情的失败者,还能爱?   起码,她目前仍然不肯放弃他。   “秋诗,你在想什么?”徐森一见她呆住了,禁不住问。   “噢!没有什么?”   “不要为我而难过!”   “为你?我不明白。”   徐森一苦笑一下:“我知道你是位千金小姐,而我,只不过是个穷作家,我是不应该有太多的要求!”   “你误会了,其实……”   “我都明白,你肯跟我交朋友,我已经感到很光荣,别的,我都不敢再奢求。”   “事情根本不是这样,是……慢慢的你自然会了解。”秋诗不想说爱诗的闲话,迫得欲言又止,唉!爱诗不好,也总是自己的妹妹,而且,此时此地,她也没有理由告诉徐森一,她怕爱诗抢走他!   大自作多情了吧!   像徐森一这样年青的作家,追求他的女孩子还会少?他不是说过,每天都接到很多读者来信,出版社的老板,特地为他请了一个专人回信?秋诗认为徐森一同情她的成份多,喜欢她的成份少。   她很自卑。   一个经历过两次恋爱失败的人,难免自卑。   她愿意维持现状,经常保持和徐森一见面,虽然不像天培和梦诗那样密切,但是,她总可以算是徐森一的女朋友了吧!   “除了爱诗,我们三个女儿全变了。”马太太和丈夫闲话家常时说。   “变了?我倒看不出!”   “那是因为你忙着做生意,在家的时候少,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  “她们怎样了?”   “秋诗最近已很少唉声叹气,也不再整天躲在房间里,她间中也会去应酬,一个星期,大概有两天不在家里吃晚饭。”   “你倒很细心。”   “做母亲嘛!”马太太吐口气:“梦诗呢?一个星期有七天不在家里吃饭,假期一早就出去,看见她就开心,又是唱歌又是笑,我看她,起码胖了回五磅。”   “会不会是交上了男朋友?”   “如果真有其事,我可要感谢上帝。在我四个女儿当中,爱诗和梦诗最麻烦。爱诗乱搞男女关系,放荡到不得了。梦诗却恰恰相反,她一提起男孩子就皱眉头,根本没有一个男孩子她看得上眼。胖的太胖,瘦的又太瘦,唉!我所有朋友的儿子都追求过她。她连跟人家吃一顿饭都不肯。我早已有心理准备,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入修道院。”   “她最近转变,会不会是因为她办妥了入修道院的事,所以她开心?”   “那倒不大像。”马太太想着:“最近她一连缝了十二套运动装,骑马的,打球的……唏,她以前不是一直喜欢白色?……”   “现在她喜欢大红大绿?”   “不,还是以白色为主,不过,会加一些颜色娇艳的花边,或者添上一只彩色袖子。”   “做修女,用不着缝那么多新衣。”   “就是嘛!”   “她一定在谈恋爱。”   “真的就好了!”马太太笑眯眯:“不过这孩子很特别,她说不定,会爱上一个清道夫。”   “你一定反对!”   “我才不反对。只要她喜欢,只要她有归宿,她嫁推都可以。至于那清道夫女婿,你安排他在工厂里做总经理,不就行了?”   “好主意,全都解决啦!”马永安也很开心:“丽诗呢?这小宝贝呢?”   “谁都知道丽诗是我们马家的开心果,现在,你要她笑一次可真难。最近,她变了,变得又乖又听话。”   “这是好现象,哪一个做父母的,不想儿女又乖又听话。”   “但是,她乖得可怕,每天下了课,由学校回家,立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她功课进步了,但是,她不笑又不说话,人呆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。以前,她喜欢玩,喜欢吃,喜欢闹,现在,她不偷东西吃,连秋千也不荡,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,见了叫人怕!”   “她也许仍在想保罗。”   “还想保罗?太笨了吧!保罗移情别恋,她自己看到”的。”   “丽诗年纪小,又是初恋,难免死心眼。”   “唉!”马太太长叹一声。   “你劝劝她,叫她忘记保罗!”   “我真要好好的跟她谈谈。”   “做父母的,就是这样烦恼。”   “是你烦恼呢?还是我烦恼?”   “难道我不关心女儿?”   “你关心的,是银行户口的圈圈,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们?”   “如冰!”马永安拉她的手:“我陪你环游世界散散心好不好?”   “你的花言巧语省了吧!”马太太拍开丈夫的手:“我最放心不下的时候,你竟然叫我环游世界,多余!”   “女儿大了,她们会自己照顾自己!”   “嘿!少废话,去开你的会吧!”   “开会可以改期!”马永安拥住妻子的腰,马太太才刚过了四十二,仍然十分漂亮:“今晚我们去看场电影。”   “别胡闹,戏,明天看!”马太太瞟了丈夫一眼:“我要去和丽诗谈谈……”   “丽诗,你最近为什么老是躲在房间?”   “功课忙!”   “你好像不开心?”丽诗摇一下头。   “仍然不能够忘记保罗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你为什么这样死心眼,他不是真心爱你的,他和你二姐……”   “我知道,我是不会忘记他给我的教训。妈咪,假如你以为我仍然在留恋他,那你猜错了!就算他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会理他,因为,我已经大了解他!”   “你既然不是为了保罗而烦恼,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?”   “我没有不开心。”   “丽诗,你可以瞒任何人,但是,你不能瞒我,因为,我太关心你!”   丽诗低头没有说话。   “失去保罗,你仍然可以另外交男朋友。啊!对了,最近,你好像很少和世浩说笑。”   “我们早就互不理睬!”   “是你不理他,还是他不愿意理你!”   “我不睬他,他也不愿意理我!”丽诗轻轻的叹气:“程世浩变了!他很骄做!”   “他不是这种人,也许他心情不好,自从你那天赶他走,他就一直不开心。   “我以前也常常骂他,他就从来没有生气过,我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变得这样小气。”   “他不是小气,是伤心。他一直很喜欢你,可是你竟然爱上保罗,还联合保罗欺负他,他怎能不伤心?”   “他又没有说喜欢我!”   “因为他不像保罗,不会说花言巧语!”   “只要是真心话,就不是花言巧语!”   “假如世浩坦白承认喜欢你,你会接受?”   “我不知道!”丽诗垂下了头。   丽诗走出花园,隐约听见看门的舒伯和一个女孩子在谈话。   “……程少爷还没有下课!”   “我知道,他还有一节课!”   “那你……”   “舒伯!丽诗连忙走出去,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,散着长发,有一双媚眼:“有什么事?”   “我们的四小姐来了!”舒伯说:“四小姐,这位小姐是来找程少爷的!”   “小姐贵姓?”   “韩碧姬,我和世浩是同学。”   “啊!程世浩还未回来。”   “我知道,他还在上课!”   “请进屋里坐,他也快要回来了!”   “不,谢谢!”韩碧姬仍然留在门边:“请问小姐是世浩的?……”   “马丽诗,和程世浩是世交。程世浩住在我们家里,这儿也算是他的家。别客气,请到里面,或者,你可以在程世浩的房间等他!”   “不,太打扰了,马小姐。”她笑起来,也很媚:“有一件事,我想拜托你!”   “什么事?”   她从一只大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和一封信:“请代我转交世浩。”   “好的!”丽诗接过东西:“进来喝杯茶,程世浩的朋友,也是我们的朋友。”   “谢谢!我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。拜托你!马小姐,再见!”   丽诗把东西拿进屋子里,一只粉红色的信封,有多香艳!一只彩色缤纷的盒子,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?   越看越气,越气越看。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好奇,她拿起了信,看了一次又一次,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?拆开它看看不就明白了吗?   拆开它!不行!偷看人家的秘密,是不道德的行为。私拆人家的信件,也犯法,不。   拆开它!程世浩的事,马丽诗管惯了,他们之间,一向就没有秘密。而且,她以前常常翻程世浩的房间,程世浩也没有半句怨言。   程世浩的事,她是管定了,她一咬下唇,把信拆开世浩:   明天是你的生辰,我在这儿,预祝你生辰快乐!学业进步!   假如你怕热闹,明天到我家里来,我会陪你度过宁静愉快的一天。   我送给你的礼物,不管你喜欢不喜欢,明天在学校见面,别忘了告诉我!   祝福你!   碧姬   “哈!”丽诗把信一扔:“碧姬,碧姬!”   丽诗似乎明白了,为什么世浩一直不理她?原来已经有一个韩碧姬代替她!   情信!礼物!宁静愉快的一天!哈!哈!好体贴、好温馨!   程世浩变了,他真的变了!   有脚步声,丽诗连忙把信笺塞回信封里。   果然是程世浩回来了!   世浩经过她身边,没看她一眼,匆匆而过。   “程世浩!”丽诗叫住他。   程世浩停住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   “韩碧姬是谁?”   程世浩一愕,继而皱了皱眉:“同学!”   “女朋友吧?”   “同学,朋友,都是一样。”   “她找上门来了!”   程世浩再一次皱眉,他冷冷地说:“我并没有邀请她来!”   “你不邀请她,她又怎会知道你的地址?”   “学校不少男同学知道我住的地方,他们也来过,她要查,很容易。”   “不会那么简单吧!生日礼物,明天的约会,还有……我就不相信你和她没有特殊的交情。”丽诗年纪还小,倒是很厉害的。   “我并没有请求你相信。马丽诗,假如没有别的事,我要回房间了!”   “你真没礼貌,怎可以连名带姓的叫我?”   “你可以叫我程世浩,我为什么不可以叫你马丽诗?没事了吧?”   “慢着!拿回你的东西!”丽诗把盒子和情封向前一推,差点没推到地上。   程世浩把礼物和信拿走,走了两步,他突然问:“我的信,是不是封上的?”   “不错!”   “是谁把它拆开的?”   “我!”   “你……”程世浩很生气:“你有什么权利看我的私人信件?”   “你可以控告我!”   “对付你可以有很多方法。马丽诗,我现在警告你,如果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,我对你不客气!”程世浩板着脸的时候,倒很威严。   丽诗有点怕,实在是嫉妒得要死:“那韩碧姬,对你真的这样重要?”   “那是我的事。你的事我早已不管,希望你也不要过问我的事。”   “你……”   程世浩已经离开了大厅。   丽诗呆坐在大厅,那内心的空洞与寂寞,像一块永远不会溶化的冰,她冷,浑身的冷,她突然冲出花园,奔向秋千架,用力推了秋千一把,那空着的秋千荡在半空,她仿佛仍然听得见程世浩替她荡秋千时,她自己的笑声。   是多么的残酷,失去了保罗,同时也失去了程世浩。   她突然渴望再过从前的日子:有人管她,迫她做功课。逗着她,宠着她,关心她,陪她玩,为她而嫉妒生气。   她开始感到程世浩对她的重要。   但是,一切已经太迟了!   她扶着秋千架,突然放声痛哭。   不平衡的恋爱,是一杯苦酒,她已经喝下了第一口。还有——还有那苦酒满杯。   第二大,她下了课立刻回家,回家的第一件事,是要看看韩碧姬送了什么礼物给世浩?   她翻房间,程世浩的东西不难找,其实,对程世浩的一切她了如指掌,大熟悉了。   她毫不困难就找到了一本全新的日记本,日记本的第一页,贴着韩霞姬的大头照——那媚眼、那媚笑、还有那媚态……   哼!丽诗孩子气地把日记本扔在地上,只一会,她记起程世浩说过的话,她连忙把日记本拾起来。   她把房中的一切弄好,跑出去,找到端姨。   “端姨!今天是程世浩生日。”   “是啊!过了今天,他二十二岁了!”   “你知道?”   “为什么不知道?他每年生日,我都送他一份礼物。”端姨颇诧异地看了丽诗一眼。   “去年他的生日是怎样过的?”   “烧几味他喜欢吃的小菜。去年你爸爸和妈妈送了他一部日本小房车。你大姐、三姐都有礼物。你没有送吗?”   丽诗摇一下头:“为什么不给他请客?”   “他自己不肯,他认为太麻烦。丽诗,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来了?”   丽诗的苹果脸红透了,她迅速回转身说:“端姨,我出去一会。”   “吃了点心再去。”   “不吃了!”   “你会回来吃饭吧?”   “当然……”   快七点了,丽诗把许多新衣服翻出来,自从和保罗分手,她已经没有再穿那种很高很高的高跟鞋,也没有穿太隆重的淑女装。   她选了一件高樽大领白毛衣,外配一条红色吊带裙,裙袂满是彩色娃娃图案,非常有趣可爱,这是二八年华少女的专有服装。   她跑到楼下,一家六口都回来了,就是没有看见程世浩。   还早,才七点半,马家吃饭的时间是八点钟,丽诗走进厨房,看看今晚的菜。   炸子鸡、百宝鸡、干煎虾碌、雪耳白鸽汤……全是世浩喜欢吃的。   她看了看腕表,七点三刻,世浩该回来了吧,她再次走出大厅。   “小妹,你的裙子好漂亮啊!”爱诗讨好地说,不过她说的也是真话。   丽诗向她呶了呶嘴,话也不说。自从她发现保罗和她的“奸情”,她没有跟爱诗说话。   她由大厅走出露台,再由露台走回大厅,无聊得六神无主。   “八点了!”马太太终于开口说话:“世浩为什么还不回来?”   “也许学校有课外活动。”马永安说。   “今天是他生日啊!课外活动又不是一定要参加的,一家人都等他吃饭。”   “妈咪,他会回来的。”梦诗说:“就算他有事不能回来,也会预先打一个电话回来,他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。”   丽诗坐在一角,静听家人交谈,突然端姨走进来:“世浩不回来吃饭了!”   马大太看了端姨一眼,颇诧异。   “世浩下午打电话回来,阿香接电话的,她一转头就忘记了,这丫头。”   “世浩为什么不回家吃饭?”秋诗关心地问:“他平时也很少在外面留连。   “阿香没有问。她听电话,没听完就挂断,我已经把她教训了一顿。”   “大概有应酬吧!”爱诗走向饭厅:“男孩子大了,还留得住?”   “他既然不回来,我们吃饭吧!”马太太吩咐端姨:“把鸡腿子和鸭腿子留给世浩。”   丽诗心不在焉地吃饭,父母、姐姐们说的话,她全听不进耳里。只想着程世浩为什么不回来?韩碧姬,宁静愉快的一天!对!他可能已经在韩碧姬的家里。   美味的饭菜,对她来说,像石子一般粗硬,她吃不下。为了不想引起别人的猜疑,她只有拼命地把饭塞下去。   饭后,她借故回到房间。   她靠在床上,记起了去年世浩的生辰。   马永安夫妇送他一部小房车,秋诗的礼物是一只手表,爱诗忘了买礼物,临时送了他一点零用钱,梦诗大学仍未毕业,只能送他一支名贵的墨水笔,端姨亲手编织了一件羊毛衣送给他,至于丽诗,她从来不关心世浩的事。   丽诗到世浩的房间,翻他的礼物,看中了他的墨水笔,世浩立刻把笔转送给她。   她很高兴,在世浩的房间又说又笑,闹了一个晚上,后来端姨还给他们煮汤丸。   去年的欢乐,今年已随风飘逝。   这是谁的错?   程世浩变心!   程世浩变心?到底是程世浩变心,还是马丽诗先变心?世浩不是一直对她很专一?五年了,她不是他唯一的女朋友吗?那韩碧姬,到底是谁引来的?这该是谁的错?   丽诗坐在窗台上,透过窗口,可以看到花园的小径,小径是回家必经之路。   他什么时候回来?会不会回来?他今年大学毕业,他说过打好事业基础就可以结婚。   他,会娶韩碧姬?   为什么想起他和别人结婚就会心痛?   为什么忽然对程世浩重视起来了?   碧姬,韩碧姬,她的出现,唤醒了她对程世浩蕴藏了五年多的感情。其实,这些日子,她和世浩,并不单只有兄妹之情,她实在是喜欢世浩的,只是,她自己不知道,也没有人告诉她。   她妒忌碧姬,证明她喜欢世浩,她不想失去他,但是,她已经失去。   这些日子,真不知道程世浩是怎样过的,尤其是她和保罗在一起的咽子,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投进别人怀抱,这种滋味,现在丽诗总算尝到了,她对世浩,有无限的歉意!   她擦了擦眼睛,算了,这样反而好,她可以安心念书,不再为感情的事烦恼……   世浩回家的时候,已经很晚。他安排这个时候回来,是因为出外应酬的仍未回来,留在家里的,早已回房间看电视。   他悄悄回卧室,亮了房灯,抛下外衣,突然,他看见书桌上有一个很别致的生日蛋糕,蛋糕上插着两支红色的大洋烛和两支小洋烛,冷冷的停留在那儿,还没有点上火。   谁送的生日蛋糕?   他转身正要出去,门口站着端姨。   “端姨?”   “你回来了?那么晚?”   “是的!”他垂下头。   “有应酬?”   “我……是的,朋友请客。”   “你知道一家人等你吃晚饭,一直等到八点半钟?”端姨似在怪责。   “对不起!我只是……”   “闹情绪,是不是?”端姨指了指床头:“那儿是马家一家人送给你的礼物,我的也在里面,希望你都喜欢。”   “那生日蛋糕?”   “丽诗的礼物,她亲自买的。”   “丽诗?”世浩很大的意外:“她会送我礼物?五年来,她从未……”   “我是亲眼看见她买回来的,而且她还为你而穿上了新衣服。你没有回家吃饭,她好像很伤心?”   “她?不会吧?”   “去看看她,她一整晚,都躲在房间里。”   “可是,我和她……”世浩颇感为难。   “端姨的话,你应该相信,去跟她说声谢谢!她还小,别令她太失望。”   “好吧!”世浩走上二楼,来到丽诗的房间,他轻轻敲门:“丽诗,丽诗!”   没有回音,世浩在门缝看见灯光。   她显然不想理他。   他颓然转身,再一次碰见端姨。   “她不理我,她还在生气。”   “没理由!”端姨走上去,旋一下门球,就把门推开了,她叫:“世浩,你看。”   世浩走上去,看见丽诗坐在窗台上睡着了。没有关窗,夜风吹散她的长发。   “丽诗,”世浩为她拨开乱发,看见她的脸上泪痕未干,嘴唇发白:“小丽,你快要冷僵了!”   “回来了?”   “为什么睡在这儿?”   “等你!”   “等我?”世浩心里发痛:“风那么冷?”   “我很累,我想睡。”   “好!上床睡觉。”世浩抱她到床上:“端姨,请你替她换衣服。”   端姨替丽诗换上睡袍,世浩背转身为丽诗关窗,拉上窗幔,然后他停留在窗旁。   一会,端姨走过来:“她已经睡了!”   “睡了?”世浩走过去,丽诗果然闭上眼睛,酣然入睡。她的小手伸出被外冰冷的,世浩重新替她把被益上。   “假如你今晚不回来,她会在窗台睡一整夜。”端姨轻声说。   “傻孩子!”世浩轻抚一下她的脸,为她熄灭所有房灯,然后蹑足离去。   一整晚,世浩对着生日蛋糕没有睡,丽诗突然的表现,令他难以理解。   他等天亮,他要跟丽诗谈谈。   第二天一早,他梳洗更衣,便上楼去看丽诗,在楼梯上看见端姨:“丽诗病了!”   “病了?”世浩惊讶:“她从没有病过!”   “她昨晚迎风入睡受寒,医生说她感冒,已经吃过药。”   “医生已经来了,我一点也不知道!”   “我昨晚半夜去看她,发觉她发烧,立刻请医生。”端姨叹口气:“闹了一整个晚上,我差点也支持不住了!”   “她没事吧?”   “吃过药,好多了。你去看看她!”   世浩走进去,一整个房间都是人,他有点怕,收回了脚步。   梦诗最了解他,她说:“爸爸,该上班了!妈咪,去睡吧!大姐,你不用上班?二姐你下午还有约会呢!阿玲,跟我出去!”   大家都明白,大家都合作,梦诗经过世浩身边时,拍了拍他的肩膊,给他一点力量。   人散了,世浩走进去,丽诗醒了,面色仍然很苍白。   “哪儿不舒服?”   她摇摇头。   “我可以坐下来吗?”   她点一下头。   “你昨晚等我回来,有事吗?”   “想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的蛋糕!”   “喜欢,当然喜欢!”   “可惜,我不能够跟你一起吃!”   “你的病,过两天就会好,我会把蛋糕好好的收藏。谢谢你,丽诗!”   “不过,仍然比不上一本有相片的日记簿,你的女朋友很美。”   “什么女朋友?你又偷看我的东西?”   “你不是要打我吧?”   “怎能打一个患病的乖女孩?”   “昨天晚上,你过得很开心吧?”   “昨晚?”   “你和韩碧姬度过宁静愉快的一晚!”   “宁静愉快的一晚?”世浩笑了起来:“不错,百分之一百宁静,但是绝不愉快!”   “你不是和韩碧姬吵架吧!”   “为什么老提韩碧姬?”   “你昨晚没有回家吃饭,不是去了韩碧姬的家里?”   “怎么会呢?你知道我昨晚是怎样过的?下了课,步行到市区,吃了一个快餐,然后慢慢散步,直至到深夜!”   “难以令人相信,你既然没有约会,为什么不回家?”   “我是怕触景伤情,每年我生日。我们都高高兴兴在一起。但是,最近我们互不理睬,我还有什么心情过生日?”   “为什么不去赴韩碧姬的约?”   “为什么一定要赴约?”   “她很漂亮。”   “是吗?”   “你不知道?你见过她的。”   “我当然见过她,但是,没有留意。”   “你不喜欢她?”   “不是不喜欢,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喜欢,其实,我们也只不过是同学。”   “世浩,该上学了!”端姨进来:“丽诗吃了药,需要休息。”   “我去上学,下课后立刻回来陪你!”   丽诗微笑点了点头。   世浩匆匆跑出去,他虽然自己拥有一辆汽车,但是,他为了不想浪费汽油,他很少开汽车,每天,总是乘巴士上课。   今天,为了快去快回,他破例开了汽车。不过,他人在学校,心却在家里。教授说的话,他一句也听不进耳里,脑海里老是出现丽诗的影子,丽诗为他而生病,他既感动,又担心,巴不得立刻飞回家。   一下课,立刻开车离去,连卜比想跟他说话,也截不住他。   跑进屋子,端姨就嚷着:“我的程少爷,你回来就好了!”   “到底发生什么事?”   “丽诗发脾气,不肯吃东西,已经饿了大半天,我和她妈咪都拿她没办法。”   “我去看他,”世浩三步并两步的跑上二楼,走进丽诗的房间,她虚弱地躺在床上。   “为什么不听话,不肯吃东西?”   “不是不肯,是不想吃。”   “不想吃也得吃,饿坏了怎么办?”世浩拿起桌上一碗仍在冒烟的粥:“我喂你吃,好不好?”   丽诗没有反对。于是,世浩小心地,一羹一羹地喂进她口里:“这才是乖女孩。”   “有没有看见韩碧姬?”   “没有!”   “她有没有上课?”   “可能有,我没有注意。”   “奇怪,以前为什么没有看见她?”   “她是刚来的插班生。如果是老同学,谁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,她早知道我心有所属,才不会那么笨,来碰钉子。”   “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?”   “我应该说,我是你的补习老师。”   “你早就不管我的功课。”   “丽诗……”   “为什么不再叫我小丽?”   “怕你不高兴,你一向不喜欢我叫你小丽。”世浩放下碗,谷丽诗抹嘴,不知不觉,她已吃了一碗粥。   “我现在喜欢。你叫我小丽,我叫你世浩,公平吗?”她变得出奇的温柔。   “小丽!”他的手,停留在她的脸上。   她眨了眨眼睛,一颗泪,滴下来。   “为什么哭了?”他替她抹去泪水。   “世浩,你仍肯要我吗?”   “要!为什么不要?”   “我那么坏,你仍肯要?”   “谁敢说你坏,你是个最乖最听话的女孩,谁都会事欢你的!”   “但是,我过去……”   “不要再提过去。”世浩用手掩住她的嘴:“一切从头开始。”   “你会像以前那样关心我,爱护我?”   “我会。不过,假如你刁蛮,任性,不听话,我会打你。”   “那么凶?”她吐一下舌头。   “小丽!”他想吻一下她的额,端姨进来了:“粥吃光了,世浩,还是你有办法。”   世浩的脸,红起来。   “洗把脸,吃点心吧!我来陪丽诗。”   “端姨,我不饿,我想多陪陪小丽。”   “不饿,不饿。喝杯水总要吧!”端姨推他出门:“以后,你可以陪她一辈子。”   “这是我的同学韩碧姬。”世浩特地带丽诗到学校。   “我们已经见过了!”   世浩好像没听懂韩碧姬的话:“马丽诗小姐,是我的女朋友。”   “不,”丽诗突然加上一句:“是未婚妻!世浩,未婚妻和女朋友不同啊!”   “未婚妻?”碧姬再问世浩。   世浩着着丽诗,丽诗也看着他,彼此深情凝视,世浩喜悦地笑了。   他们的表现,已证实了一切。   “对不起,马小姐,那天我……”碧姬无地自容:“我并不知道你是程同学的……”   丽诗握了握世浩的手,她把视线收回来:“韩小姐,你不必自疚,你并没有做错了什么。”   “但是,我……”   “我都明白,只要你喜欢,以后,你仍然是我们欢迎的贵宾。不过,下次到我们家里来,可不能站在门口了,一定要吃了点心才放人。”   “小丽很喜欢你送给我的日记簿,我转送给她,你不介意吧?”   “不介意,只要马小姐喜欢!”   “谢谢!”丽诗已发觉她难过得想哭,她不想再伤她:“我和世浩还有点事,下次再见!”   “再见!”她的眼神轻松了。   到世浩的汽车旁,世浩问:“为什么,骗她自认是我的未婚妻?”   “你说过要我的,”她嘟着嘴撒娇:“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   “怎会不喜欢?不过……”世浩抚着盘呔:“我只是个穷小子,我配吗?”   “你这样说,大不了解我,”丽诗背向着他:“我是个拜金的人?”   “不要生气!小丽。”世浩把她的肩膊扳过来:“你知道吗?我是太惊喜,梦想实现,怎能不开心?”   丽诗从口袋里,拿出一只盒子。她揭开盒盖,里面有两只款式很别致的白金戒指,丽诗说:“替我戴上小的!”   世浩拿起一只圈框较小的,丽诗伸出中指,世浩把指环套上去。   “轮到我了,把中指伸出来,”丽诗把另一只较大的套在世浩的手上。   “这……”   “订婚戒指!明天你自然会收到一份账单的。”   “订婚,我们真的订婚了?”   “戒指都套上了,以后,你再也跑不掉,我的未婚夫先生。”   “小丽!”世浩把她抱进怀里,他很小心的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。   那样轻轻的,浅浅的,和张保罗的热烈疯狂,显然不同。 第8章   穿着白色比基尼泳衣的梦诗,由湖里爬上来:“很冷,还没到二月就游水,没道理。”   她立刻穿上毛巾衣。天培也随着爬上来,他那咖啡色的胸肌在太阳下闪耀,多么强壮的男孩子。   他抓起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,湿淋淋的,赤裸裸的,便仰躺在草地上。   “不冷吗?”梦诗冷得发抖,而天培只穿了一条泳裤。   “这样就不冷。”天培用力一拖,梦诗倒在他的身上。   “你知道吗?爱斯基摩人的夫妇,晚上睡觉是不穿衣服的,因为,身体的接触,会产生热量。”他紧紧抱着她。他那强壮,结实的身体,像一张温暖的床。   他用手指抚遍了她的嘴唇,突然,他揉抓着她的卷发,他那丰厚的嘴唇,吞没了她的樱桃小口。   他热烈而疯狂,像把火,梦诗感到身心温暖。每一次,他总是令她喘不过气来。   一会又一会,她娇喘着伏在他的胸膛上,他那强壮的手臂,紧围着她。   “天培!”   “嗯!”   “有没有想过结婚?”   “你不是要嫁给我吧?”   “谁要嫁你,我只不过好奇问问。”   “我从未想过要结婚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我喜欢现在的生活,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,”   “独身主义,永不结婚?”   “独身?不!玩够了,就结婚。”   “你还没有玩够?”他摇一下头。   “你还要玩多久?”   “不知道,腻了就结婚。”   “你和我在一起,是玩弄我?”   “啧!啧!你在侮辱自己。我们是真心相爱,对吗?”   “最近,你除了我,还跟谁在一起?”   “没有了!”他拍了拍梦诗的背:“没时间嘛!天天陪着你,哪儿还有空找别人?”   “那,你的女朋友们一定很失望了?”   “管她呢!我说过,我是不受束缚的。”   “你懂不懂专一?”   “专一?对谁?”   “当然是对自己心爱的人。”   “那很重要吗?”   “你以为呢?”   “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真心爱她。有些男人,一生只对着自己的妻子。但是,他并不爱她。这样的专一,你在乎?”   “你这个人,道理总有一大堆。”梦诗推开他站起来。   “怎么了?”他随即跳起,从后面揽抱她:“生气了?”   她摇一下头,内心有一种难以言状的苦恼,她希望整个拥有他,但是她不能。   她真的想和他结婚?就那么简单,她甚至没有好好的玩过。   她也喜欢自由自在,她也不喜欢以爱来束缚,她不能结婚。   “梦诗?”天培吻她的耳尖:“你在想什么?”   “我想,我们在一起,是否适合?”   “当然适合,”天培把她的身体旋过来:“我们是天设地造的一对!”   徐森一的新著作已经开始。秋诗一有空,就到他亲戚的别墅协助他。   和徐森一在一起,是她最大的希望,因为徐森一是她的偶像,她崇拜他,爱戴他。   她喜欢看他写作,喜欢看他构思凝想,喜欢听他分析故事内容,喜欢他喜欢的一切。   徐森一的原稿,必先让秋诗过目,当秋诗想到自己比别人可以先看到徐森一的著作,她心里充湖自豪。   她是何等幸运!他满足,满足于现在,只要能看到徐森一就快乐,但是,千万别恋爱,因为,两个人一旦爱上了,她立刻会失去他。   想到瑞年的死,霍英平的变,她的心死了。她是个不祥之人,她不能恋爱,恋爱会令她失去一切。   但,人接触多了,怎能没有感情?何况,徐森一本来就很喜欢她?   这天,徐森一放下笔,仰高双臂,吐一口气:“今天已经写了一万字,应该休息一下了。”   “还要不要咖啡?”   他摇一下头:“陪我到海边散步,好让我舒一下骨头,好吗?”   “好的。”   海边的泥沙上,留下了无数的足印。   “秋诗!”   她看着他。   “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!”   “什么事?”   “我的前途。”   “前途?你不是一个大作家吗?一千字能赚一百元的作家,除了你,我想不到有第二个。你每个月的收入起码超过两万元,港督的人工不会比你多。”   “不错,能赚二三万一个月的爬格子动物,实在不多。不过,这一行不保险,年纪大了,思想迟钝了,到那时,你不要钱,也没有人肯要你的稿。”   “真残酷!”   “现实,是残酷的。我不能靠写作维持一生,我必须有更好的打算。”   “我赚钱不少,人也节省,因此,我手上,已蓄储了一笔钱。我想利用这笔钱,好好发展一下,等到有一天,我老了,没有人再要我写小说,我也不至于去讨饭。”   “你很有打算,你准备怎样发展?”   “买楼收租,或者开一间印刷厂。”徐森一说:“我自己不能决定,希望你给我意见,秋诗,你认为我应该怎样做?”   “买楼收租,是最保险,最安全,就是太保守了,消极的做法。开印刷厂,本来不错,不过不熟不做,不知道,你对印刷业有多少认识?你准备自己做,还是请人打理?”   “请人打理,我有几个干这一行的朋友。”   “以我个人的见解,我认为你仍很年青,很能干,是个很有前途的作家,十年内,你绝对不会倒下,你仍会是个最有销路的作家。所以,你根本不必急于为你将来的事业担心。多写点稿,多赚点钱。一方面买楼,一方面开印刷厂,三面进行。”   “依你这样说,我快要变大富翁了!”   “写小说不能发达。但是可以利用稿费去发展其他事业,是不是?”   “你分析得很对,同时,也增加我写作的信心。秋诗,你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子,将来谁能娶你,谁就有福!”   “我是一个没有福气的人,好的事,落在我手里就会变坏。”   “秋诗,自从我认识你,从未见你真正快乐过,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,没有值得快乐的理由。”   “和我在一起,你不快乐?”   “不,能够跟你在一起,我的心情已开朗多了。以前,我根本不会笑。”   “什么事情令你那样伤感?”   “际遇!”   “际遇?你的家庭,你的事业,不是事事如意吗?”   “一个女孩子,除了家庭和事业,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?”   “爱情。你才二十几岁,能经历多少?瑞年的死?他是死于意外,与你无关,霍英平变心,那是自为他用情不专。那都不是你的错。”   “好的死,坏的变,我还有什么希望?”   “希望永远在人间,问题是,你自己是否放弃。世界上,有很多男人,并非个个都要死,也并非个个都会变。,   “总之,好的落在我的手上,都会变坏。”   “迷信,对自己没有信心。失望了一两次,就绝望了,以后的日子怎样过?”   “孤独一生,偷窥他人的快乐。”   “为什么自己不去我寻快乐?”   “因为快乐永远不属于我。”   “秋诗,”徐森一站定下来,伸手拖她:“你太悲观,凡事总往坏处想,其实,世界是美好的,不要让失败吓怕你,倒下来立刻站起,这才是一个有冲劲的年青人。”   “我并非一个有冲劲的人,我的世界是灰色的。你没看见我总是穿黑色的衣服?”   “秋诗,我怎样做才能令你快乐?”   “你根本不必为我做什么,我只不过是你的读者,你还有很多读者。”   “我从未把你当作读者,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根本不知道我写作。”   秋诗侧过脸,吐一口气:“我但愿维持现状,不愿意有任何改变。”   “但是,人是有感情的,相处久了,谁敢担保能永远维持现状?”   “为了避免情感的产生,由明天开始,我不再到别墅看你。”   “不,秋诗。”徐森一着急了,他紧抓住她的手:“我答应你,一切都依你。维持现状,我答应你维持现状。”   秋诗浅浅一笑,点了点头。   “你明天仍会来吗?”   秋诗再一次点头。   秋诗不愿意和徐森一产生感情,是不想失去他。现在的秋诗,如惊弓之鸟,对爱情,已产生了恐惧症。能够每天和徐森一在一起,她已满足……   “天培,你不用接我下班,因为董事长会派他的司机接我回家更衣,晚上有应酬。”   “什么?”天培老大不高兴:“昨天约好要痛快的玩一晚,戏票已买好;夜总会也订了座,怎可以……”   “对不起!天培。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失望,但是,今晚的应酬是公事,我不能不去。”梦诗好声好气说:“明晚再陪你,好吗?”   “太扫兴,你太令我失望。”   “是我不好,也许,我真的要考虑辞职。晚上我会给你电话,你会回家还是去牧场?”   “我会上天堂!”   “你心情不好,晚上我再向你解释。其实,我讨厌那种应酬。不过,没办法,谁叫我做公关的,你应该对我体谅!”   “算了!”他挂上电话。   董事长宴请的是国际旅行社的老板,也是全酒店长期客满的大主顾。由于其中一位董事是法国人,董事长不懂法文,因此非要请梦诗出席宴会不可。   宾客一共四个,全是享受派,每年来香港四次,每次必要吃中国菜,饭后还要到夜总会看表演。   到夜总会,已经快接近十时,如果不是凭董事长的面子,想找一张桌子实在不容易,这间夜总会,乐队一流:“科骚”一流,歌星一流,食物也一流。   经常满座,人所共知。虽然董事长事先派梦诗打电话订座,可是由于太迟,只能得到一张僻角的桌子。   因为五个男人才只有梦诗一个女人,所以大家约好不跳舞,听听音乐听听歌,等待第一场表演。   “第一场表演在十时十分,距离现在,还有十五分钟。”梦诗说。   “还赶得及,运气真好。”   梦诗到处张望,突然,在舞池中,看见一个熟识的影子。   穿着铁锈红西装,宽的肩,长的腿,翩翩风度,那不是左天培是谁?   和他依偎着跳舞的是霍茱迪,一个留过学,家境富有,有美丽的女强人之称的电视台监制,看他们有多亲热?   有说有笑还罢了,竟然互拥着跳贴面舞,梦诗心里涌起一股怒火,双手也因为过度愤怒而颤抖。   梦诗冲动得有点失常,一手抓起桌上的一座小灯饰,要走过去向左天培迎头掷下,周董事长问:“梦诗,你……”   “啊!”她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处境,一间大酒店的公共关系部经理,怎可以在大庭广众打架?而且还当着老板的贵宾:“这灯饰很不错,看样子,是意大利货。”   “你为什么额角滴汗?这儿有冷气。”董事长关心地问: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   “一整天了,可能有点疲倦。”   “是的,太辛苦你了,明天给你一天特别假期,你可以休息一天。”   “谢谢董事长!”梦诗只好把一切压下来,强忍着,她等机会,她绝不会放过天培。   天培并没有看见她,仍然和他的女伴那么亲热,他看不见梦诗的原因,是因为她的桌子僻角,同时她又没有到舞池跳舞。   第一场表演过去,天培正在结账,梦诗连忙对董事长说:“我去一下洗手间!”   “请便!”   天培拖着霍茱迪在前面走,梦诗跟随其后。离开夜总会,在大堂上,梦诗大喝一声:“左天培!”   梦诗的喝叫,不单只惊动了左天培和霍茱迪,同时也惊动了大堂来往的人。   左天培回转身,看见梦诗,竟然神态自若,而且有惊喜之意:“梦诗,想不到你会来找我,刚来?”   “早来了,找你算账!”   “算账?别开玩笑,我给你们介绍,这位是霍茱……”   “霍茱迪,素仰。左天培,你好大的胆,竟敢背着我找别的女人!”梦诗高举起手,伸起脚尖,运起全身气力,一个人辣辣的巴掌,掴在左天培的脸上。   左天培抚着脸,愕然。   霍茱迪瞧着他,愕然。   梦诗已跑回夜总会。   十几只眼睛看住左天培,左天培那咖啡色的脸,现在红得像一个熟番茄。   “她是什么人?”霍荣迪为左天培抱不平:“她凭什么在公众场地打你?”   “对,她是我什么人?她有什么资格打我?我做错什么?”左天培又羞又愤,一边说着,一边往内冲。   “天培!”霍茱迪一手拖住他:“你要去哪儿?”   “找她,问个明白!”   “算了,何必在这种地方闹事,瞧,每个人都看着你。我们还是赶快走吧!”   “她莫名其妙,她蛮不讲理,我也要掴她一个巴掌。”   “别闹了,先离开这儿再说,呆下去,碰见记者,我可不得了!”霍茱迪硬拉着左天培。   “我不会放过她,我一定要找她算账。”左天培边走边叫。   左天培愤愤不平,认为自己没有理亏,梦诗令他当众丢脸,他吞不下这口气。   他一个晚上打电话找梦诗,梦诗把大厅,客厅和她房间的电话线拉掉。   电话打不通,左天培第二天一早去马家,因为梦诗放假,他等到十点钟,又赶去酒店,结果,他当然也找不着梦诗。   因为梦诗不想见天培,她索性向周董事长辞职不干。   董事长拒绝:“梦诗,你太累了,应该休息一段时间。我给你一个月人情假,你可以利用这一个月时间,到外地旅行。”   老板实在太好,梦诗是无法再坚持的,只好接受。   于是,在爱诗的安排下,她去了日本。   左天培不知道她的行踪,没有办法找到她。   最后,他去我秋诗。   “大姐,我累死了,她去了哪里?”   “她向老板辞职,老板不肯放人,让她休假一月,她已出国去了!”   “去哪儿?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她找回来。”左天培恨意未消。   “找她干什么?道歉?”   “道歉?”天培嚷叫:“她无缘无故打了人,还要我向她道歉?她太莫名其妙,我要质问她,我要她向我道歉!”   “梦诗当众打你,令你下不了合,是她不应该,她太冲动了!”秋诗说:“不过,从整件事件分析,是你不对!”   “我不对?我做错了什么?”   “你和霍茱迪去夜总会,你们跳贴面舞,你们的动作很亲热,有没有这回事?”   “有!”   “你承认和梦诗在谈恋爱?”   “承认!”   “你既然爱上梦诗,就应该专一,不应该再去追求别的女孩子。”   “霍茱迪是我的老朋友,我没有追求她。”左天培理直气壮。   “你和她没有爱意,为什么和她跳贴面舞,这是对老朋友的态度?”   “贴面舞!那算得了什么?在外国,我们还可以和朋友的太太亲嘴。”   “但,这儿是中国人住的香港。更何况,梦诗是个很保守的人,她甚至认为,只有丈夫才可以吻她,在你之前,她从未和别的男孩子单独约会过。你对霍茱迪的态度,她受不了!她认为你已变心,移情别恋。”   “我没有变心,就算我变心了,她也没有权当众打我,我坚持没有做错!”   “你在追究权利,谁才有权?”   “我的太太。我结了婚,就属于我的太太,我不会再和别的女孩子单独在一起,如果我错了,我的太太可以打我。”   “像你这样说,你现在仍然有权交女朋友,连梦诗也不能干涉。”   “我还未结婚,我是单身汉,自由自在,喜欢跟谁来往,就跟谁来往,如果我任由他人干涉我的行动,我为什么不结婚?”   “你有没有为女朋友妒忌过?”   “没有!生气倒有,把她赶走算了,我也没有打人。”   “你未尝过妒忌的滋味,是你幸运。梦诗打你,是因为爱你,为爱而妒忌。”   “妒忌就打人,红番。”   “梦诗爱你之深,连我也难以形容。这一次,你伤透了她的心。”   “大姐,没有那么严重吧!”   “没有?那天晚上她由夜总会回来,跑进我的房间,她的脸白了,全身发抖。我们三妹是从来不哭的,那天晚上,她也哭了!”秋诗摇着头:“见她这样伤心,我也鼻酸!”   左天培呆了一会,没有说话。   “趁现在大家分开,她也出国了,你们分手吧!你和她是不适合的,梦诗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,也希望别人全心全意的爱她。”   “我是真心爱她,并没有存半点玩弄之心,是她自己太敏感。”   “她的确很敏感,妒忌心重,人又死心眼。如果你们拖下去,再有同样事情发生,我真担心她抵受不住,会精神崩溃。”   “我不明白,实在不明白,梦诗坚强,开朗,有男子气概,她心胸为什么这样狭窄?”   “这就是爱情。在情人的眼中,容不下一粒沙。明白吗?”   “难道我就不爱她?”   “爱她不够深。你连妒忌都不会。”   左天培耸一下肩。   “算了,天培,天下多美女,何必自寻烦恼,既然梦诗不适合你,你还是去爱别人吧!但白说,我也不想我妹妹再伤心。”   左天培点一下头,他告诉自己,也许梦诗真的不适合他。   此后,天培一直没有再见梦诗,最初几天,他去找他的“老朋友”散心,时间很容易过,但是,天天习惯于和梦诗在一起,突然身边少了她,他渐渐感到不习惯。   尤其,他独自一人在牧场,看见白天使,面对着湖,他对梦诗,有难以忘怀的思念。   不想再算账,不想重提旧事,一个巴掌算得了什么?但愿梦诗能回到他身边。   可是,梦诗在哪儿?   秋诗一定知道,但是,他能厚着面皮再去找她?不!   左天培没有尝过妒忌的滋味,但是,却已尝透失落的痛苦。   没有一个老朋友可以代替她,也没有一个新认识的女孩能跟她比。   他,越来越沉默。   他是家中的宠儿,他反常的表现,立刻引起家人的重视。   “应该替天培成家立室。”爷爷一句话。   于是,表妹,表姐,母亲牌友的女儿,父亲世交的千金,姐夫的妹妹,嫂嫂的亲戚,一下子,来了二三十个女孩子。   一一任由天培选择,天培却烦死了。他为了避免烦恼,索性躲到牧场去居住。   这是无声的抗议。   某天,左天培在报章上看见一张相片。   最初,以为是大明星,一看,竟然是貌美如花的马梦诗。   照片之旁,有段文章介绍,大意如下:XX酒店副总经理——马梦诗小姐赴日视察业务回港。   回来了?还升了副总经理。   左天培跳起来,选了一套认为满意的粉蓝色西装,立刻开车前往酒店。   到询问处,打听马梦诗。   “马小姐已经换了新办公室,电话号码也新换了……她的事情我不清楚,她是酒店的高级行政人员。”   “你可以替我查,”左天培放下五百元:“像以前一样。”   “实在对不起,左先生,今非昔比,我无能为力,她升了职,她的一切很保密。”   “总会有办法的!”他再加五百元。   “请你到二楼大堂找顾小姐,她是公关部的职员,她也许可以帮你的忙!”   “谢谢!”   直跑上二楼,看见大堂上的一角,有一张很漂亮的办公桌,那儿坐着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年青小姐。   “顾小姐,我想见马梦诗小姐。”   “副总经理?请问先生……”   “左天培,马小姐的好朋友。”   “照酒店的规矩,我没有办法替左先生直接找到马小姐的。你先和她的秘书——碧姬小姐通通电话,好不好?”   “碧姬仍然是她的秘书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很好,请你替我搭线。”   顾小姐按动电话按钮,只一会,电话接通了:“有一位左先生要见副总经理。”   “请他听电话。”   “碧姬,我是左天培。”天培接过电话,找梦诗真难:“梦诗呢?”   “正在开业务会议。”   “什么时候散会?”   “不知道!”   “她散会的时候你告诉她,我在停车场等她,我会接她下班。”   “左先生,你今天不用等了,因为董事长要替副总经理洗尘,酒店今晚请客。”   “她总是要走的,我等她!”   “董事长会亲自送她回家,左先生,我看,等也是白等,别浪费时间。”   “好吧!她开完会,你告诉她,我希望今天之内,能和她见面。”   “我会转告副总经理。”   “我在牧场等她,谢谢!”   左天培颓然离开酒店,想不到,梦诗竟然像天上的月亮,可望而不可近。   对自己有过分信心的左天培,显然已受到了轻微的打击。   等了一晚,梦诗并没有电话给他,天培只好自己主动去找她。   打通了梦诗房间的电话。   “喂!”   “梦诗,梦诗……”电话叮的一声,显然已挂断了线。天培再次打去,对方已没有电流,明显地,她又拉掉了电话的插头。   “噢,天!”天培躺在床上,他感到很累。   不过,他不会泄气,第二天仍会努力。   到马家,舒伯告诉她,梦诗一早就被周少爷接去上班。   “谁是周少爷?”他颇为不满。   “他就是三小姐的老板,周董事长的儿子,周谢夫少爷。”   “啊!原来是他!”左天培问:“舒伯,昨晚是谁送梦诗回家?”   “也是周少爷!”   左天培握一下拳头,回到汽车。   他开车回左氏企业大厦旧办公室,第一件事是打电话。   昨天顾小姐按电话号码时,他记住了。   “早晨,副总经理秘书室。”   “早,碧姬。”   “左先生?”   “我想和梦诗谈谈。”   “对不起!左先生,副总经理吩咐,今天不接听任何与酒店无关的电话。”   “包括我?”   “是吧!真抱歉!”   “不怪你……噢,你有没有见过周谢夫的汽车?”他突然问。   “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换车,少爷们总喜欢一年换两三次新车。”   “也是事实,他的车牌号码你记得住吗?”   “让我想一想,他的车牌很容易记的!噢!我记起来了是XXX8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左天培挂上电话,先集中精神做妥了份内的工作。他不是一个肯为女人而抛下事业的人。其实长久以来。女人只不过占了他生命中一小部份。他由英国回来,时间不长,在短短的时间里,能在商场上站得稳,而且生意越来越好,如果他不肯花时间,花心思,是办不来的。他的办事能力,正如他打拳一样,快,准。而且很有商业头脑,反应快,有眼光,不会举棋不定,办事决不犹豫。   在众多兄妹当中,他排行最小。但是,他的权力最大,拥有的生意最多,一身兼十数职,竟能胜任愉快。   这是左家最高统领人,左爷爷,对他溺爱的主要原因之一。   也是令左天培心高气傲,目中无人,过分自信的起源。   他工作能力强,效率快,通常下午四时,他已把一切做妥。   他立刻赶去梦诗的酒店,先泊车进停车场,他到处找周谢夫的汽车,不见。   也没看见梦诗的汽车,舒伯的话对,今天早上,是有人把她接走。   大约四时五十五分,左天培看见一辆美国出产,线条很美,款式很新的跑车驶进来,一看车牌,正是XXX8。汽车驶进酒店专用车位,一个穿米色西装的年青人由汽车出来。年青,外型不俗,他就是周谢夫吧!   他走进酒店去。他真好,爸爸是老板,他可以自由出人,绝对不怕找不到梦诗。   左天培守着,在汽车里坐了很久,大概是一个钟头后吧!他看见梦诗和谢夫,有说有笑地走进停车场。   “梦诗!”他一个箭步冲上去。她看了看他。   “昨天我找了你一天。”   “是吗?”   “今天,在这儿等了一个多钟头。”   “唔!找我一定有事。”   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   “请说吧!我会听!”   “我希望单独谈。”   “在这儿好了,谢夫不是外人!”   “我就是不喜欢他隔在我们中间。”   “哈!莫名其妙。到底是你隔在我们中间?还是他?我和谢夫还有事。你不肯说,省了,我们赶时间。”   “你今天没有空,可以另外给我时间。”   “我的时间已排满了,要说,现在说,再没有别的时间给你!”   “这样好不好,给我三十分钟时间,你到我汽车坐会儿。”   “不去!”   “那我怎样说?”左天培有点生气:“我们两个人的私事,加了一个第三者。”   “梦诗,”谢夫很温柔:“既然我不受欢迎,我到车里等你,好吗?”   “不要,用不着走开。他要说什么,我已经知道,他的女朋友是霍茱迪。谢夫,霍茱迪你也认识的,这也算是秘密?”   “啊!霍茱迪。”谢夫斜视他一眼,对左天培,他毫无好感。   “霍茱迪,冤枉!”左天培叫:“梦诗,你误会了,霍茱迪只不过是我的普通朋友。”   “普通朋友跳贴面舞,那较要好的女朋友,就要上……”梦诗挥挥手,没说下去。   “我不是这种人,你应该知道,你对我太不信任,我们……”   “我们之间,已无话可说,因为,我们思想不同,行为不同,一切都不同。”   “梦诗,我是要和你好好解决这件事。我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?何必为了一个霍茱迪,弄到因爱成恨?”   “爱?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?我也不会恨你,因为你不配。”梦诗不再理他:“谢夫,戏快要散场了,还不走?”   “是的梦诗,我们要赶快一点!”   “梦诗!”左天培一手抓住她:“你说过除了我,从未跟别的男孩子约会过,你怎可以和周谢夫去看电影的?”   “我有说过这句话吗?噢,是的,我真的说过。因为以前我很笨,很傻,不过现在我学聪明了。”梦诗一手摔开左天培:“我还未结婚,没有丈夫。我是个女王老五,自由自在。只要我喜欢,我可以交一百个男朋友,没有人管得着。看电影算得了什么?只要我高兴,还可以在尖沙咀码头公开接吻!”   “你……”怎么全是天培自己的话。   “你听进耳里吧!这和你做人的作风完全相同,相信你一定很欣赏我的话。再见,我们要去看电影了!”   左天培目送谢夫开车离去,欲哭无泪。   梦诗反颜相向,完全是气在头上,既然是自己闯的祸,那么,只好忍耐,等梦诗回心转意。   第二天,左天培更早到马家,舒伯说,三小姐还没有起床。   左天培很高兴,他心里想,今天一定可以接到梦诗。   可是,过了不久,一辆三十八万的“金马高”豪华劳斯莱斯大房车驶停在马家门口。左天培看见里面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,后面一个三十余岁,长了小胡子的男人,左天培认得他,他出生于名门望族,父亲被封为爵士,而他本身,也是个太平绅士,年少得志,无人不知。   他来干什么?等谁?不一会,满脸春风,穿着白色松身蝴蝶新装的梦诗走出来。   司机连忙开车门,小绅士也亲自下车欢迎马梦诗。   然后,汽车缓缓向前驶。   天培一阵心痛,这是妒忌吗? 第9章   温习了一个下午,丽诗很疲倦,伸高两手,打了一个呵欠。   “累了,是不是?”   “手都麻了!”   “来,我给你荡秋千。”   “不要了!”丽诗摇一下头:“快要考大学入学试,我还是多温习。”   “怎可以由早到晚都啃书,我不要你做书呆子,松弛一下,晚上再温习。”世浩走到她身边,把她的书合上。   丽诗把头仰靠在世浩的怀里:“奇怪!你以前老迫我读书,为什么今天主动要我去玩?”   “你知道你以前有多懒,下午的功课推夜晚,晚上的功课推明天,找你做功课,比捉贼更难。现在你又乖又勤力,功课进步神速,你考大学,我有足够的信心!”   “真的?”   “没骗你!”世浩把丽诗拖起来,他们手牵手走出花园。现在的马家,他们是最幸福,最完美的一对!   世浩替丽诗荡秋千,丽诗说:“最近你有没有注意三姐?”   “三姐怎样了?”   “她天天出外应酬,她很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,难道你没有留意?”   “听说她和左天培谈恋爱。”   “左天培?哪一个左天培?她前天和谢夫出去,昨天和法兰,今天也是谢夫,我看,她一定是喜欢周谢夫了,不然的话她怎会常常和谢夫在一起!”   “谢夫和你们家是世交,三姐和他从小认识,他们谈恋爱,也是很普通的事。”   “不过,三姐一向不喜欢男孩子,我们还以为她会做修女呢!”   “人是会变的,你不是也变了吗?”   “我变了?”   “唔!”世浩捏一下她的苹果脸:“你变得又乖又听话。”   “你也变得开朗,不再紧皱眉头。”   “天气渐热,我去拿雪糕给你吃!”   “去厨房偷东西吃?”   “不,光明正大的向端姨要。”   他们坐在石凳吃冰淇淋,丽诗说:“我的同学好想见你!”   “为什么要见我?你不是又要做红娘?”   “我才不会把自己的未婚夫介绍给别人,她们想见你,是想证实你仍然对我关心。”   “好!明天我开车送你上学!”   “真的呀!”丽诗拉住他的手臂。   “又不是第一次。而且,我也不想别人误会我们仍然闹意见。”世浩看了看手上的戒指:“同学都问我,我的中指为什么套指环?他们都很敏感。”   “你怎样说?”丽诗把雪糕杯放在一旁!   “坦白告诉他们,我已经订婚!”世浩甜甜的笑:“卜比他们迫我请客,丽诗,要不要请他们吃一顿?”   “人家订婚都请我们,照道理,我们应该回请他们。”丽诗说:“端姨也问过我戒指的事。反正迟早要让家人知道,倒不如现在就把一切告诉妈咪。”   “一家人中,你年纪最小,我怕伯母………   “我们又不是要结婚,只不过订婚嘛,跟年纪有什么关系?”   “对,我明天就跟伯母说!”   “……什么?你要和丽诗订婚?”   “是的!”程世浩虽然有点胆怯,不过,他的意思倒是很坚决的!   世浩早有心理准备,他和丽诗都认为马太太必定会反对他们的婚事。   因为秋诗,爱诗,梦诗,不单仍未结婚,而且,连要好的男朋友也没有,丽诗最小,又怎会让她先订婚?   不过,世浩认为,只要不影响丽诗的学业,订婚并不是坏事。   “……世浩,我告诉你,刚才,是你最后一次叫我伯母,以后,你可要叫我妈咪了!”“马伯母你……”   “叫妈咪,女婿就是儿子,儿子怎可以叫母亲作伯母?”   “马……你答应我们的婚事?”   “为什么不答应?我早就认为你和丽诗很合适,我也喜欢你。每次你们吵架,我就心痛,现在你们要订婚了,我是正中下怀。”   “啊,谢谢!”世浩开心得快要发昏。   “不过,有两件事,你必须考虑和保证。”   “什么事?”   “第一,你和丽诗结婚后,必须仍然住在马家!”   “这……”世浩颇为难:“我怕人家会说闲话,认为我没有志气。”   “人家说什么,你根本不必理会,但求问心无愧。甚至,我已把你当作儿子,将来你和丽诗结婚,我是采用娶媳妇的方式。我没有儿子,丽诗是最小的,我希望你们能留在我身边,我是有点自私,不过,我也有自己的苦恼,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年,相信你会了解。”   “是的!但求问心无愧,何必让外人影响自己的幸福!”   “你既然不反对,那太好了!”   “第二件事呢?”   “啊,小事情,我是多口提醒你。丽诗仍很小,而且,她还要念大学。所以,我希望你们不要太热情,凡事适可而止。否则,你们的计划会被迫改变。”   “我明白,我尊重丽诗,在我们未正式结婚之前,我向你保证,我决不做糊涂事。”   “我相信你,我的一切顾虑都是多余的。一切圆满解决,我高兴极了!”马太太十分开心:“等你二姐回来了,我会为你和丽诗开一个订婚餐舞会,让每一个亲友都知道!”   “谢谢马伯母!”   “又忘了!叫妈咪!”   “妈——咪!”世浩又面红了。   “乖孩子,去告诉丽诗,让她开心!”   “怎样了?”一直在外面等候的丽诗,一看见世浩便追着问。   世浩闭上嘴,摇了摇头。   “不答应?为什么?”   “问题很多,第一,你年纪大小,不适宜谈婚嫁。”   “我什么时候要嫁?订婚都不可以,没道理,”丽诗嘟起了嘴。   “第二,我太穷,配不起马丽诗小姐!”   “更没道理,你今年大学毕业,就可以做事,还怕你养不起我。”   “可是,我并不是富家公子,我不能给你买洋楼,买大房车,又没钱买钻戒。”   “我不在乎。为什么一定要戴钻戒?我喜欢的是人,又不是钱,我要去找妈咪理论,她太势利了!”   “小丽,刚才我只不过跟你开玩笑。”世浩立刻抱住她:“妈咪已答应了!”   “你好坏!”丽诗捶着世浩,世浩让她打,心里甜蜜蜜的。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答案,丽诗是真心爱他的。   左天培做了一个月的私家侦探,他发觉梦诗男朋友很多,算一算,最少有十四五个。   汽车不同,样貌不同,天培眼睛都花了。   男朋友多,天培并不害怕,因为梦诗常常换男朋友,这证明她还没有选到一个合适的爱人,否则凭梦诗的性格,爱人必定会固定一个。   最今天培担心的,是谢夫,因为,他和梦诗约会的次数最多,竟然占了全部时间的二分之一。也许,梦诗仍未爱上谢夫,但是,长此下去,人是感情的动物,见面多了,难免会产生出真情感。谢夫对梦诗是那样的痴心专一,万一梦诗真的爱上他,天培要把梦诗抢回来,实在不容易。   他越想越不对劲。   而且,这些日子,身边失去梦诗,他再也快乐不起来。   每天咬着牙,提起精神办事,下班去做侦探,晚上就回牧场,把梦诗的相片放在床上,摆成一个大弧形。有他和梦诗一起的相片,她笑得多么甜,有她的大头照,她实在貌比天仙,也有她的泳装照,肌肤如雪,身段迷人,她实在很富吸引力,很可爱。他不能失去她,失去她,他永远不会快乐,失去她,他的心会死,他的生命将会毫无意义。   他需要梦诗,再也没有人可以代替她!   他为什么不让她多打儿个巴掌,他为什么要和霍茱迪上夜总会,该死,左天培该死!   他恨自己。   也恨谢夫。   就是不能恨梦诗。   不能失去她,决定把她抢回来。   这天,他一早就在停车场等着,他看见谢夫的XXX8汽车。   他确信谢夫一定会来。   果然不出所料,谢夫拖着梦诗走进停车场。   左天培截在他们面前。   “梦诗!”   “你比苍蝇还要讨厌。”   “不要跟谢夫出去!”   “我的事,你管不着。”   “你们是常常都见面,很容易会弄假成真的。”   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   “你根本就不喜欢谢夫,你也更不喜欢那些名流绅士,你和他们来往,是要向我报复。梦诗,一个月了,报复够了吧,我快要给你折磨死了。”   “神经病!”   “听我的话,不要再和谢夫来往。”   “你也听着,我的事,你没权管。”   “我为什么不能管?我和霍茱迪出去一次,你打我。你已经和谢夫出去十六次!”   “你不是要打我吧?”   “我不会打你,不过,我要制止你!”   “谢夫,我们走!”   “周谢夫!”左天培大喝一声:“我警告你,如果你再缠住梦诗,我对你不客气。”   “左天培!”谢夫气得面孔发青:“我已经对你很忍让。你再不滚开,我也会跟你不客气。”   “怎样不客气,是不是想打架?”   “打就打,以为我怕你?”   “好,”天培推他一把:“我剥了你的皮,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”   “左天培!”梦诗挡在谢夫的面前:“你敢动谢夫一下,我会叫你永远后悔!”   “你竟然帮着他对付我?”天培心里痛得爆裂:“周谢夫,有种的就站出来,不要躲在女人的背后。”   “谢夫,别管他!”   “让我出去吧,梦诗,我要证明,我是个二十世纪的男人。”谢夫怎可以在美人的面前做懦夫?   “出来,出来!”   谢夫冲出去。   “如果你肯放弃梦诗,我饶你一命!”   “笑话!要打就打,绝不退缩!”   “好,”左天培一拳挥过去,谢夫想不到左天培拳头那么重,闪避及时,却已打了一个后踉跄,差点没倒在地上。   “怕了是不是,动手啊!”   “我怕你?”谢夫扑过去,两个人纠缠着,打作一团。   “左天培,你放手。”梦诗叫。   有人听得见她说话才怪。   谢夫哪儿是天培的对手,最初仍可以还几招,渐渐只有招架的份儿。   “左天培,你到底放不放手?”梦诗用手袋打他,用鞋踢他,然而,根本无济于事。   现在的谢夫,只有挨打挨揍,连招架的气力都没有了。   左天培的实力,梦诗最清楚,四名惯战的阿飞,尚且不是他的对手,又何况一个文弱书生周谢夫。   “左天培,你再不放手,我可不客气了!”梦诗担心天培真的会打死谢夫,闹出人命。   左天培发了狂似的向谢夫挥拳。   其实,梦诗只要高声一呼:“救命!”那两个在停车场人口处守卫的护卫员和管理人,立刻会过来营救。   梦诗不想这样做,因为酒店是谢夫的地方,谢夫又受了伤,左天培被捉住,对他十分不利。   可是,梦诗总不能见死不救。   于是,她脱下了高跟鞋,用鞋跟向左天培的头上一敲,天培抚着头,有点晕眩:“梦诗,你……”   梦诗立刻走到谢夫身旁,扶起他:“谢夫,你役事吧?”   “没事,没事!”为了面子,谢夫宁愿死,也不愿意示弱。   “别管他,我们走吧,他有神经病!”   “梦诗,不要……”   梦诗不再理天培,她认为他会受得住,她立刻扶谢夫上车,她呼的一声,把谢夫的汽车开走了!   头部受伤是小事,心痛实在难熬,天培看着梦诗离他而去,他刺激得晕了过去。   只一会,他醒过来,他扶着回到自己的汽车,开车回牧场。   他伤了,但他并不重视,头皮在流血吧,他可不管。但是,他无法忍受梦诗对他的无情,她为了谢夫而伤他!   进马房,牵出了他惯于骑的黑马,直奔向山林。   向前冲,向前冲!“快,快,”不停用双腿拍马肚,又用马鞭鞭它:“快,快呀!”   马,被他平时宠惯了,他一下子对他那么凶,马儿可受不住。   他不断挥马鞭,把心里的怨恨发泄。   马儿受了委屈,于是,发起马脾气来,它前腿向上,嘶叫一声,于是,便重重的,把天培摔到马下。   天培站不住脚,身体失去平衡,于是,便向山林的斜坡直滚下去。   马仍在嘶叫,他在滚,滚得好远,在他昏迷前的一刻,他抓住地上的野草,嘴里喃喃地叫着:“梦诗!”   “梦诗!梦诗!”   “少爷!”   天培张开眼睛,看见他那木的房间。他想起床,全身痛得他直叫。   “少爷,你别动!”老林和林嫂站在床前:“你全身都受了伤。”   “我怎会在这儿?”   “昨天我们一直等到晚上却不见你回来,林嫂很关心。于是,我就开了车去找你。”老林说:“找了很久才在山林下面找到你。”   “马呢?”   “它自己跑回来了,有空,我要揍它一顿,它连主人都伤害,太岂有此理!”   “不要打它,不是它的错,它也受了许多苦。哎唷!我为什么动一下都会痛?”   “当然啰,你全身受伤,脱了很多皮,换了别人,早就熬不住了。”   “我是不是残废了!”   “医生说,依照初步观察,只是受了外伤,不过,过两天,他要我们送你去照X光。”   “这样也好。我受伤,没让老太爷和太太他们知道吧?”   “我们不敢作主,这是大事,而且,老夫人又不能受刺激,所以……”   “千万不要告诉他们。”   “不过,我们已经通知了马小姐。”   “马梦诗?谁叫你们告诉她的?”   “是我们自作主张,因为,你昏迷的时候,一直叫着她的名字,而且,你受了伤,照道理也应该通知马小姐。”   “你们找到她?”   “找到了,幸而她还没有上班。”   “她怎样说。”   “她没有说什么,大概是吓慌了!听到这个消息,谁不着慌。不过,她很快会到来!”   “老林,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她?”   “八点钟。”   “由她家到这儿来,要两个多钟头!”   “是啊,好长的路。”   “少爷,你先吃药。”林嫂柔声说:“你睡一觉,醒来一定会看见马小姐。”   可是,天培能睡得着吗?他在算时间,他在等待,在回忆过去。同一张床,梦诗就曾躺在他的胸前,他多么希望能再次拥抱她。   两个多月了,他没有亲过她,等会儿她来了,他要她补偿,补偿他应得的爱。   等,等,等,早上过去了,下午过去了,黄昏已来临,天培失望,恐惧,梦诗真的不再要他了吗?他伤了她也不理?   林嫂笑眯眯地捧着一只托盘进来:“少爷,我给你煮了一碗鸡丝面。你双手不方便,我喂给你吃。”   “不要,”天培别过了脸:“我不想吃。”   “不吃怎么行?你擦脱了皮,流了不少血,明天我还要炖鸡给你吃呢!”   “不要烦我,我吃不下,”   林嫂是个女人,心思细,她对丈夫说:“你今天是怎样打电话的,我看你慌死了,不知道把电话打到哪一家去!”   “对!对!今天早上心慌意乱,可能打错电话。让我再打一次电话给马小姐。”老林连忙说:“少爷,我可以用你的电话?”   “唔!”   老林拨了电话,很小心地问:“你是马梦诗小姐吗?啊,你不是?真对不起,请马小姐听电话,什么,她出去了?什么时候回来?不知道?马小姐回来,请告诉她左先生受伤了!”   “唉!这时候还有心情出去?”   “少爷。”林嫂见左天培这样难过,十分不忍,她安慰说:“马小姐可能正在开车来了!”   “要来,早就来,路虽然远,也用不着花一整天的时间,她是不会来了!”左天培把脸埋在枕里,英雄也怕病魔缠,左天培虽然一向天不怕,地不怕,但是,由于全身受伤,动弹不得,心灵寂寞,感情十分脆弱。   “少爷,面冷了,你还是先……”   “不吃,不吃……”他沙哑的叫声,低沉而哽咽。   老林和林嫂互看一眼,老林摇摇头。   林嫂说:“那么,少爷你好好休息一会吧,要吃什么,随时通知我。”   天培无声,林嫂轻轻掩上房门。   梦诗握着电话,呆在那儿。“是不是天培那儿来的电话?”   “是的!”她省觉地把电话放下。   “他怎样了?”   “由马上摔下来,滚到山坡底,还能好到哪里去。”她咬一下唇。   “为什么不去看看他?”   “为什么要去看他?”   “你们不是彼此相爱?他是你的爱人,他受了伤,你竟然忍心不去看他?”   “我和他,早就过去了?”   “好吧,就算你们不再相爱了,但是人家伤得那么重,站在人道立场,不应该去问候一下吗?”   “他的事,与我无关?”梦诗走到窗前,背向着秋诗。   “你早上接到消息,现在晚上了,你连一句问候的话也不说,还故意说自己出去了,这是什么原因?”   “我喜欢这样!”   “梦诗,听话,立刻去看他!”   “不去,别说他受伤了,就算他死了,我也不管!”   “你的心肠比铁石还要硬,不错,天培不应该和霍茱迪去跳舞。不过,这些日子,他早就受够了,他为你而打架,为你而疯狂,为你而受伤,你,还不肯原谅他?”   “我早说过他的一切与我无关!”   “与你无关,你一整天没有吃东西,脸色都变了,那是为什么?”   “我现在就去吃东西,吃得饱饱的。”   梦诗拍的一声打开了房门,冲出去,她一边走,一边想,她真的是铁石心肠吗?她真的不在乎他的生死吗?天培死了她将会怎样?这是以后的事,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尊,自尊。爱人受了伤,就立刻飞奔前去,抱头痛哭,前嫌尽释,哭着说:“啊,甜心,只要你安全,一切我都可以忘掉。”哈,粤语片的招数,多婆婆妈妈,在这个年代根本用不着,恨要恨到底。   在楼梯的下段,刚巧世浩和丽诗手拖着手的上来,梦诗侧过脸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   “三姐,你……”   “别来烦我!”她匆匆跑完楼梯。   “三姐怎样了?”世浩关心地问:“她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。”   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,她今天请假没有上班,一天三顿都不肯吃。”   “她脸色不好,人很憔悴。”   “一定有事发生,大姐一直陪着她,我看,大姐一定会知道。世浩,我们去问大姐。”丽诗跑快两步。   “小丽!”世浩追上去,拖住她:“还是不要问了,三姐可能不喜欢我们过问她的事,我们是应该尊重她的。”   这些日子,天培消瘦了。   他是一个富于生命力的人,也明白生存的意义,他不会为了失恋而自杀。可是,假如视爱情如游戏,那倒无所谓,然而,当感情太投入的时候,痛苦自然难免。   他仍然躺在床上,因为行动不方便。   闲着无聊,便拿出梦诗的相片,一张张的翻开,越看越爱,越看越心痛,她虽然冷傲,但是也有娇媚的一面,有时候,她真的柔顺得像只小绵羊,这样有性格,而又充满女人味的女孩子,正是天培梦寐以求的伴侣。   他伤了,她为什么不来看他?如果单是为了她心中有恨,天培倒还放心,要是她已移爱周谢夫,那么,他就完全没有希望。   后悔和霍茱迪单独出去,为了一时的放任不羁而失去他找寻了快二十九年的梦中情人,那是多么可悲的事啊!   林嫂敲门进来。“少爷,有一位马小姐来探望你!”   “马小姐?梦诗!”他几乎跳起来。   “不是的少爷,她是马小姐的姐姐。”   “啊,大姐。请她进来!”   秋诗挽着一篮水果走进来,没穿灰黑黑的衣服,穿的是淡黄的裙子,也许是要增添天培一份生命力吧!   “大姐,真抱歉,不能迎接你。”   “姐弟还客气什么,快躺下来,”秋诗扶着他,很关心的样子:“身体怎样了?”   “照过X光,没有内伤,但外伤实在很厉害,医生说,别人要再躺半个月,我身体底子好,再多躺一个星期就可以走动。”   “你太不珍惜自己了,天培。”   “当时昏了头,把心里的气都发泄在马儿的身上,它不摔死我,已经算幸运了!”天培实在忍不住:“梦诗,她,好吗?”   “还不是老样子,这孩子,脾气实在太倔强,她比一个老太婆还要固执,叫她来看你,她死也不肯。”   “可能,她已经不再喜欢我了。”   “不会,她就是太放任。”   “会的,大姐。她一定已经爱上了谢夫,那天我和谢夫打架,她帮谢夫,敲穿了我的头,然后她带谢夫走了!我晕倒她也不理我。”天培旧话重提,可心痛呢。   “梦诗认识谢夫,在你之前,如果她要喜欢,早就喜欢他了,不会的,她一定仍然是气在头上,近来,她也很不快乐。”   “都怪我不好,我错了,真的错了!”   “她在公众场所打你,你已经不再恨她?你原谅她了?”   “她只不过打我一掌,已经够好了。换了我,我会在夜总会大打出手。我不是为了梦诗和谢夫打架了?”天培叹了一口气:“大姐,我以前不懂得嫉妒,现在已经领会了。并且已尝透了苦果,我……真后悔!”   “那是说,你爱梦诗比以前更深。”   “是的,我不但只会妒忌,还领略了许多事情,自从我和梦诗分手,我过的是机械人的日子,白天忙着赚钱,下了班跟踪梦诗,晚上孤独叹息,只靠回忆过活。”   “你真的是那样需要梦诗?”   “假如你认为发誓有效,我愿意发誓,这两个多月来,我累了,我什么都不想,只要得回梦诗。”   “等你身体好了,有了冲劲,你又会去找另一个霍茱迪。”   “不会了!别说是霍茱迪,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人,就算……”   “唉!就算有人比梦诗好上一百倍,我仍然爱梦诗。不过,在我的眼中,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,她是最好的,只怪我没有福!”   “你想透了,我很高兴,不过,梦诗的脾气实在太硬,又死要面子,想帮你,但……”   “别大勉强,大姐,我也不一定要结婚,如果梦诗不再要我,那么,我决定收拾心情,到澳洲发展。说不定有一天,梦诗会突然发觉,她也真心爱我?”   “你要是真的娶了她,你将会被她控制,会因她而失去结交异性朋友的自由。”   “我不再需要这份自由。”   “好吧,你先养好身体,以后我们再想办法,梦诗这孩子……”   “大姐,为什么一定要看电影?”梦诗和秋诗踏出花园的台阶。   “陪大姐看一场电影都不肯?”   “不是不肯,只是……”   “没兴趣,是不是!”走到洋白兰树下,秋诗一面翻手袋,一面说:“我忘了带手帕!”   “叫阿玲替你拿。”   “阿玲?她玩昏了,还是我自己去拿,你等一等,我立刻回来。”   秋诗回到屋里去,家很静,马永安和马太太因公务去了马尼拉,端姨带了两个佣人进市区去购物,爱诗在飞机上,世浩和丽诗一早就去旅行了。梦诗正在四处张望,突然一条手臂,由白兰树后伸出来,捉住她。   “呀!”梦诗叫着,定神一看,原来竟是左天培。   “你怎样进来的?”   “舒伯开门!”   “你快放手!”   “这一次,我再也不会放你走,我要带你去婚姻注册署注册。”   “神经病,无赖,你放手。”梦诗用力摔他:“你再不放手,我可要呼救了!”   “请吧,三小姐。”他笑着。   “我再一次警告你,要是花王,厨子他们都出来,你下不了台!”   “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,绝对不会有第三者。因为,大姐已经给他们放了两个钟头的假,他们全躲在工人房开大食会。”   “好啊,可恶。你们竟然串通好了。”   “我和大姐都关心你,你应该了解她的一番苦心。到我的汽车去,坐会儿,我有话告诉你!”天培拖她往车房。   “不去,不去!”梦诗用高跟鞋踢他。蓦地,天培把她整个抱起,走进停车间。   “放开我,我不会饶你!”   天培抱她进汽车,梦诗想开车门由另一边逃走,天培用两只手紧环住她的腰,他的气力那么大,她动弹不得。   “不要生气了,就原谅我一次吧!”他很轻很柔的说。   她咬一咬唇,别过了脸。   “看着我,给你看一样东西!”天培抽出一只手,扶正了梦诗的脸,他拨起了额上的头发,那儿有一条很丑恶的疤痕:“我惹你生气,这是我的报应,手臂,身上还有很多。”   梦诗呆了一下。   “梦诗,我爱你,我们结婚吧!”他紧紧的把她拥进怀里,他吻着她的背项。   又回到这温暖的怀抱,梦诗沉醉地闭上了眼睛。可是,只一会,她突然又大力挣扎:“快放我走,你这无赖的狂徒,你知道吗?我已经不再爱你!”   天培内心有点极大的恐惧,他担心梦诗真的不再爱他,不过,今天是唯一的机会,失败了,就会永远失去梦诗。   他作最后一次尝试,亦已准备承受最高的惩罚。他的嘴,突然急促移到她的唇上,梦诗当然拼命挣扎,并且反咬天培的嘴唇,可是,天培熬得住,一点也不肯放松。   梦诗大概累了,也可能已忘了她和天培之间的怨恨。渐渐的,她已不再反抗,她的手,也已绕到天培的背后。   当她快要透不过气来的一刻,天培才轻轻放开她,她吸入了一大口气,举起手,辟啪,就是两个巴掌。   天培没怨半句,垂下眼皮,梦诗百感交集,倒在天培怀里抽咽起来。   天培轻抚着她的头发,声音柔得令人心醉:“你是爱我的,仍然爱我!”   梦诗摇着头。   “为了一点不着边际的尊严而牺牲了幸福,那多愚蠢?我以前不是死要面子?但是,我在你的面前,连一点自尊心也没有了,爱一个人应该毫无保留,那虚伪的面具,更加要不得!”   梦诗仍在低低呜咽着。   “为免再节外生枝,我们结婚吧!”   “你骗人,你一向不赞成结婚,你怕受束缚,你要自由自在!”   “为了你,我可以牺牲一切。我愿意做一个不自由的人。”天培贴着她的脸:“求你,嫁给我!”   “这算是求婚吗?”   “你不是一定要有玫瑰花和月亮吧,要不要我跪在你的面前?”   梦诗突然笑起来。   “你好调皮,你知道吗?你令我心都痛了。我们现在就去注册,嗯?”   “我突然抢先结婚,对大姐,二姐不大好,她们会感到难过。”   “我只不过和你注册结婚,并不是急于要和你一起生活,也不是想占有你的身体。”   “那,订婚好了,根本用不着注册。”   “注册结婚,有一纸婚书,它可以束缚我们。订婚,保障大小。”   “真奇妙,试婚,同居什么都听过,就没有听过注了册仍然不共同生活。”   “你肯立刻嫁给我,那最好!”   “不,那令大姐太没有面子,还是依照你的提议吧!不过,注了册,我就是你的妻子,以后你的一举一动要小心!”   “左太太是绝对有权管左先生。如果你看见我和别的女孩子来往,你不单只有权打我,而且,还可以杀了我。”   “真的呀!”   “一个有了妻室的人,是应该要安分守己,我也曾说过,我一旦结了婚,有了太太,我会很专一。怎样?打令。想透了没有?先注册,等你高兴了,我们才举行婚礼,摆喜筵宴请亲友,好不好?”   “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呢?”   “我已经有太太了,她们又不是笨蛋,谁还肯要我!”   “你的伤痕……”梦诗拨开他的头发。   “医生说,会过去的,只不过要等一段时期。放心,你仍会有一个英俊的丈夫。”   “臭美!”   “我们去结婚了!”天培开了车匙,踏了油门,他回过头,在梦诗的唇上吻了一下,然后把车开出车房。   在露台上的秋诗,感到满心快慰!   “在干什么?”梦诗由背后抱住天培。   “跟白天使玩够了?”   “唔!它好馋嘴,吃了很多新鲜青草。”   “怪不得它越来越肥!”   “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画什么?”   “你坐在我的膝上,我告诉你!”   梦诗跳到他的怀里,两手绕住他的脖子。   “画建筑图!我准备在浅水湾起一间新房子。”   “你学过建筑?”   “会一点皮毛,将来还要正式请一个工程师。我们的家,全部白色,白色的厚毛地毡,白色的窗纱,白色的酒吧!白色的家具……你喜欢白色的,是不是?”   “唔!你呢?”   “我喜欢你所喜欢的!”   “我们不要用墙纸,墙纸大俗气。墙壁完全画壁画,好不好?”   “当然好!”   梦诗又拨开他的头发:“疤痕越来越小了,真幸运,脸部没有受伤。”   “假如我受伤,变了丑八怪,你就不再要我了,是不是?”   “你说呢!”梦诗用脸颊擦着天培的下颚:“我逃不出你的掌心,你好强壮!”   “那是说,我变了丑八怪你仍然要我,来,亲一下。”   “唔!别嘛!”她轻轻扭着腰,一点反抗都没有。   一会,天培问:“公平一点好不好?”   “什么事情不公平了?”   “我带你回家,见过祖父祖母,见过爸爸妈妈,也见过我的哥哥姐姐……”   “她们还送了我许多金银珠宝。”   “那是见面礼。等你真的嫁给我,她们还会送你更多。爷爷会送你一颗很大很大的钻石,我们家传之宝的大翡翠玉牌,奶奶也会送给你,你可以开珠宝店了!”   “你祖父祖母和父母对我那么好,你的嫂嫂和姐姐会不会妒忌?”   “绝对不会。因为,我自小被宠惯了,她们心里早就明白,爷爷他们会把最好的东西,留给我的妻子。而且,我们家里每一个人都喜欢你,说你像天上的仙女一样。我大姐,正在设计一个别致的钻石别针,送给你做结婚礼物。”   “要那么多珠宝干什么,只要大家融洽相处就够了!”   “保证她们会对你好。梦诗,结婚证书都拿了,你一天挨一天,到底哪一天才肯带我回家见你的父母?”   “可是,我们没有很多很多的珠宝。”   “大男人,要什么珠宝。只要丈母娘说一声好女婿就够了!”   “真的要见我的家人?”   “我是你的丈夫,有什么理由连太太的父母也不认识?你是否不喜欢……”   “不要胡思乱想!”梦诗用手掩住他的嘴:“你不明白,我一向不喜欢交男朋友,家里每一个人都以为我会做修女,我突然带一个丈夫回家,我怕……”   “害羞,是不是?”   “唔!”   “那你一辈子把我藏起来,做你的黑市丈夫?”天培抗议。   “说得真难听!好吧!星期六,世浩和丽诗订婚,我带你回家。”梦诗呶了呶嘴:“看啊!那天她们一定会取笑我!” 第10章   马家今天好热闹。   因为是马家第一次为下一代办喜事。   丽诗是马家的宠儿。世浩是马太太长久盼望的女婿。   世浩肯入赘马家,他的身份是马家的儿子。多了一个儿子,马永安夫妇怎能不高兴。   由于父母的重视,姐妹们都不敢怠慢,而爱诗为了讨好丽诗(张保罗事件之后),除了送一份特大礼,并且把她最新的男朋友——最要好亚积带回来。   秋诗没有请徐森一,原因很复杂,也可以说,是保护她自己。   上次,马太太生辰那一天,她不是失去了霍英平?   不想再走同一的路。   虽在感触,却替小妹感到快乐,她也没穿黑色的,她选了一条浅蓝的长裙。   亚积早来了,他和爱诗挺亲热的,揽腰搭肩,还出现当众亲嘴的表演。   马家的人都很开通,其实也见惯不怪。   爱诗穿的是金线长裙,贴身的,没穿胸围,十分性感。   最大的分别是梦诗,以前,家里有什么舞会,她总是懒洋洋的,提不起劲。今天,丈夫要来了,而且还是第一次正式出现马家,她的内心,难免有点紧张。   她今天也换了样,头发全都盘在头上,耳鬓的左右。有一串卷发,身上一件银白色真丝旗袍,虽然封得密密的,却能充分表现出她的美妙身段。   她高贵明艳得令男孩子迷醉,她永远是男孩子追求的对象,可是,永远没有人能够得到她。   不!她不是属于天培了吗?   天培快要来了吧!   急什么,时间还早嘛,很多亲友都还没有来呢。   今晚的男女主角手拖着手的出来了。丽诗穿了一袭粉红色的,今年最流行的雪纺,宽身长裙,长发上压着一顶皇冠形的珍珠冠,是马永安夫妇送给她的订婚礼物。   程世浩穿的也是粉红色三件头西装,白色礼服衬花,深紫色的丝绒蝴蝶领带。   世浩认为男人穿粉红色太女性化,可是,丽诗是喜欢和他配衣服的,五年多也配惯了,又何况,这一次是未婚妻的要求。   世浩有点害羞,心情却十分愉快。   爱诗看见他们,立刻拖着男朋友上前,奉承地说:“小妹,你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!”   “你也很漂亮,性感美人!”   “我?老了!”她夸张地:“二十几岁的人,没前途了!”   “大姐听了,会怎样想?”   “我没说她,她才二十五岁。”发觉自己前后矛盾,便拉着男朋友说:“亚积,我的小妹妹是不是很美丽呢?”   “你们四姐妹都漂亮,就连伯母,也是最漂亮的伯母。”   “你的嘴好油!”爱诗咭咭笑:“小妹,听说三妹会请她的男朋友来!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这个人一定很特别,能够追到梦诗,可真不简单啊!”   “是嘛!”丽诗对她,虽决心原谅,但仍有芥蒂:“等会儿,你可要多看几眼。”   “我又不是妈咪!”   “你眼光好,你喜欢的,一定是富有吸引力的男孩子。”丽诗突然低叫:“世浩,美宝她们都来了!”   爱诗和亚积饮酒谈笑,她是个很乐观的人,明知道丽诗故意避开她,她一点也不介意。   她的脸皮,似乎特别厚。   她正在仰着颈笑,突然,她看见一个穿白色晚札服的男孩子进来了。   他多高大,多强壮,多英俊,多迷人,官魅力而性感,她喜欢他那玫瑰色的皮肤,男孩子要不是太白就是太黑,她喜欢这种肤色的男人。   他充分表现出男性的魔力。   他是谁?他正是爱诗心目中的白马王于。   猎人看到了自己深爱的猎物,她心里有多兴奋!   她眼睛都呆了!   梦诗走过去,他揽住梦诗的腰。   梦诗娇滴滴地靠着他。   多出色,多有气派的男孩子,怪不得梦诗会喜欢他。   秋诗也走过去,他们显然很熟。   他们谈了一会,秋诗去把马太太找来。   马太太也很欣赏天培,心里称赞女儿够眼光,他果然和谢夫他们不同。   “左先生吗?欢迎,欢迎!”   “伯母,叫我天培!”   “天培?左天培?”马太太想一想:“这名字我好像听过!”   “妈咪!他就是那个害我闹腹泻的左天培,”梦诗瞟了他一眼。   “是你呀!好调皮。”连认为会做修女的女儿也谈起恋爱来,马太太怎能不开心:“天培,我很喜欢你,以后你要多来玩!管管我这刁蛮女!”   “以后我会常来。管,可不敢,因为我是梦诗的手下败将!”   “是吗?以后要是她欺负你,告诉我,我和你联手。”   “谢谢伯母!”   秋诗加上一句:“其实应该叫妈咪!”   “叫妈咪更好。”马太太连忙说:“有亲切感,不过,就怕天培不喜欢……”   “妈咪!”天培抢着叫。   “乖,乖,等我告诉你爸爸,给你送份见面礼。”马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果然立刻去找马永安!   “告诉你!”梦诗面颊儿红:“可没有金银珠宝。”   “有你就够了!”天培情深地看着她。   “我这媒人如何!”秋诗笑问。   “重重的谢,终生感激!”   “三姐,”丽诗拖着世浩过来:“不替我们介绍男朋友。”   “不是男朋友,是三哥。”   “三哥?”   “叫嘛!”秋诗轻推她一下。   “三哥?”   “这就是小妹吗?”天培拉一下她的手:“好可爱的小妹妹。”   “这是世浩,小妹的未婚夫。”   “世浩,恭喜你,你真有福气。”天培送上礼物:“送给两位的!”   “能够追到我们三姐,才真有福。”世浩说:“我以为,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三姐,幸好还有一个挺有条件的三哥!”   “我承认是个幸运儿。”天培把梦诗拥紧一点:“不过,追求你三姐的过程很艰苦,这个幸运儿,真不易为!”   “辛苦得来的东西,才珍贵。其实,三姐本来就是稀世奇珍……”   爱诗在一旁看了很久,实在,也有点忍不住了,于是,她扔下亚积走过去。   “梦诗,不替我介绍男朋友!”   “左天培!”梦诗说:“这是我二姐。”   “二姐!”天培向她鞠躬。   二姐?除了世浩,没有别的男朋友叫过她二姐,难道他们?……   管他呢!就算他们要结婚她也不管。只要是她喜欢的,人家的丈夫,不是一样抢过来?   “梦诗,你的男朋友好英俊!”   “谢谢!亚积也不错!”   “他?”爱诗抿抿嘴:“门儿都没有!”   “梦诗,”秋诗说:“带天培给其他的亲友认识!”   “我们一起去,”丽诗已不得和爱诗分开,她连她说话的声音都不喜欢!   大做作了!   “大姐!”爱诗叫住秋诗:“左天培为什么叫我二姐。”   “他也叫我大姐。”   “是你介绍的?”   “不是,他是路易的表弟!”   “表姐夫的人,奇怪,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?”   “他由英国回来不久!”   “留学生!”爱诗在试探:“学医?”   “香港医生吃香,不过,如果想钱多,还是嫁天培比较好。他是几间大公司的董事长,月入何只十万八万啊!”   “他家境很好?”   “名门望族!爱诗,他似乎很适合你的择偶条件?”秋诗提防着:“左天培的条件太好了,是否有相逢恨晚的感觉?”   “怎么会?最好的,应该留给梦诗!”   “梦诗第一次恋爱,也是最后一次恋爱,她很死心眼,希望你注意!”   “大姐,你在暗示什么?”   “历史重演!对不起!过去的事,我似乎不应该再提。啊,美施和路易来了!”   “大表姐!天培来了没有?”   “早来了!”   “他急巴巴的,叫他等我们都不肯!”美施说:“现在他眼中,就只有梦诗!”   “路易的眼中,不是也只有你?”   “他?他怎能跟天培比,”美施瞄了丈夫一眼:“走吧,去找梦诗!”   爱诗靠在一旁想,似乎每一个人都知道梦诗和左天培的关系?他们是不是快要结婚了?秋诗刚才的话……管他!试一试,必须试一试,秋诗说得对,天培的人,天培的家世,都是她所仰慕的,能够嫁给左天培,她心满意足,再也不会打别人的主意。   看见别的男孩子,总想跟他们玩玩,她第一次有嫁给天培的决心。她要他,她会用尽一切方法得到他。   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男孩子伤害姐妹之情。但是,为了天培,她愿意和梦诗硬碰,伤害她就伤害她,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当然是要牺牲别人。   她心情天培,为了他,可以不要梦诗,可以不要父母,可以脱离家庭。   不借为他牺牲一切。   梦诗美,但是不够她放,她自信有足够能力,可以引诱天培。   “爱诗,我找了你半天,”亚积气呼呼:“原来你躲在这儿?”   “别烦我!”爱诗摔开他,亚积算得了什么?垃圾!   等机会,必须等机会。   可是,天培一直在梦诗身边,怎么办?   用老方法,把梦诗引开。   必须等晚餐后,舞会开始。   订好了计划,人也轻松了!   十点钟,乐队开始演奏乐曲,舞会开娘了。   最初的几个舞,不能下手,因为,应该和伴儿跳跳。她不能大明目张胆,她不是怕马家的人,是怕吓慌了天培。   直等到天培和秋诗跳舞,爱诗立刻利用亚积:“快去请梦诗跳舞,多跳几个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你不听话,我不睬你!”   “好吧!不过,你这妹妹,好冷!”   “她今天心情好,不会拒绝你的,快去,你这胆小鬼!”   一曲刚终,秋诗刚巧和天培跳完舞,天培正要找梦诗,梦诗已被亚积缠住,与此同时,爱诗也走了过来。   “天培?”她嗲着声:“为什么不请我跳个舞?”   “啊!二姐,我有这份光荣吗?”   爱诗已把身体贴了上去。   天培诧异于她的热情。   “不要叫我二姐,把我叫得太老了!”   “是大姐吩咐的,其实,我也比大姐大。”   “你多少岁了?”   “二十九。”   “我还以为你才二十五,你很年青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“过了生日没有?”   “还有几个月。”   “那是说,你还未足二十九,你好年青有为。梦诗是你第一个女朋友吗?”   “一定要说真话?”   “当然啰?怎能对二姐撒谎?”   “噢!音乐完了!”   “跳另一个,舞会未散,音乐永远不会完。唔!你还未口答我的问题。”   “我以前有过女朋友。”   “梦诗知道吗?”   “她全知道、我什么事都不瞒她。”   “你很爱梦诗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你会因爱梦诗而尊重她的姐姐?”   “这是份内事。”   “譬如我呢!”   “同样的尊重!”   “谢谢,假如我请你替我办事,你会不会拒绝?”她软声软气那一份骚劲,如果天培未认识梦诗,真会被她迷住。   “乐于效劳!”   “好极了,你真有风度。”   “二姐要我做什么事?”   “我很敏感的,常会感到自己很快会苍老,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,可不可以叫我爱诗?”   “可以,我本来比你大。你要我做什么?”   “多跳两个舞,我再告诉你!”   “……三姐,你没看见?”丽诗把梦诗拉过一边:“二姐和三哥已经跳了四个舞。”   “我知道,二姐缠住他!”   “你不担心?”   “担心什么?”   “二姐专抢人家的男朋友。”   “我信任天培。况且,他们只不过跳跳舞,大庭广众,能干什么?况且又没跳贴面舞,他们一直都只在谈话!”   “三姐,你真的要当心!”   “好吧!小妹。不过,你还是去看守你的世浩,看,你的同学又缠住他!”   “她们都喜欢世浩,还要做他的女朋友。”   “怎么?你不吃醋?”   “世浩不会喜欢她们的,而且,她们也没有胆量抢我的未婚夫,我信任她们。”   “我和你一样!”   “不一样,你可以信任三哥,可不能信任二姐,你忘了英平哥,保罗……”   “好,好,我当一万二千个心,够了吧!”   “梦诗,”秋诗过来:“妈咪要见你!”   “什么事?”   “还不是紧张天培!”   “妈在哪儿?”   “我带你去!”   “三姐,我替你看守二姐!”   梦诗轻拍一下她的脸,笑了笑,跟秋诗走进楼下的书房。   马永安夫妇都在。   “梦诗,秋诗告诉我,你和天培,已经到婚姻注册处举行婚礼?”   “妈咪,我……”   “结婚是一件大事,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”马永安说:“虽然你到达自主年龄,我们无权干涉,可是,我们是你的父母呀!你应该尊重长辈呀。”   “对不起,爸爸,妈咪,是我不好,不过,我没有告诉你们,并不是不尊重长辈,而是怕你们两位,不同意我们的做法!”   “结婚是光明正大的事,为什么不同意?”   “妈咪!梦诗值得原谅,他们……”   “秋诗,让她自己说。”   “是的,爸爸!”   “我和天培虽是注册,但是没有结婚!”   “莫名其妙!”马太太看了丈夫一眼:“不过,话倒是真的,梦诗一直住在家里。”   “到底有没有注册结婚这回事?”   “有。天培为了表示全心全意的爱我,并且让我有权管束他,是他提议注册的。”   “为什么要管束他?”   “他很野。女朋友又多。”   “那你索性嫁给他,天天守住他。”   “可是,大姐和二姐还没有,我不想……”   “我明白了!你们为了要有保障,所以注册。你为了不想令两个姐姐难堪,所以不肯嫁到左家去。”   梦诗垂下头。   “你倒很有姐妹情。”马太太瞧着秋诗:“你年纪不小,而且,听说你已有了新的男朋友,为什么还不结婚?”   “妈咪,我和他,只是……”   “妹妹都会为你,你为什么不能也为她设想?女孩子,总要嫁人。”马太太拉长了脸:“至于爱诗,她玩得太过份了,我会强迫她尽快挑选一个男人结婚!”   “妈咪,不要因为我怪责姐姐。”   “我谁也不怪责,我做母亲的,只希望每一个女儿都有美好的归宿。”马太太笑一下:“去玩吧!现在,我全明白了!”   “爸爸,妈咪,你们喜欢天培吗?”   “他的外表,已经够讨人喜欢。秋诗告诉我,他很爱你,而且他家世好,人又有本领,我十分满意,爸爸呢?”   “我?只要太太满意,女儿喜欢,我做爸爸的哪有不喜欢的道理。况且,除了世浩,又多一个男孩子叫我爸爸,我才开心呢!”   “谢谢爸爸妈咪,大姐,我们去跳舞。”梦诗拖起秋诗便往外跑。   书房门口,看见丽诗跳着脚。   “小妹你在这儿,干什么?”   “等三姐呀!没事吧!气氛紧张,我不敢进去,只有在这儿干着急。”   “别担心,去玩吧!你的世浩呢?”   “三姐,三哥跟二姐跑了!”   “什么?”梦诗低声惊叫。   “小妹,说话要有分寸,就算二姐不好,三哥可不是这种人。”   “是真的,大姐。你和三姐一进书房,二姐就带三哥出花园,我本来想跟着出去,偏偏又给卜比他们缠住了,他们说,我是女主人,一定要和他们分别跳一个舞,等应付了他们,跑出花园一看,已看不见了二姐和三哥。”   “他们胆敢出去了。”梦诗气得喘气。   “小妹,你看清楚没有,花园那么大?”   “我没有逐个角落看,看了一遍不见他们的影子,就跑到这儿来找你们。我已经派了世浩出去大门口看看了。”   “哼!左天培!”梦诗悻悻然的冲出去:“死性不改!”   “你闯祸了,万一梦诗和天培真的闹翻,看你怎么办?”秋诗怪责丽诗。   “三姐才不会那么笨,难道:她不知道,是二姐引诱三哥?”丽诗呶呶嘴:“我都是为了三姐好!”   梦诗闯出花园,刚巧看见爱诗由花园进来,她看见梦诗,笑了笑,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微笑,但是,落在梦诗的眼中,竟成了一种胜利的炫耀。   梦诗气死了,跑出花园,差点没破声大叫,她到处找,到处跑。终于,在一座假石山后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,他不就是左天培吗?   “左天培!”   “啊!梦诗,”天培伸出两臂:“你今晚的发型和旗袍晚服真高雅。”   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   “刚才和爱诗,不,二姐……”   “拉起你的袖子。”   “干什么?”   “拉起……袖子。”梦诗气得全身发抖。   天培不知所措,只有拉起晚服的袖子。   “脱下袖口扣,拉起衬衣袖。”   天培照着办。   突然,梦诗抓住他的手臂,用尽全力的咬下去,久久不放。   天培咬紧了下唇,皱着眉:“怎么了?梦诗,够了没有……够了吧……”   梦诗大概自己也没有气,她推开天培,身体有点摇晃,她扶住石块。   “梦诗,你没事吧!”   “不关你的事!”她气若游丝。   “梦诗,”天培把她扶进怀里:“你打我咬我都可以,但是,你一定要告诉我,我做错了什么?””   “你竟然勾搭我二姐!”   “勾搭你二姐?你说到哪里去了?”   “你和她躲在假石山后干什么?”   “我还是刚进来的,根本没跟她在一起!”   “你竟然否认和二姐出花园!”梦诗的气力回来了,她摔开天培。   “我没有否认。是二姐带我参观花园,你们这儿前后花园都看过了!”  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,两个人偷偷的跑出来。”   “我找不到你,二姐说你跟大姐进去了,我以为你们有事要走开。况且,我又不是跟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在一起,爱诗是你姐姐,她陪我参观花园,是一番好意……”   “……”天培继续说:“假如我拒绝你姐姐,你会怪我没礼貌。”   “她在花园跟你说了些什么?”   “说一些闲话,问我喜不喜欢旅行,关心一下我的工作,也谈谈她自己的工作。”   “她没有约你到外面见面?”   “没有。她只是托我办一件事,要了我的电话号码。”   “这是第一步!”   “第一步?我不明白。爱诗不是你姐姐吗?你不是要我尊敬你的家人?我做错了?”   梦诗哑然。爱诗的确是她的姐姐,他对她尊重友善,甚或讨好她,也只是为了对梦诗好,他事前根本不知道爱诗心怀不轨,他做错了什么?不知者不罪,她怎能怪他?   “你不觉得我二姐很性感,很动人?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好,坦白一点说,见了这样迷人的女孩子,你不动心?”   “你,梦诗,”他面一变:“你伤害了你姐姐,也侮辱了我。爱诗是你的姐姐,也就是我的姐姐。我又不是禽兽,我会爱上自己的姐姐?”   梦诗看了看他,突然拿起天培的手腕,那粗大的手腕上,梦诗的齿痕,清晰可见,而且破开了的皮,仍然在渗血丝。梦诗用手帕轻轻印去血水,又在伤处吻了一下:“痛吗?”   “怎能不痛?不过,现在已经抵销了。”天培把她拉进怀里:“你为什么这样刁蛮?”   “因为爱你!”   “爱我就要对我有信心,毫无理由的争吵,对大家都。没有好处。”   “对不起!天培。”她叹口气,把脸埋在他的颔下。   “你还是个孩子,任性的孩子。刚才二姐说,进去把你找来陪我,你没碰见她?”   “碰见了,她什么也没有说。”   “这就奇怪了!她说里面太吵,这儿清静,这儿才适合我们谈心。”   “以后,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,不信,你等着瞧吧!”   “三姐,三姐……”   “小紧张大师来了!”   丽诗和世浩手拖着手走过来,看见梦诗和天培那么亲热,一呆。   “以为我和天培闹翻了?”   “我担心!”   “我早说过,我信任天培。”   “这就好了!”丽诗吐一下舌头:“否则大姐会打我的!”   “我也会打你,早就劝你不要管这件事,我根本就信任三哥。”世浩说。   “你欺负人,我不要!”她摔开他的手。   “你这刁蛮公主,快跟我进去,你是女主人,你要招呼客人。”世浩拖起她的手,向她甜甜的笑了笑,她就乖乖地跟世浩进去了。   “你们四姐妹都那么刁蛮?”   “大姐心肠软,很柔顺;二姐很会嗲男人,她们两个都不刁蛮。爱上我,是不是有点后悔?”梦诗抬起头问。   “后悔?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?”   “天培,我已经把我们注册结婚的事,告诉了爸爸妈咪!”   “他们有什么表示?”天培有点紧张。   “先教训一顿,后来就同意了!”   “他们不反对?”   “不反对!”   “爸妈喜欢我吗?”   “喜欢极了!”   天培正在埋头工作,电话铃响了。   “哪一位?”   “天培吗?”好娇脆的声音:“爱诗。”   “啊!二姐。”   “忘了我的话,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别把我叫得那么老?”   “叫你二姐,不是说你老,是尊敬你!”   “我不要你尊敬,姐妹兄弟嘛!平等的!”   “二姐找我有事吗?”   “你答应过帮我的忙!”   “不错!”   “我今天打电话给你,就是想请你帮忙!”   “请你吩咐吧!”   “在电话里说话不方便,等你下了班,我来接你,我们当面谈。”   “下了班,我要去接梦诗。”   “对!这样好不好?下午你抽点时间,我们喝杯茶,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。”   “这……”   “你一向乐于助人!”   “这样好不好?等下了班,接了梦诗,然后大家一起去吃茶。”   “我有秘密,天培。因为梦诗不能帮我的忙,因此,我不想令她为我担心。天培,妹夫陪小姨喝一顿茶,也算过份吗?”   “二姐,请你不要误会……”   “好,你先打电话向三妹请假,不过,请保留我的秘密,待会儿我再给你电话。”   爱诗挂断了线,天培呆住了,他应该怎样跟梦诗说?问题在于要替爱诗保守秘密。   听爱诗的语气,她可能真的发生了麻烦事。妹夫不能帮大姨?   他拨了一个电话给梦诗。   “忙吗?打令。”   “升了职,不大忙。起码不用花时间去应付外面的一切。你呢?天培。”   “我比较忙,新工厂的机器已运来,等会儿,我要亲自去看一下。”   “公事忙,就不要记挂着打电话给我。”   “刚才二姐给我电话。”   “她找你什么事?”梦诗坐直了身子。   “上一次的事,她请我帮忙。”   “帮什么忙?”   “她说在电话里不方便讲,她希望我能抽出少许时间,陪她喝杯茶。”   “老手法,你答应了?”   “没答应,不过她等会儿还要打电话来。梦诗,她似乎有麻烦,让我帮忙她一次,好吗?”   “她有许多男朋友,还怕没人替她办事?你工作很忙,别管她了!”   “她可能不相信她的男朋友!”   “她凭什么信任你?”   “她说,我是她的妹夫,自己人。”   “哈!好,你去吧!”   “你不会生气?”   “意料中事!”顿了顿,梦诗问:“有没有时间接我下班?”   “这是份内事,比工作还重要,我去工厂看机器可能会迟一点,但是你一定要等我!”   “好吧!”   梦诗挂上电话,心里很气,这一次,爱诗竟然犯上她头上来了!   她本来可以阻止左天培赴约。可是,回心一想,她越压制,他越好奇。况且,天培根本就不相信爱诗是个坏女人。   让他自己去体验,让他自己去找答案。   另一方面,她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考验天培,看他是否和英平、保罗一样!   爱诗穿了一套桃红色的棉质套裙,裙脚直而开高叉,露出了两条丰满而匀称的大腿,胸前的钮扣没有扣上,露出了小半截没穿胸围的饱满胸脯。   她的确很性感。   喝着咖啡,天培问:“这儿没有第三者,二姐的话,可以说了。”   “是的,不过……”她忽然眼眶透红,快要淌下泪来的样子。   爱诗如此楚楚可怜,天培倒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。   “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?”   “有困难吗?”   “唔!”她点一下头。   “不要难过,我尽可能替你解决。”   她垂下头,胸脯更暴露了。   天培看一看腕表,应该去工厂,想追问,又硬不下心肠。   “我……”她抬起头,突然眼中露出惊骇和恐惧:“他们的人追来了,天培,我下次再详细告诉你!”   她说完,抬起手袋便往外跑,天培愕然,仿佛看见两个男人追着她。   天培连忙放下钞票,追出去,已失掉爱诗和那两个男人的踪影。   “她真的有麻烦,怎么办?她不会有意外吧?”天培很担忧:“她太可怜,非要助她一臂之力不可!”   以后几天,没有再接到爱诗的电话,而他怕引起梦诗的误会,也不敢主动打电话找爱诗,只有等她自己来了。   这天,爱诗来了一个电话,非常的匆忙。   “天培,立刻来兰花别墅。”   “为什么要到那些地方?”   “我有危险,快来,在××道。”   “二姐,爱诗……”   该不该去?她有危险。   先打电话告诉梦诗,不奇+書*網!梦诗不会让他到那种地方。   他也不想去。   可是,爱诗有危险,他记起那两个追踪的男人,难道,他们威胁爱诗的生命?   爱诗叫他去,是因为知道他有武功,认为只有他才有能力保护她。   一份英雄感升起来。   不能见死不救,立刻就去勇救佳人。   他决定去,为见义勇为而去。   事情办妥了,再告诉梦诗,她一定会谅解他救人的苦心。   到兰花别墅,一个男人迎出来:“先生,要房间?”   “我找人!”   “他在哪一号房间?”   “我没有问。”天培很焦急:“有没有一位姓马的小姐来过?”   “马小姐?请问你贵姓名?”   “左天培!”   “啊!对了,你和马小姐形容的很相似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   “她是不是有麻烦?”   “这个我可不知道。不过,她好像很惊慌,请跟我进来。”   在一个房间的门口,那男人敲响了五下,轻轻的。他说:“这是暗号!”   门开了一条缝,好神秘。天培看见马爱诗那双媚眼。   她开了门,招招手,天培立刻进去,她拍上门,扑进天培的怀里。   她在天培的怀里哭,身体抖动得很厉害。   “二姐,别难过,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?”天培扶住了她的肩,拉开她一点。   爱诗擦着眼泪,模样儿挺惹人怜爱。   “把一切告诉我!”   “说起来,话可长!”爱诗坐下来,叹了一口气。   “你不说,我怎能帮你?”   “你的话,不错。前几次,我飞赌城拉斯维加斯,几个同事拉我去赌钱。我原意是想参观一下,并不想赌钱,因为,我们家教严,爸爸妈咪是不许我们赌钱的。但是那些同事说,玩玩吧!玩玩没关系,我就这样玩下去!”   “后来呢?”   “最初赢了钱,我很兴奋,于是,玩下去,以后一直输,输光了钱,就想不玩,那时,赌场的经理出来,他说,赌场可以借钱给我‘翻本’,我也想把输去的钱赢回来,我一念之差,借了赌场的钱,玩了一个晚上,我输得好惨,也欠了赌场一笔钱,不过那位经理安慰我,欠赌场的钱,可以日后还。”   “他为什么这样信任你?”   “他是我们的搭客,他知道我在哪一间航空公司做事。”   “怪不得他肯放你走!”   “后来,我努力储钱,想把债还清,这样拖了一个多月,丽诗订婚前三天,赌场派了人来催我还赌债,我把自己全部的私蓄交给他们,仍然不够。他们说,收不齐钱就不肯走,他们天天迫我,跟踪我,恐吓我,使到我不敢上班,又不敢回家。”   “他们恐吓你,你可以报警。”可是,是我理亏,我欠下人家的钱!”   “为什么不跟爸爸妈咪商量?”   “商量?他们知道我赌钱,打死我。别瞧爸爸挺慈祥的,对我可真凶,他用皮鞭打我。唉!”爱诗叹了口气:“我不敢向家人借钱还债,也不能向朋友借,怕他们看不起我,鄙视我,我走投无路,天培,我们是自己人,你不会看不起我吧!”   “我也不喜欢豪赌,尤其是女孩子。不过,我不会看不起你!”   “谢谢!”   “你欠了赌场很多钱?”   爱诗点了点头。   “你还了钱,还欠多少?”   “五万!”   “一共是多少?”   “九万多!”   “差不多十万?”天培掉一下头:“一个晚上就输掉十万元。”   “我好后悔,我想过了,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,我——只有死路一条。”爱诗掩面痛哭。   天培拿出支票簿,签了字,他把支票放进爱诗的手里。   “五万元?”爱诗泪眼模糊。   “把钱还给赌场,以后再也不要赌钱了。”   “我怎可以要你的钱?”   “为什么不可以,你不是说过了,我们是自己人?”   “但是……”   “把钱还掉,换回你的自由。”   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钱。”   “这不是很重要的事。要不要我陪你去还钱给他们?”   “我自己会和他们联络。你不会把我的事告诉梦诗吧?”   “不会!”   天培很高兴能帮助爱诗。   实实在在,他已经把爱诗当作自己的姐姐。   他吐口气,以为从此之后,可以过一些安静的日子。   可是,第二天,爱诗的电话又来了。   “天培,请你立刻来兰花别墅。”   “什么!又有事?”   “这是最后一次,以后,我再也不会麻烦你,如果你不来,明天,你便会见到我的尸体。”   “不要,千万不要想不开。”天培吓慌了。为什么突然要自寻短见,难道对方要命不要钱?   “我立刻来,立刻来!”左天培扔下电话,一个箭步冲出去,花了几天时间,要是爱诗就此一命鸣呼,前功尽废事小,人命关天。   开快车赶到兰花别墅。   用不着带路,他已经知道爱诗在哪一个房间,他在房门外敲响五下。   “谁?”   “天培!”   门打开、一张如丽日春花的笑脸。   “你没事?”左天培环视一周。   爱诗关上门,抿抿嘴,笑得很特别,高深莫测,而又柔媚无比。   “二姐,你……”   “坐吧!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  “那些人怎样?钱不够?”   “支票已经交给他们,他们很满意,没有人再会骚扰我,我已经自由了。”   “那就好,我走了!”   “别忙嘛!来了,就多坐一会儿。”   “我没空,我还有事办!”   爱诗拉住他,恳求着:“你赶来,就是关心我,难道,就不肯让我多说几句活?”   “请快一点,二姐,我忙着!”   “你救了我,我要报答你!”   “别介意!我只不过略尽棉力。”   “你借给我的钱,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清还,因此,我根担心。”   “五万元对我来说,只不过是小数目,就算我送给二姐缝新衣。”   “不,钱是非还不可,不过,我不知道要储蓄多少时候,才足够五万元。因此,我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报答你!”   天培看着她,莫名其妙。   “我愿意为你献出宝贵的贞操。”   “二姐,你在开玩笑!”天培竟然慌惶起来,不像是个情场老手吧!   “我说的句句真话,你令我重见天日,我感激你,”爱诗用两只手紧拉住他:“天培,求你要我吧!”   “请放手,”天培这时候才看清楚她,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粉红色雪纺睡袍,没穿任何内衣,丰满的胴体隐约可见。   他似乎已明白了一点点。   “不可以。”他抽着手。   她拉得很紧,两个人拉扯着,天焙的手臂上,梦诗留下来的齿痕出现,天培看着,想了一下,他突然说:“我接受了!”   “真的!”   “男人都喜欢占便宜,可以放手了?”   “你可不能逃。”   “我又不是呆子。”天培拉好衣服:“我出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   “你要走?不,”她缠住他。   “我不会扔下你的,要对自己有信心.”天培拉开她的手:“不相信自己的魅力?我出去,是要为你带一点东西回来。”   果然,过了不很久,天培回来了。   “为你带来一瓶香槟。”他举起酒瓶。   “壮胆?”她笑,胜利的笑。   “培养情绪。”   “你倒很懂得享受。”   卜,香槟酒开了盖,天培倒了两杯酒。   “为你的成功而干杯!”天培握着酒杯,话中有话。   “你很聪明。”她格格一笑,骚态毕呈。   “什么赌债、追踪、都是假的了?”   “唔!你的支票,还给你。”   “你花了那么多心机,到底为什么?钧一条鱼?”天培扬了扬支票,收回。   “钓鱼的人,想获利。但,我不是,”她解开了第一颗钮扣:“我只要你的人,你明白吗?我爱你!”   “有没有想过,我爱不爱你?” 奇 书 网 w w w . q i s h u 9 9 . c o m   “我们相识的时间浅,感情嘛!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。”她耸一下肩:“幸而,男人都不大重视爱情的,男人需要的性爱,在这方面,我绝对有把握,等你和我相好了,我担保你一定会爱我!”   “你以为你可以由梦诗的手中把我抢过去?你忘了我已经有了梦诗?”   “样貌呢?她比我优胜,她的确美得出奇。不过,床上功夫,她哪儿是我的对手?你有没有感觉得到她很冷?”   “哪一方面?”   “性!”   “无可奉告!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因为,我根本不知道,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。”   “哈!”爱诗笑得差点要喷酒:“鬼话连篇,谁会信?”   “这是事实!”   “如果梦诗不是冰山,那么,你一定是木头。”   “我是吗?”   “一点不像。所以,我不相信你的话。我可以相信梦诗,但是不能相信你。梦诗是出了名的木美人,反应迟钝。你呢?一副风流相,你会放过自己的太太?”   “你懂不懂尊重。”   “这和尊重有什么关系?注了册就等于可以合法做爱!”   “你太重视欲,不了解爱。我告诉你,我不是木头,梦诗也不是冰山,如果你认为梦诗冷,你错了。”   “这证明了你们已经有了肉体关系,梦诗怎样,是不是外冷内热?”   “维系梦诗和我之间的感情,是爱。我认为已经很足够了。”   “梦诗拒绝你,是不是?”爱诗解开第二颗钮扣:“没关系,我可以满足你,我会整体代替梦诗,我会令你快乐!”   “好!干杯。”   “天培!”她放下酒杯,来到天培的面前,两条臂,挂在天培的肩膊上,她身上的热力,传送到天培的身上:“我真的很爱你,有了你,从此之后,我不会再爱别人。”   “咯……”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   “有人!”天培拉下爱诗双臂。   “会是谁?”   “没听见敲五下?一定是自己人。”   “真讨厌!伙计……”   天培打开门,射进一道白光,爱诗吓得张大了嘴巴,像见了鬼似的,身体不断地往墙角里缩退……   梦诗走进房间,看了看天培,又看了看爱诗,再看看房间的四周。   “梦诗,我帮了二姐一次忙,她说,要送一份礼物给我。”   “送什么?一条领带?”   “送她自己!”   “噢,倒是很特别的礼物。你准备怎样?整个带走她?还是……”   “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受。”   “为什么不接受?天仙化人,软玉温香。”   “你是我的太太,我要先征求你的同意。”   “恭敬不如从命,接受吧!”   “接受,你不吃醋?”   “吃什么醋,我又不是醋瓶。”   “你认为我应该怎样处理?”   天培摊着两手,无可奈何的样子。   “就在这儿,我抛下酒店的工作到这儿来,就是想看一场床上表演。”梦诗找了一张椅子坐下,舒了舒腿说:“开始吧!”   “梦诗……”   “脱衣服啊!”梦诗扔下手袋,过去脱了天培的西装外衣!   “喂,喂,玩够了吧,该停止了!”天培在梦诗的耳边悄声说:“她是你的姐姐,我的小姨,可千万别乱来。”   “你要她,不要我,我和你没有关系,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,你有权接受她。”梦诗用力把他的外衣剥下来。   “喂,开玩笑,也得有个限度。”   “谁跟你们开玩笑,我抛下工作,来跟你们开玩笑。”梦诗重新坐下来:“我这个人有一种脾气,人家抢夺的东西我不要,既然二姐要你,你就归二姐。”   爱诗闻言,喜出望外,梦诗的怪脾气,她一向了解,她连忙走到梦诗的面前,跪在她脚下:“三妹,如果你不要天培,求你把他赐给我,我实在很爱他,这一次并不是玩玩,我会和他正式结婚。”   “啊,是吗?浪子回头金不换,好呀,我成全你,我退出!”   “谢谢!”爱诗转过身去拉天培:“梦诗答应了,我们一起向她道谢。”   “神经病!”天培一掌把她推倒在地上。他冲向梦诗:“你也疯了,是不是?把自己的丈夫让给别人,你以为我是一双皮鞋广   “狗咬吕洞宾,我成全你们呀!”   “废话!”天培一手拖起梦诗,一手抓回外衣:“立刻跟我走。”   “天培!”爱诗抱住他的腿。   “二姐,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。”天培的声音,冷淡得像冰:“我是你的妹夫,关系永远不变!”   爱诗在房间里哭,天培牵着梦诗走,他腿长脚又大,梦诗迫不上他,差点被他牵得跌倒在地上。   他一把推她上车,铁黑着脸。   梦诗抚着被抓痛的手腕,嘟着嘴说:“痛死了,想谋杀!”   “是你想气死我,你好大方。”天培气呼呼:“连丈夫都可以转送。”   “她喜欢你,我不想和她争。”   “谢夫也喜欢你,我为什么和他打架。这证明你根本不是真心爱我!”   “你气成这副样子干什么?”   “怎能不气,你还叫我和她表演床上戏呢!你到底有没有良心?有没有感觉?”   “是你叫我来的,又不是我自己要来,早知道你这么凶,就不来了。”   “我叫你来,是想教训她,令她知难而退,同时,也好让她死心,谁知道,你竟然鼓励她要我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说坦白话,二姐比我好,她够热情,又够风情,这种女人,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喜欢的。”   “就让全世界的男人去喜欢她好了。”   “可惜,真可惜,这样可爱的女人都不要,唉,你真是个大笨蛋。”   “她可爱是她的事,与我何关,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,心无旁骛,可不像你,三心两意。”   梦诗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。   “笑,哼!”   “你还记得你在我的酒里放泻药?”   “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?”   “你弄人是很开心的,是不是?”   “什么?你在作弄我?你今天这样对我,就是要为报复,你已经掴了我一个巴掌,还不够,现在还来耍这一套?”   “别那么小气嘛,我只不过想做一个小小的实验,我现在领悟了,作弄别人,真的很开心,刚才,我不知道有多高兴。”   天培翻着双眼,长叹了一口气。   “别真的气死了。”   “我警告你,梦诗,我真的会去找一个野女人回来。”   “好啊,有本领的,可以找一打。”   “你……”   梦诗捉住他的手指,向他扮了一个鬼脸。   “好,你好调皮,好坏!”天培拉她下来,打她的屁股。   “放过我,放过我。”   “不行,不行,你一定要说,下次再也不敢了,否则,我要重重的打。”   “哎唷,我的好丈夫,我下次再不敢了。”   “好吧,饶你一次!”天培扶她起来,托起她的脸,拨开她脸上的头发,吻她一下。   “现在,你总该明白我二姐了吧!”梦诗喘着气,停止笑。   “明白了,那一次你咬了我一口,咬得有理。这个伤痕,我要留为纪念。”   “多了一只手表,还没有谢我呢!”   “好,请你吃饭,跳舞……”   梦诗推开房门,竟看见爱诗坐在她的房间,她似乎已等了很久。   “有事吗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“不服气?找我算账?”   “是不服气,因为,我从未失败过。”   “勾引人家的男朋友失败?”梦诗对她一点也不客气。   “是的,就算是路易,他已答应和我去看电影,后来被美施查到了,截住他,而我对他,再没有兴趣,所以才放弃他。”   “对天培仍有兴趣?”   “唔,他是一个非常出众的男孩,也是我梦中的王子,不过,今天一整个下午,我终于想通了两个道理。”   “?……”梦诗看她一眼。   “第二,天培的确非常爱你。我是没有办法把他抢过来的,我不是你的对手。”   梦诗默言无语。   “第二,从今次的失败,令我觉悟了,过去,我老抢人家的男朋友,抢到了又抛弃,结果伤害了别人,自己也没有好处,由于我的行为放荡,所以,我没有朋友,一个异性朋友也没有,而且,家里的人也不喜欢我,我是不受欢迎的,就连最天真活泼的小妹也憎恨我,我想我非常的孤独。”   梦诗叹了一口气,毕竟是亲姐妹,听她那么说,不禁产生了同情之念。   “我年纪也不算很小,况且,我也玩腻了,再经过今天的教训,我发觉这样玩下去,只有误人误己,所以我准备改变自己,不再游戏人间,好好找一个丈夫,做一个贤妻良母。”   “二姐,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。其实,人谁无过,只要你肯改过,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好归宿。”   “会吗?我过去的历史……”   “只要他爱你,而你又全心全意地爱他。过去了的,根本不重要,不过,你一定要痛改前非,做一个好女孩子。”   “一定!”爱诗已声音哽咽。   “去睡吧,二姐,时候不早了!”梦诗把她扶起来,送到门边。   “代我向天培道歉。”   “道什么歉呢!自己人。”   “秋诗,秋诗……”徐森一跑进别墅嚷叫着,看来他很开心,他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活泼,蹦蹦跳跳的。   “回来了?”秋诗正在替他收拾书房。   “姑母的来信,”他扬着信笺:“姑母决定留在美国不回来了。这间别墅,等我结婚的时候,她送给我做结婚礼物。”   “你的姑母待你真好,送一间这样华丽的别墅给你。”秋诗为他感到高兴。   “我母亲很早去世,我是由姑母带大的,她一直把我当儿子,从小就对我很好,让我和表哥表姐们念贵族学校,最难得的,我的表兄妹也待我如亲兄弟。”   “你真的好福气。”   “我的大表哥在澳洲有很多生意,他常常叫我移民澳洲,替他打理生意,们们我喜欢香港,也喜欢小说,更喜欢自立。”   “这才够志气。”   “秋诗,我知道你喜欢这儿的环境,喜欢这间别墅,现在,我们住的问题解决了。”   “我们?”   “是的,秋诗,我们认识的日子虽然很短,但是,我们天天见面,我们见面的次数,比一些相恋了五六年的男女还要多。我发觉我们的性格、嗜好和生活习惯完全相同,我们共同生活,一定会有幸福。”   “但是……”   “我不是有钱人,当然更比不上天培,但是,我已经照你的话去做,三面进攻,写作、买房子收租、开印刷厂,跟着我,不会大富大贵、也不会满身珠宝,可是,我保证能令你舒舒服服的过日子,虽贫亦甜。”   “森一,你误会了我的意思,其实,我并不拜金,我的家人也并不贪钱,就算梦诗,她也不是为了天培的财产嫁给他。我并不嫌你穷,事实上,你也并不穷,起码,你就比世浩富有,所以,钱,根本不是问题。”   “还欠些什么?你不爱我?”   “我对你产生爱意,根本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,因为,我本来就很崇拜你。我想,问题在于大多读者喜爱你,尤其是女读者。”   “我从未跟任何读者来往过。”   “那么,一定是我太敏感,”秋诗苦笑一下:“我这个人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。”   “世界上,有不适合谈恋爱的人?”   “有,我就是,我是个恋爱失败者!”   “我们来一次赐博,看看这一次恋爱,你会不会失败,我说你不会。如果我赢了,那么,你就一定要嫁给我!”   “用婚姻做赌注,这玩意儿倒很新鲜,”秋诗想了想:“原则上,我接受。不过,我首先要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   “谁?”   “一个漂亮的女孩子,比我有吸引力!”   “为什么要我和她见面?”   “你们是非见面不可,否则,赌博取消。”   “好吧,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坚决,我答应你见她,什么时候,明天?”   “明天不行,一定要等她回来。”   “等她回来,她不在香港?”   “她是个空中小姐,现在大概在新加坡,三天吧,三天后她会回来。”   “她和我们,有关连?”   “当然有,因为,她也是你的读者,她也崇拜你,相信,她也会喜欢你,而我本人认为,你和她,比和我更适合。”   “所以,你决心做媒?”   “有时候,也由不得我作主!”   “我不明白!”   “看见事实,自然会明白,等她回来,我带你去见她……”   秋诗第一次带徐森一回家,好不容易,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。   要父母不在家,要世浩丽诗不在家,但是,爱诗则非要在家不可。   “坐会儿,”秋诗对徐森一说:“我把她带来,让你们见面。”秋诗到二楼,进爱诗的房间。   “大姐,你叫我不要出去,有什么事?”   “介绍朋友给你认识!”   “什么朋友?”   “你见到了,就会明白!”   “好神秘啊!男的,还是女的?”   “男的。”   爱诗照了照镜子,拉了拉身上的橙色及膝裙:“大姐,要不要换一件衣服?”   “够漂亮了,甚至可以去竞选世界小姐。”   爱诗笑着随秋诗下楼。她看见一个高瘦男人,面貌清秀,好像在哪儿见过?   “他是谁?”爱诗悄声问。   秋诗向她笑一下,她来到徐森一面前:“舍妹,爱诗。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作家——徐森一先生。”   “徐森一,大作家,就是你?”爱诗低呼,她很兴奋:“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!”   “我也并不年青。”   爱诗伸出了手:“很高兴认识你!”   “我也是,秋诗的妹妹,个个都是美人。”   “你和大姐很熟?”   秋诗立刻抢着说:“不,徐先生本来是梦诗的朋友,是梦诗介绍给我认识的。”   “我三妹的眼光最好,徐先生,你知道吗?我是你的忠实读者,我最喜欢看你写的那一本《草色入帘青》,那男主角,迷死人了!”   “故事是虚构的,虚构的人物,不是白雪公主,就是白马王子,但是现实生活中,很少有这些人存在。”   “也不是没有,见过梦诗的未婚夫吗?他就是那个白马王子。”   “我承认!他就是。不过,这样的人不多。我始终认为,令那些少女们老在幻想和等待白马王子而忽略了现实,我们做写作的,是罪魁祸首。”   “那怎能怪你们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目标,而且,如果你描写一个美丽的少女爱上一个丑八怪,也不够说服力!”   “的确是事实。不过,丑八怪未必不可以做一个理想丈夫。看一个人,要看他的内心,外表是会随时的改变的。”   “你们谈谈,我去看端姨开下午茶。”秋诗借故离开。给爱诗一个机会。   “徐先生,最近有什么新作?”   “正在写一本以姐妹为中心的群体小说,你大姐是我的好助手。”   “是吗?”爱诗打量着他:“平时有什么消遣?户内的!户外的。”   “两样都喜欢,别以为文人都是文弱书生,当然,要我踢足球,那可不行。”   “喜欢看电影吗?”   “喜欢。”   “我们今晚就去看,好不好?”   “我同意。”   “你喜欢看哪一类型的影片?”   “我比较喜欢看曲折悬疑的侦探片,不过,秋诗不喜欢看这一类电影,我们还是迁就她,看文艺片吧!”   “我愿意陪你看侦探片。”爱诗说:“其实,不一定要和大姐去。”   “马小姐,还是去看文艺片吧!”   “为什么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爱好?”   “我认为值得!”   “我已经明白了,你陪大姐去看电影吧!”   “你呢?”   “我?我想去游夜水,爬山,这两样,大姐都不喜欢,你愿意抛下大姐陪我?”   “那……”徐森一笑一下,摇摇头:“我老了,没有这份劲,应该有更适合的男孩子陪你,我和你,是不合适的,对吗?”   “对!我们不合适,噢!大姐来了!”爱诗站起来:“大姐,徐先生要陪你吃晚饭看电影,我失陪了!”   “为什么不可以大家一起去?”   “因为,你们的生活方式,我不适合!”   秋诗看着爱诗的背影,喃喃地说:“奇怪,不可能,她不可能这样轻易放弃……”   “秋诗,你在说什么?”   “噢!没有什么。”   “你二妹很平易近人。”   “你不觉得她比我漂亮,比我迷人,比我优胜许多?”   “坦白说,可不要见怪。要是说漂亮,她比不上梦诗,梦诗是我所见的女孩子当中,最迷人的一个。”徐森一说:“我认识梦诗,在你之前,但是,我从未想过要追求她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一句话,不适合。梦诗并非我理想中的配们,而且,我也配不上她,只有天培和她才登对。要追求一个女孩子,先要衡量一下自己,然后再观察别人,不自量力去追求,只有白费心机,勉强迫到了,结了婚也不会快乐。所以,当我第一眼看见梦诗,我便准备欣赏她,而不想占有她。”   “爱诗呢?”   “她对我更不适合,不过我喜欢她,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。”   “只有这个理由?”   “仅有这个理由。”徐森一拉起秋诗的手:“我不知道你怎样想,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我们最适合。”   秋诗垂下头。   “要见的人都见过了,可以答应我的婚事了吧?”徐森一轻声问。   “我有权考虑一下的,是不是?结婚是一件大事啊!” 第11章   天培和梦诗在梦诗工作酒店的帝后夜总会吃晚饭跳舞。   天培和梦诗的关系已公开,谢夫是个人所共知的失败者。他一气之下,和他的表妹订婚,谁都知道,谢夫不喜欢他的表妹,周夫人为了这件事很痛心,埋怨了丈夫一次又一次,直到她见过天培,认为天培的条件,的确比谢夫好,她才心服。   十点钟,来了一对夫妇,梦诗对天培说:“南非贵客,住在酒店,我去打个招呼。”   “看你,比基辛格还要忙。”   “没办法,食君之禄。而且,那女的还是我干妈,他们每次来香港,都住在这儿。有时候,还带同一班朋友。”   “尽管去,等结了婚,把你锁起来。”   “暴君!”梦诗笑着,应酬去了。   “喂!”一会,有人拍他的肩膀:“天培,我们又再见面了!”   “荣哥,你也由英国回来了。”   “才半个月,老妈子拉着我到处看亲戚,烦死了,一点私人时间也没有。”   “也难怪,你很久没有回来了,露意莎好吗?”天培替他拉了一把椅子。   “你不肯要她,她很伤心,嫁了一个英国人,听说还是个贵族!”   “你的仙杜拉呢?”   “她?和她谈恋爱十年了,才知道她早就有了未婚夫,她的未婚夫来求我,我觉得她太过分了,十年来,拥有两个男人,我认为,一个说谎、善变、虚伪的女人实不足取。”   “一气之下,就回来了!”   “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,十年来她一直推婚期,我对她也心谈了。只是可怜她那未婚夫,她当着她的未婚夫的面求我不要离弃她!”   “她要你,你赢了!”   “不在乎!”他摇一下头:“天培,你知道吗?我很早就来了,今天姨母请客。“   “为什么我看不见你?”   “我躲着!”   “为什么要躲?”   “你身边的女孩子,年青,貌美,仪态万千,我知道你一定正在努力进攻,我不敢做电灯泡,等她跑开了我才过来。”   “她不是我的女朋友。”天培昂首带着骄傲的做笑:“她是我的太太。”   “你已经结婚了?为什么不通知我?这份礼不能少的,我们……”   “别担心,你还有机会送礼,我和她还未上教堂请喜酒。”   “啊!原来还在——试婚。”   “和你想的完全相反,我和她虽然注册结婚,但是我们还没有共同生活,直到目前为止,我们还是一双有名无实的夫妇。”   “哈……”他一阵笑,强忍着,不令声音扩张:“签了卖身契仍然肯做和尚?你这现实派的大情人,怎么连我也骗了?”   “我没骗你,我太爱她,不想冒犯她!”   “既然是夫妇,怎能算冒犯?”   “你不明白梦诗,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,纯洁,保守,有教养,你还记得霍茱迪吗?那常常给我们煮葡国鸡的女孩子。有一次,我和她到夜总会跳贴面舞。梦诗当众打了我一个巴掌,三个月内不肯理我,其实,跳贴面舞,对我们来说,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事,我记得第一次认识露意莎,就和她亲吻。”   “她为什么认为罪无可恕?”   “因为,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,唯一的爱人唯一的丈夫。”   “难以置信,像她那样出众的女朋友,应该每天换一个男朋友,你真会是她的初恋?”   “真的,我第一次吻她的时候,她哭了,因为她不单没有给男孩子吻过,而且,连跟人家拉拉手都不肯。”   “真有那么纯情?”   “你知道我一向心直口快。”   “她有没有姐妹?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我玩够了,想结婚,我一直渴望有一个好太大。像你太太那样十全十美的人才我不敢想,只要一半就够了!天培,帮帮忙,自己幸福,也希望老朋友幸福,是吗?”   “当然,不过,她的姊妹都有了男朋友。本来,她的大姐很适合你,可惜,已给一个作家抢走了!”   “唉!天培,你真好运,有一个内外全美的太太,我羡慕你,难怪你那样钟爱她!”   “我视她如珍宝,她回来了!”   “她叫什么?”   “马梦诗!”   他站了起来迎着梦诗:“我是许志荣,天培的学长,比他高三班。我应该称呼你马小姐,还是左太太?”   梦诗面颊一阵红。实在,直到今天,仍然没有人叫她左太太。   “还是叫她梦诗吧!”天培拖她坐下来:“她还不习惯人家叫她太太。”   “假如你叫我荣哥,我就叫你梦诗。”   梦诗看天培一眼,天培含笑点点头。   “荣哥!”   “我开心极了!梦诗,你的姐妹,是否每一个都有了要好的男朋友?”   “荣哥想你做媒。”   “大姐和四妹都有了未婚夫。”   “你排第二,还是第三?”   “第三。我们一共四姊妹。”   “那你二姐呢?”   “二姐?”梦诗再一次看天培,天培耸耸肩,梦诗说:“我二姐还没有订婚,不过,她有很多男朋友。”   “漂亮的女孩子怎会没有人追求?只要她还没有订婚,我还有机会。”   “可是,你并不认识她。”   “你肯介绍,我们不就可以认识了?”   “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   “你的意思我明白,你认为我还未见过令姐,就急于要认识她,甚至有追求的趋向,令你莫名其妙。其实只要看你就够了。世界上,有多少个女孩子能像你一样纯洁,完美,有教养,同一个家庭的姐妹,不会相差很远。   “姐妹未必个个相同。”   “我明白,根本,我也不奢求,我条件比不上天培,有你一半好,我已经心满意足!”   “那好吧!改天我们喝茶。”   “一言为定!”许志荣站起来:“阿姨向我招手,我告辞了!梦诗,多多拜托!”   许志荣走后,梦诗问:“他是谁?”   “我的同学的哥哥!”   “女同学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你和她好过?”   “我不喜欢露意莎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她只有七分条件,小姐脾气却十足,令人受不了!”   “于是,你反而和她的哥哥做了好朋友!”   “荣哥对朋友很不错!”   “他的家庭怎样?”   “他的爸爸是许必发,太平绅士,家庭很富有,只有兄妹两人。荣哥是个经济学博士,一向在英国打理许家的生意……”   “他还是回英国?不打算留在这儿?”   “我想,他为了逃避仙杜拉,不会回去了!反正他爸爸在香港有许多生意,他回来正好助他爸爸一臂之力。”   “他为什么要逃避仙杜拉?仙杜拉是他的什么人?”   “他的爱人,十年了,本来他准备和她结婚,后来发觉她本来已经有了未婚夫,认识荣哥后才移情别恋,荣哥认为她骗了他,所以和她分手。我看,他是可怜她的未婚夫。”   “唔!”梦诗数着手指头:“太平绅士,博士,家境富有,相貌不俗,很有绅士气派,天培,许志荣多少岁了?”   “三十二岁!”   “年纪也很适合啊。”   “梦诗,你又在打什么主意?”   “二姐一直希望嫁一个这样的丈夫。”   “你想做媒?”   “是许志荣自己要求的!”   “他完全受了你的影响,他认为你的妹妹都和你一样好,其实……”   “二姐有什么不好?她年青,貌美,性感,迷人,而且性情也挺温柔……”   “可是她滥交。”   “别提过去好不好?二姐已经重新做人,她不会再和那些男孩子鬼混!”   “我总觉得他们不适合,荣哥是个好人,有责任感,能于,肯帮助朋友,重视友谊。不过,他对女孩子很专制,又多疑善妒……”   “你呢?你就不多疑善妒?个个男人嘴里大方,心里挺狭窄的。你那么大方,把我让给你的荣哥!”   “梦诗,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,总之,一句话,他们不适合!”   “这样好不好?天培,我们介绍许志荣认识二姐,适合不适合,由两个当事人自己决定,我们两个都不插手。”   “荣哥告诉我,他不想再玩了,他这一次很认真,二姐可不能……”   “我都明白,我会跟二姐好好的谈,我要她向我保证,如果她爱许志荣,就要全心全意,把一生献给他,做一个贤妻良母,永远不准和别的男人来往,够了吧!”   “我最担心她不安于室,结了婚在外面胡来,既然她肯做贤妻良母,我还有什么不放心。”天培笑一下:“我同意了!”   “好!一言为定,把二姐介绍给许志荣!”   “听说你最近天天和梦诗的二姐见面。”   “是啊!”不见两个星期,许志荣客光焕发:“哪一天没看见她,就会觉得失魂落魄,我记得认识她的第三天,她去了日本,我差点要去日本找她,后来和她通长途电话,我把心事告诉她,她立刻向公司请大假!”   “你觉得二姐怎样?”   “比露意莎美十倍,比仙杜拉美二十倍,也许,她比不上梦诗,可是,她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,我对她十分满意。”   “她的品格?”   “她温柔体贴,很有女人味。”   “别忘了她以前有许多男朋友!”   “像她这样漂亮的小姐,没有人追求才令人难以相信。”   “你不妒忌?”   “妒忌她的过去?”许志荣摇摇头,笑一下:“过去我也有过仙杜拉,而且,还有别的女朋友,要计较,这一辈子就别结婚了。其实,她没有订过婚,又没有爱人,已经很难得。”   “你对她似乎一见钟情。”   “因为她很有魅力,而且,我觉得她很纯,有一个好妹妹,就应该有一个好姐姐。”   “她们两姐妹并不一样。”   “世界上,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。”   “你不是要向她求婚吧!”   “还没有,不想吓怕她。你知道,找一个这样完美的太太很难,我不能失去她。”   “要是你满意,就不要拖,速战速决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当然为了我。梦诗要等两个姐姐出嫁了,她才肯和我正式举行婚礼。”   “好,那我就加把劲!”   “荣哥,有一件事,我必须跟你说清楚。爱诗虽然是梦诗的姐姐,但是,我知道她的事并不多,而太太,是你自己选的,将来有什么不满意,可不要埋怨我。”   “埋怨?我感激还来不及呢!”   “这就好,过去了的,其实也不必再提了,只要她能做个好妻子……”   “……我做这个媒,责任重大,因为,你的性格,我很担心……”   “担心我像以前那样,乱搞男女关系?不,我在他的面前,会是个百分之一百的淑女。”   “他很认真,希望你不要抱着和他玩玩的态度,假如你认为他不适合做你的丈夫,那么,便赶快分手。”   “我不会和他分手,因为,他正是我理想中的配偶。三妹,我很感激你介绍志荣给我认识,你看我?我已经没有跟以前的朋友在一起!”   “荣哥对你好吗?”   “很好!非常尊重我,我很快乐。我所担心的,是我过去的事……”   “过去的,反而不重要。他又不是老古董,最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,二姐,你真的会做一个好妻子?”   “我会,我会全心全意的爱我的丈夫,做一个最好的家庭主妇。”   “二姐,答应了,可不能反悔!”   “我向你发誓,我一定会做个贤妻良母。我知道,在你们的心目中,觉得我很坏,不过,结了婚,我会做一个好人。”   “二姐,太好了!”梦诗握着爱诗的手:“我们四姐妹都有了好归宿。”   “是的,爸爸妈妈再也没有机会打我,骂我,我也不会再抢人家的男朋友。”   “二小姐,请听电话。”阿玲走过来。   “一定是荣哥的电话,快去吧!”爱诗一面的光彩,梦诗看得出、她是真心爱许志荣的。   “三小姐,左少爷也来了!”   “为什么不见人?”   “在花园喂金鱼!”   “哈!金鱼比我还重要呢!”梦诗跑出花园,看见天培坐在喷水池的旁边,她走过去掩住他的两只眼睛。   天培抚摸一下她的手:“好滑的皮肤,除了我的老婆还有谁?”   “那是说,你对女孩子的皮肤很有研究?”   “醋娘子!”天培揽着她的腰:“已经向酒店辞职?”   “还没有!不知道二姐会不会和荣哥结婚,我实在有点担心。”   “担心什么?”   “我担心二姐故态复萌,她很容易会爱上一个人,但是却不长久。”   “你说过,我们只是负责介绍,至于他们的事,由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去解决。”天培拖着梦诗的手,沿着花园的小径走向秋千架:“我已经跟荣哥说清楚了,以后他不能怨我们。”   “可是,二姐不结婚,我们……”   “我们总不能等她一辈子,你妈咪也说过了,时代不同,以前的人,做妹妹的不能抢先在兄姊前头结婚,现在,不分大小,不分先后,谁要结婚,就结婚好了,根本用不着顾虑那么多,既然妈咪都答应了,你还担心什么?”   “我不是顾虑抢先结婚的问题,你应该了解我这个人,只要我认为无愧于心,就算父母反对,全世界人非议,我要做就做。不过,在可能的范围内,我仍然希望等二姐找到一个好归宿,到那时我也可以安心结婚!”   “荣哥是个很好的丈夫人选,如果二姐仍像过去那样不负责任,玩弄爱情,那是她的错,与我们无关,难道她玩一辈子,你就一辈子不结婚?”   梦诗吐口气,她没有反驳。   “我们的新房子由建筑到装修,大约要八个月,房子好了,我们立刻就结婚,梦诗明天你向老板辞职。”   梦诗看着天培,天培吻她一下,梦诗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   “梦诗。”天培托起她的腰,转了一个圈:“我们结婚,生孩子,要养一打。”   “两个就够数。”梦诗很开心,咭咭地笑,因为秋诗说过,天培和她都漂亮,他们将来养的孩子,一定出奇的标致。   “索性不要养了,让我宠你一个。”   “那可不行,我喜欢孩子。”   “你这刁蛮妈咪,养的一定是刁蛮孩子。”   “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?”   “只要是你养的,男孩女孩都喜欢。“   “如果是我跟别人养的呢?”   “那我捏死他。”天培放下梦诗:“把他抛进汪洋大海。”   “好凶啊!”   外面响起了汽车声,爱诗打扮得像彩蝴蝶似的由里面飞出来。   “二姐,要出去?”   “是的,志荣的汽车来了!”她开朗地笑:“今天礼拜天,为什么不出去玩?”   “老夫老妻,省了吧。”天培拥着梦诗扮鬼脸,梦诗推他一把。爱诗笑着,向他们摇摇手,出去了。   “二姐不像是闹着玩!”   “求主保佑,”大培把她的脸捧过来:“我们去买菜,然后回牧场,我亲自下厨给你烧黑椒牛柳。”   “你还会烧菜?”梦诗瞟他一眼:“吹牛皮,傻瓜才会信。”   “我在英国住了七八年,什么不会做,我连做盐焗鸡都会。”   “对了,你以前在英国的那个女朋友,她叫什么名字?”   “太太,我以前有许多女朋友!”   “那个陪表弟喝了一顿茶,便给你赶走的小可怜,她不是也来了香港?”   “噢!宝贝,还翻这些陈年旧账,那已经是几世纪以前的事了,我回来后一直没有见过她,我们少说别人的事,还是去买菜吧!”   “嘿!想推?总有一天,我要来一个大审讯。看你还能往哪里逃?”   “逃进你怀里……”   许志荣和爱诗手牵着手,由海滨的一端,走到另一端。   那细沙上,留下了一串数不尽的足印。   “爱诗,我们交往了一段日子,你对我的印象怎样?”   “很好。”   “怎样好?能不能详细分析一下。”   “能干,负责,温柔,风度翩翩。”   “真的?我真有那么多优点?”许志荣开心得什么似的:“假如你说的都是真心话,那,我可以配得上你啦!”   “只怕我配不上你!”   “你?你品格好,相貌好,内外全美,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男孩子。”   “志荣,你还没有好好的了解我的过去。”   “我以前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   “仙杜拉是吗?”   “你不怪我?”   爱诗摇一下头:“每一个人都有过去,未婚前,男女双方都有选择朋友的权利。”   “你的想法和我一样,现在,你在我眼中是个十全十美的女孩子。我何必一定要斤斤计较于过去?我知道以前有许多男孩子追求你,这是自然现象,漂亮的女孩子,人人喜欢。”   爱诗轻叹一口气,海浪,盖过了她的叹息,连在她身旁的许志荣也没有察觉。   “爱诗。”许志荣紧握着她两只手:“我是家中的独子,我年纪也不小了,我的父母很急切盼望我早日成家立室,爱诗,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,希望你嫁给我!”   爱诗心里卜通直跳,听人家求婚,听过十几二十次,每次都想应。第一次感到心慌意乱,张开了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  “我知道你不喜欢和老人家同住,所以,我们婚后过的是二人世界的小夫妻生活,新房子是我们许家的别墅,你喜欢吗?”   “我喜欢,但是我担心……”   “我保证做一个好丈夫,令你快乐,永远在你身边,我不会重利轻离,万一我因公出国,我也会把你带在身旁。”   “我知道,不过……”   “我明白了,你需要时间考虑?好,这证明你重视婚姻。我不喜欢轻浮的女孩子,你稳重的作风,我很欣赏。”   “别把我看得太好,希望越高,失望越大,你只要把我当作一个很平凡,可能还有满身缺点的女孩子就行了。”   “你在我眼中,是完美的!”   “志荣,你可能会后悔!”   “后悔什么?为什么后悔?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,怎会三心两意?”   “那好吧,我们的婚事,你跟我父母去说吧。”   “啊,爱诗。”志荣拥她入怀,低头要吻在她的唇上,爱诗用手按着他的嘴唇,志荣一点也不生气,他反而开心:“这初吻,就留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。”   马永安夫妇,秋诗和徐森一,爱诗和许志荣,梦诗和天培,丽诗和程世浩成双成对的坐在马家的大厅上。   端姨站在世浩身后,笑得合不拢嘴。   马太太看着几个准女婿,十分开心说:“秋诗和爱诗一起举行婚礼.双喜临门,我十分高兴,这二三十年来,我们马家第一次是真真正正办喜事,而且一下子就嫁出两个女儿,你们有了好归宿,我做母亲的怎能不高兴。”   “这是志荣的一番好意。”徐森一说:“他要为我省点钱。”   “大哥在说笑话,其实,爱诗喜欢热闹我一切听爱诗的。”志荣拥着爱诗的肩膀,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。   “还未脱离王老五集团,就要做怕老婆会长。”天培取笑他。   “爱诗的话有道理,我心服口服。”许志荣回敬他:“我就不相信你不怕梦诗,有胆量的,在大家面前显显威?”   天培拿起梦诗的手,作势要打她,梦诗冷冷的瞧他一眼,天培便嬉皮笑脸的在她的掌心轻轻拍了两下。   “看!”许志荣嚷着:“这就是一向自以为了不起的左天培。”   大伙儿笑;天培合着双掌扮鬼脸,梦诗拍一下他的头说:“贫嘴,活该。”   “梦诗?”马先生仍带着--脸笑意:“你和天培反正已经注册,为什么不和大姐,二姐,一起举行婚礼?这样更热闹。”   “我们赶不及,因为我们的房子刚动工不久,最快也得等半年才能完工,住的问题未解决,怎能结婚。”梦诗在找理由。   “结婚和房子,根本是两回事。”天培积极反对:“我们婚后立刻环游世界度蜜月,回来的时候,房子旱就装修好了。”   “天培的话有道理。”   “梦诗?”马太太说:“你不是答应了天培,不再工作了吗?”   “我是答应了,但是,我和酒店还有半年合约。”   “那半年合约,赔钱好了。”   “真的这样做,大家就会翻脸,董事长待我那么好,我不想令他太难堪。”   “唔!梦诗的话,也不无道理。”马先生点一下头:“我们应该尊重合约。”   “那么,梦诗的婚事,就要押后。”马太太不以为然。   “她年纪还小,再等半年没关系。”马先生问天培:“你是否一定坚持?”   “我……”天培侧着头,看了梦诗一眼:“一切全听她的。”   “瞧!”许志荣立刻反击:“左天培才是怕老婆会长。”天培耸耸肩,红着脸背转身。   众人开心大笑。一会,许志荣问:“大哥,度蜜月的事,你有什么意见?”   “婚礼我们可以同时举行,不过度蜜月,我们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去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我有几篇长篇小说,结了婚后立刻要赶稿,我们这一行的工作,很困身。”   “需要多少时间?”爱诗问。   “一个星期左右,工作没做好,没有心情去玩,你大姐也明白的。”   “他写的长篇小说,不能脱稿。”   “志荣,我们等大哥大姐一个星期,大家一起度蜜月热闹些。”   “我赞成。”   “拖累你们,那多不好意思!”秋诗不安地拉一下爱诗的手。   “亲姊妹,何必客气?”   “爱诗是一番美意。”马太太说:“我们就这样决定吧。”   “请梦诗,天培,丽诗和世浩做我们的伴郎和伴娘。”   “还要再请八个,一共十二个。”许志荣说:“婚礼一定要热闹,盛大,隆重其事,一生中只有一次。”   秋诗和爱诗结婚那一天,可真热闹,教堂塞满人,晚上摆喜酒还要分地区。分酒家。香港。九龙,每边占五间酒楼。十间大酒楼,全是许府、徐府、马府宴客。   深夜,分别在天培祖父的别墅,徐森一的别墅和爱诗许志荣的新房子开舞会,一直玩到天光大白。   客人散了,许志荣把爱诗抱进新房。   两个人躺在床上,许志荣很轻很柔地说:“你答应把初吻留在今晚!”   爱诗闭上眼睛,点一下头。   许志荣低头吻她,爱诗那丰满的身体和他贴在一起?”令他疯狂。   “爱诗,我爱你……”   一个狂热,具爆炸性的洞房花烛夜,由高峰渐向低潮,突然,许志荣赤条条地由床上爬下来,他伸手去抓晨楼。   “志荣,”爱诗娇慵无力地问:“你在干什么?”   “出去。”他音调仍在喘息。   “出去?去哪儿?”   “花园。”   “这个时候去花园,躺会儿,休息一下吧,嗯!”   “我去吹吹风。”   “吹风,傻瓜?”她翻转身,满足地进入她的梦乡。   许志荣拖着脚步走出花园,别墅静静的,佣人们忙了一晚,一定仍在熟睡。   许志荣无法形容内心的失望与颓丧,一心以为可以讨取一个纯洁,清白,十全十美的妻子,想不到她已经是个破甑。  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处女,但她不是,他有受骗的感觉。   他用力揪了一朵花,把花儿揉在掌中,花瓣片片碎了。   处女,处女,他的妻子为什么不是个处女,哪一个臭男人占有了她的初夜权。   可恨,可恨。   他重重的坐在一张石凳上,晨曦的微风拂在他的脸上,他似乎较为心平气和。   他想起了往事,他答应过不计较过去的,为什么现在会恨得那么深?处女?难道自己就是个处男?现在的世界。有多少的少女是处女?自己留过学,念书超过二十年,为什么头脑仍然那么封建?   其实,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,和一个女孩子同居近十年,难道他还能称情圣,称为纯情的小男孩?   算了,其实,夫妇之间,最重要的是彼此相爱,他爱爱诗,爱她的美貌,爱她的肉体,爱她的性感,爱她的风情   许志荣长长吐了一口气,挥一下手,似要把一切拂去。   他回到房间,看见爱诗仍在熟睡,地区得很甜,很安静,她并不知道他生气吧,他抚抚她的头发,感到自己实在过分。   他打了一个呵欠,躺下来,昏沉的睡。   他睡了一整天,醒来时,已是黄昏!   他伸出手,本来想拥抱爱诗,可是,却摸了一个空,爱诗已不在床上。   爱诗在哪儿?   她正在跟人吵架。   “……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”爱诗大吃一惊:“谁告诉你我的电话号码?”   “你的丈夫有名气,你的电话不难查。爱诗,你也太绝情了,结婚竟然不通知我,难道,我连送一份礼的资格也没有?”   “亚积,礼不用送了,只求你不要再打电话到我家里来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不方便。”爱诗到处张望,可是,她怎样也料不到,志荣下楼找她,听见她叫亚积,他一时好奇,走回房间听分机电话。   “爱诗,我舍不得你,我们再见一次好不好,老地方,明天我等你。”   “你别胡来,我已经有丈夫,今非昔比,我怎可以再和你幽会?” 竒 書 網 ω ω w . q i δ h μ 9 ㈨ . c ó M   “我可不管,我在兰花别墅等你,不聚不散。”   “亚积,亚积……”爱诗扔下电话,志荣也扔下电话,他气得浑身发抖,老地方,兰花别墅,原来是那个亚积占有了爱诗。   兰花别墅?兰花别墅是什么地方?他刚由外国回来,对这儿一切不熟,不过在这儿,只要有钱,没有办不来的事。   找私家侦探,对,立刻就去!   他穿衣服,爱诗进来:“志荣,你为什么换衣服,我们出去吃晚饭。”   “不,我一个人出去,办点事。”   “我们正在新婚,你不是说过,把一切办好了才结婚,我们有两个月的假期。”   “对不起,我非要出去不可。”志荣吻她一下:“不要等我吃饭,我也许会晚点回来。”   亚积打开房门,看见许志荣,一呆。   “你……有什么事?”   “找你算账。”   “算账,算什么账?”   “别装蒜,我太太把一切都告诉我了,是你欺骗了她的贞操。”   “什么?我骗她,骗她什么?”亚积鼻尖一翘:“贞操,莫名其妙!”   “爱诗是个很好的女孩,是你占有她,令她蒙污,令她失去了最宝贵的贞操。”   “我承认和爱诗有超友谊关系。不过,我和她相好的时候,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圣女贞德,她在我之前,起码已有一打男人和她有过肉体关系。”   “你胆敢侮辱我太太。”志荣拳头挥向亚积的面部:“我打死你!”   “喂,够了!你再打,别怪我不客气!”   “好,你来,我们比个高低。”亚积看了看许志荣,他根本不是志荣的对手。   “你打我一个人,根本没有用。还有很多男人和爱诗有过性爱关系,你能杀多少个?十个?二十个?”   “闭上你的狗嘴。”志荣尖叫。   “爱诗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坏女人。她不单只乱搞性爱关系,而且,抢人家的男朋友,抢人家的丈夫,甚至抢自己亲妹妹的男朋友,这些事情,我们所有人都知道。”   “住嘴!”   “掩耳盗铃。你能够找到我,也能够去调查爱诗的过去,让事实去证明一切。”   “你为什么要陷害爱诗?”   “我恨她,她利用了我,到头来一脚的把我踢开,我不甘心。”   “爱诗真的有很多男人?”   “是的!我今天约爱诗来,无非想向她报复,现在你来了,我说出了一切,我心里很痛快。许先生,如果我是你,我不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做妻子,我为你悲哀。”   “你……”许志荣紧握双拳。   “失陪了,如果想明白一切,继续聘请私家侦探,你会知道更多。”   许志荣由外面回来,铁青着脸,嘴角发青,眼神充满愤恨,令人见了害怕。   爱诗迎出去,脸上挂着温婉的微笑:“怎么现在才回来?吃过晚饭没有?”   “我还没有吃,一直在等你!”   “以后我出去,你不必等我。”   “我一个人也吃不下,你喜欢吃什么?我叫厨房弄给你吃!”   “我不想吃,只想睡!”   “好!洗完澡,上床休息。”   许志荣逗留在浴室的时间好长,爱诗只好先上床,摆定一个诱人的姿势。   许志荣上床,没看她一眼,倒头便睡。   “志荣!”爱诗用手指轻抚他的臂:“把脸转过来好不好?我想看看你!”   志荣缩开了手臂,抗拒而无情地说:“我很疲倦!”   “志荣……”她嗲嗲地叫。   志荣一咬牙,把脸埋在枕里。   “志荣,志荣!”   他动也不动。   爱诗叹了一口气,辗转着,也睡过去了。   第二天醒来,十点钟,已看不见志荣的踪影,爱诗连忙更衣下楼,找着了管家(她以前是许家的权威老女佣)。   “大少爷呢?”   “回公司去了!”   “新婚第二天,就要上班?”她拔了一个电话到公司,志荣的秘书告诉她,董事长正在接见一位外国商人。   爱诗有点失望,依照她过去的脾气,她一发火,拿起手袋就往外寻找快乐去了。   但是,今非昔比,她已是有夫之妇,为了自己今后的幸福,为了遵守诺言,为了不使天培和梦诗失望,她必须忍耐。   何况,丈夫办的是正经事,又不是在外寻花问柳!   许志荣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,爱诗等到发愁,看见丈夫,才露出笑容。   “现在这个时候还要上班?”   “生意上门.难道不做?”   “起码,应该打一个电话回来,兔我为你担心。”爱诗绝无责备的意思。   “对不起!”他是毫无感情的,说话也像是念书!   “用不着道歉,生意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,我爸爸经常也忙得不分昼夜,我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他。不过,你曾经答应过,你不会重利轻别离的,以后,希望你有较多的时间陪我!”   他不再说话。   吃饭时,爱诗告诉他:“明天,是我们新婚第三天,依照俗例,我们要回家见我的父母,明天你要陪我回去!”   “好!明天我不上班!”   爱诗很高兴,可是,笑容未过,许志荣已放下饭碗,离开饭桌。   “志荣!你不吃了,才只不过吃了半碗饭。”爱诗说:“以前你吃两大碗。”。   “菜不合胃口!”他已走出饭厅。   爱诗哪儿还吃得下?她也放下筷子,问管家:“大少爷到底喜欢吃什么菜?”   “这些菜全是大少爷喜欢吃的。”   “他为什么没有胃口?”爱诗一面去找志荣,一面想。她记起了志荣以前去马家,最喜欢吃端姨做的炒牛奶。   当天晚上,许志荣告诉爱诗,他必须在书房留宿,因为他要安静地研究合同。   带着大量礼物回娘家,父母姊妹,姊夫,妹夫一家全在,爱诗非常开心。   志荣也换了样,在家里冰冷无比,来到马家,他对爱诗亲热起来了。   马太太抚着两个女儿,十分疼借。   “三天不见,秋诗好像胖了,爱诗,你瘦了点,是不是?   爱诗回头看了丈夫一眼,她微笑说:“妈咪,我玩惯跳惯,一下子要我静下来做一个家庭主妇,我怎能不瘦。”   “你要好好照顾志荣,料理家务,可不能再像以前贪玩。志荣。”丈母娘问女婚:“爱诗对你,对家庭照顾得好吗?”   “很好!”   “这就好了!”知女莫若母,马太太感到非常安慰,心头大石,也随之放下。   “爱诗,再过四天我们就要去日本,你收拾好行李没有?”秋诗拉着妹妹问,她结婚后,人开朗多了:“要不要带寒衣?”   “当然要,除了亚洲,我们还要去欧洲,美洲,世界各地的天气都不一样。”   “大姐,我正要告诉你和大哥。”许志荣走过来:“公司突然接了生意,我和爱诗赶不及和你们一起出门,你们先去,我们会随后来。”爱诗看了丈夫一眼,有点疑惑不解。   “本来,我们应该等,大家一起去热闹些,不过,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,而且稿件已安排好,如果多等几天,我怕……”   “大哥,别等了!你难得有假期。”许志荣笑着问妻子:“我们会随后赶到的,是吗?”   “对呀!机票已买好,别等了。志荣刚接了生意,等签了合同,立刻可以走,我已经把一切收拾好了。”   “我们所经的地方你们全知道,别忘了通长途电话。”   “知道了!大姐。”爱诗乘众人不觉,把端姨拉过一边:“端姨,能不能教我炒牛奶?”   “你从来不到厨房的,怎么忽然要烧菜,许家的厨子不好?”   “做了太太,怎能不上厨房?端姨,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。”爱诗解释说:“许家的厨子不是不好,只是志荣最喜欢吃你的炒牛奶。他近来胃口不好,所以,我想学这款小菜,端姨,求你教我吧!”   “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?炒牛奶,容易学。来,跟我去厨房……”   志荣挟了一口炒牛奶放进嘴里,他随即吐了出来:“这是什么东西,那么难吃!”   “志荣,我……”看见丈夫那么生气,爱诗竟然有点心怯。   “许嫂!”志荣呛着喉咙叫。   “少爷,有什么吩咐?”   “菜单是你写的?”   “是少奶写的!”   “厨子搞什么鬼?这些白浆糊也拿出来。”   “这味小菜,也是少奶亲自下厨烧的,听说是炒牛奶。”   “哼!”志荣挥手站了起来。   “志荣!”爱诗追上去:“我初学,烧得不好。我陪你上馆子。”   “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?你何必自我苦吃?还是安分守己,做个少奶奶吧!”   “是的!你晚饭不吃了?”   “哪儿还有胃口?我回书房,工作多着,别来烦我!”   “你今晚又要睡书房?”   “是的,生意忙嘛!还有,我告诉你,蜜月再次押后!”从此之后,爱诗过的是苦媳妇的生活。   清晨,爱诗一早起床,亲自安排早餐,一、三、五吃西式早餐,二、四、六,日吃及第粥或汤面。志荣起床,爱诗便侍候他梳洗更衣,服待他吃早餐,然后欢欢喜喜的送他上班。   最初几天,许志荣上班后,爱诗就去买东西,或者回娘家,去了几天,许志荣大表不满,连续一个星期没有跟她说话,从此之后,她再也不敢擅自离家半步。   她留在家里,感到无所事事,实在很闷,于是,她只好请老师回家学插花,学烹任,学茶道,然后等志荣下班,侍候他吃饭,直至他回客房休息。   如果说许志荣待她好,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,他一直对她不理不睬,如果说他变心了,也不像,他每天准时上班,准时下班,从不夜游,也没有听过他在外面胡混。   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淡?爱诗想了又想,怎样也想不明白,结婚的第一天,他不是对她挺好的吗?   “难道?……她决定去问个清楚明白。这天,许志荣下班后,吃了点心.他独个儿到花园散步赏花。   爱诗跟出去,叫住他:“我想跟你谈谈!”   “说吧!”他仍旧是冷冷的。   “我觉得我们婚前和婚后有很大的分别,婚前,你很爱我,婚后,你对我很冷淡。”   “根本没有分别,我的为人,脾气,本来就是这样,是你了解我不够深。”   “志荣,我在怀疑,你为了一些事情对我不满,到底为什么?请你告诉我,如果有误会,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,如果是我错了,我愿意改过。”   “改过?说说可以,说和做,是两码子的事,我向来不喜欢听人家告诉我,他愿意改。”   “那么说,我真的做错了,告诉我,是什么?我不会只是说说,我一定会用行动去证明我已经改过。给我一次机会!”“对不起!我不懂得回答你,况且,对与不对,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。”   “是不是因为我的过去?”   “你过去做过些什么?打劫,杀人,还是……有更多不可告人之事?”   “你应该知道!”她垂下了头:“我跟你结婚的时候,我已经不再是——处女。”   “你答应我婚事的时候,你保证过你一定是处女?”   “我没有保证,不过,我的确惭愧!”   “处女?处女有什么大不了,我又不是耕田的乡下佬。我是个博士,我读过很多书。是的,我的确很失望,可是,这并不很重要!”   “那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冷谈?”   “冷淡?这包含什么?怪我没有跟你睡觉?我忙呀!你是不是每晚都要和男人造爱?你最近很苦闷,要不要出去外面找男人发泄一下?或者告我冷落香闺,你甚至可以告我不能人道。你要离婚是不是?”   “不,不,我什么都不要,只是求你给我一点心灵温暖。”   “我对你不够好吗?我不是每天陪着你?我是个最守规矩的丈夫,上班准时,下班也准时,每一个星期日都留在家里。你还嫌不够,要我抛弃事业,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候你?”   “我不是这意思,我……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志荣,你真的不恨我?”   “你到底做了什么错事?”   “没有,没有……” 第12章   梦诗和天培手拖着手,由新居走出来。   “终于完工了!”天培吐了一口气。   “还要装修。”   “两个月后,一切会十全十美,别忘了,两个月后,你就要做我的太大。”   “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太太。”   “算是什么太太?拉拉手,亲亲嘴。”天培满腹牢骚:“本来是我们先结婚的,但是,真真正正享受到家庭生活的却是大哥和二哥,太不公平了!”   “有什么不公平?世浩和丽诗比我们更早订婚,可是,他们还得等四年。”   “丽诗?她才只不过是个娃娃!”   “我够老了,是不是?”   “是我老,你也是娃娃!”   “你在跟我吵架?”梦诗嘟起了嘴:“现在就吵架,结了婚,不打架才怪!”   “我舍得动手打你才怪。”天培环抱她的纤腰:“我们不吵架,永远不打架!”   “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大声吼我?”   “是我不好,笨手笨脚,粗声粗气。夫人,小生在这儿赔罪,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   “唔!酸死了!”   “笑啦!笑就役事了!”天培问:“最近二姐好吗?”   “谁知道?她有了丈夫,就不要爸妈和妹妹,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!”   “她没有回娘家?”   “很久没有回来了!”梦诗瞧他一眼:“二哥没有找你?”   “他找我干什么?二姐连娘家也不要了,二哥的心里还会有我?”   “奇怪,你不是一直希望二姐和二哥恩恩爱爱,为什么吃起醋来了!”   “吃醋?除了我太太,谁也不能令我产生妒忌。”天培突然问:“谢夫最近有没有找你?”   “神经病!”梦诗瞟了他一眼:“人家跟你交过手,知道你是红蕃,怕了你啦!”   “他再敢惹我,嘿,”天培挥一下拳头:“谁敢多看我太太一眼,我就揍谁!”   “哈!蛮牛!”   “配你刚适合!”   “你这张烂嘴。”梦诗打他一下。   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天培又拜又敬礼。   “不睬你!唉!才中午,下半天怎样过?”   “我们去看电影!”   “有什么好片?”   “《电视台风云》。”   “约二姐二哥一起去。我们很久没有一块儿玩了。”   “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?”   “今天星期日,为什么没有空?我立刻打电话给二姐。”   “请少奶听电话。”梦诗用手掩住电话筒:“二姐在家!”   “喂!二姐。我是梦诗,好久没有见面了,你和二哥好不好?”   “好!”爱诗刚受了一肚子乌气:“你和天培好吗?”   “刚吵完架。二姐,今天星期日,你和二哥为什么不去玩?”   “我们……去吃中国菜,刚回来。”其实,爱诗自嫁入许家,志荣从未带她出外。   “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?”   “好,不过……你等一等,好吗?”   “为什么还要等,去不去一句话。”   “你不要那么刁蛮好不好?天培真的把你宠坏了。只要等一下……”   爱诗连忙放下电话筒,跑去找志荣,首先,堆着满脸笑容:“志荣,梦诗打来的电话。”   “是吗?代我问候她。”   “梦诗想约我们去看电影。”   “主意不错!”   “你肯去!”爱诗不知道有多么开心。   “要去,你自己去。”   “你不去?”   “不去?我不愿意见人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我做事从来不讲理由。你那么兴致勃勃,自己去吧!”   “你不去,我也不去了!”   “随便你!”   爱诗吞了一眶眼泪,清了清嗓子,故作喜悦:“梦诗,真对不起,我这个人,越来越没有记性,今天有人请我和志荣吃饭,我还没有洗头发。”   “你不和我们去。好!你不要我这个妹妹不要紧,不过,爸妈很想念你,希望你有空回去看看他们。”   “我会,一定会!”   梦诗已放下电话,爱诗不断地叫:“梦诗,梦诗,我们多聊聊!”   没有声音。梦诗早已挂断了线。   爱诗轻叹一口气,缓缓放下电话。   她一步步爬上二楼。   回卧室,她自己的卧室。   她斜靠在床上,很寂寞,很孤单,她拿起一些相片,里面站着穿白婚纱的秋诗和爱诗,森一和志荣。还有伴娘伴郎,穿粉红色的梦诗和天培,粉红色的安娜和威廉,粉蓝色的丽诗和世浩,粉紫的美宝和占士,粉绿的苏珊与东尼,粉粟的歌丽亚与卜比……   那时候,她多么幸福,志荣多么爱她,她以为从此之后,可以过一些好日子,谁知道竟投身于苦海中。   她被冷落,被弃置,得不到丈夫关心,得不到家庭温暖。   做一个贤慧的妻子,原来这样困难。   回想过去的日子,开心,新鲜,刺激,一天换一个男朋友,尽情欢乐,尽情享受,那有多好?她从不知道忧愁是什么。   她还年青,她还美艳,为什么要关在这无形的牢笼里?为什么不可以冲出去找寻快乐?   她跳下床,走进化妆间,化了一个浓妆。   她换了一袭裙子,透明的嗜士红裙。   她拾起手袋,走到房门口,突然又停住了。   她这样走出去,以后不再回来了吗?   志荣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。   管他呢?大不了离婚。   离婚后又怎样?重过以前的日子,日日换男朋友,抢人家的爱人,抢人家的丈夫,能抢多少日子?老了怎么办?   始终要结婚!可以再找一个更好的丈夫?   唉!她把手袋扔向床上。她是真心爱志荣的,说什么,她也不忍心离开他。虽然,他目前对她不好,不过只要她肯忍,她相信,总有一天,可以感动志荣。   她等待夫妻重拾旧欢的一天。   她正在呆想,志荣进来了,他翻抽屉拿东西。当他看见爱诗那张经过人工装修的俏脸,再看她的衣服,她身边的手袋。   “准备出去?”   “不,我没有出去。”   “没有出去,是因为我突然进来了,打消了你的雅兴。”   “不……”但是她已经面红了。   “不?打扮得那么艳丽,性感,不去展示,留在家里给佣人欣赏。我喜欢敢作敢为的人,我不喜欢心里坏透表面装好的两面人。”   “我承认,我有点闷,想出去走走,不过,你没有进来之前,我已经打消了主意。”   “什么事情,令你改变主意!”   “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马爱诗,我是许志荣太太,我必须——安份守己。”   “是吗?真是个模范妻子。”志荣拍两下手掌:“可惜,我像个守门神似的留在家里,如果我出去了,你就有更多的自由!”   “志荣……”   志荣伸手一挡:“别说了,我都明白,你是位好太太,最好的太太,够了吧!”   “志荣……”   他一阵风似的出去了。   不一会,她听到汽车开驶的声音。   她扑出露台,看见志荣驾着跑车出去。   志荣!她心里哭泣着,双手抓住露台的栏栅,浑身震抖起来。  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她不明白志荣对她为什么这样冷酷,她不明白,不明白……   呆了一会,回到房间,她脱掉新衣,坐在化妆台前,用一大块冷霜拍在脸上。   抹去了一切化妆品,抹去所有的一切。   穿回那纯白色旗袍,走到楼下,大厅和楼上一样,冷冰冰的。   “少奶,”管家走过来:“少爷出去了,他吩咐不用等他吃晚饭,菜单要不要修改一下?”   “取消它!”   “取消?少奶,你今晚吃什么?”   爱诗缓缓摇一下头。   “少奶也要出去?”   “我能出去吗?”爱诗苦笑一下:“我的翅膀断了,我不能再飞了。”   管家诧异地望着她,丈八金刚,摸不着头脑:“少奶今晚要吃什么?我吩咐厨房。”   “你们吃吧,我什么也吃不下。”爱诗坐下来,拿了一本画报,她翻开它,却看见纸张上跳着许志荣的影子。   她像望夫山上的望夫石,一整天呆在那儿,大白天过去了,黄昏来临,天空上,一抹金色的彩霍,花园里吱吱喳喳鸟儿回来了,正在枝头上闲话家常!   爱诗站在窗前,看见一群群的小鸟,小鸟也有家,小鸟也会回家,志荣呢?志荣到底去了哪里?   彩霍逐渐被夜幕遮盖,天上一片漆黑,月亮还没有醒来,偶然一颗星星顽皮地眨着眼睛。   闪耀,闪耀。   管家来开灯,爱诗用手掩住了脸,她怕见光,像一只仅能躲在黑夜的臭虫。   “把灯关上。”她低叫。   “少奶,天黑了!”   “把灯关上。”她加重了语气:“没有事不要进来。”   管家关上灯,蹑足出去。   她吐了一口气,靠在窗口上。   夜,多么宁静,多么美好?过去,她一直是个与大自然绝缘的人,每二个晚上,她忙着躲起来,和不同的男人造爱,她何曾有闲情去数天上的星星?   啊!月亮出来了,多圆多亮的月亮,月亮,原来是这样美丽的。   她看月亮,看星星,看天空,看了一整个晚上,直至汽车声把她惊醒。   回来了,志荣回来了。   她迎出去,带着一脸的笑容!   “志荣,”她过去,想拖他:“回来了?”   他缩开了手,看她一眼:“你算时间算得好准,连脸上的妆都抹去了!”   “我不明白……”   “有些事情,只能意会,不可言传,我明白就够了!”他走进屋子:“你好匆忙,连灯也没有时间开,屋子里黑得像坟墓。”   “一个人,只想静静的,不想开灯。”   “在口味些什么?留意些什么?”   “没有,只是在享受着黑夜。”   “好诗意,好罗曼蒂克。”志荣冷笑一下:“想必你很疲倦,晚安了,许太太。”   “志荣,你仍要住书房?”   “何必问,又不是第一晚。”   “我们是夫妻,为什么要分房而睡?”   “我要给你足够的自由。”   “我不要自由,志荣,我只要你!”   “一整天还不够?”志荣拉开她的手,推了她一把:“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女人。”   “既然不要我,何必娶我!”   “我不要你?你吃我的饭,住我的房子,做许太太,享受我的一切。”   “有名无实的许太太,不做也罢!”   “想离婚?对不起,我不会令你如愿的,我要你知道,我许家的门,不是你要进就进,要出就出。”   “我没有要求离婚,”爱诗急忙说:“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好一点。”   “我对你已经够好了,换了别人,哼……”   “志荣,我不明白,请你告诉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,你这样讨厌我?”   “你没有做错,是我错了,完全是我错了!”志荣用手拍着楼梯的扶手:“我瞎了眼,我……算了,别再提了,我们现在不是过得挺好,起码,我们仍然算是夫妻!”   “志荣……”   他手一挡,三步并两步,冲上楼梯,重重的关上了书房的门。   爱诗靠在墙上,眼泪涌了出来,看样子,志荣很痛苦,他到底为了什么?  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,对了,他在外面一定有了另一个女人,所以他讨厌她!怎么办?新婚才一个多月?离婚?他不肯,他要顾全面子,但是,他爱那女人。   “少奶,”有人轻轻叫她。她旋过头,泪眼模糊。   “半夜两点了,你一直没有吃过东西,我去给你煮碗面,”好心的管家把一切全看在眼里,她虽然是许家的老佣人,但是,对这委曲求全的女主人,颇为同情。   “谢谢你,我不想吃,”她激动得几乎要扑进管家怀里哭诉:“你为什么还不睡?”   “我等少爷,他……实在有点不应该,你等了他一整天,没埋怨他半句,他反而……”   “他心里烦,你没有看见他最近生意有多忙?”爱诗抹去泪水:“男人在外面赚钱,不容易啊,我怎能再埋怨他?”   “少奶奶,你真好,你一天没有吃东西,你肚子不饿?”   “我胃口不好,实在吃不下,你去睡吧,时候不早了。”爱诗强忍着,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,是好是坏,总是她自己挑选的丈夫,况且,她对这段婚姻抱着极大的希望,无论如何她不想别人知道他们夫妻感情破裂。   “少奶,你不要我侍候,我去睡了。”   “去睡吧!”爱诗向她笑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踏上梯级。   蜜月回来,秋诗整个人变了。   “明天是公众假期,我们到天培的牧场划艇。”秋诗吃着森一为她剥了皮的提子。   “在湖边写小说,灵感特别好。”   “明天放假,不准写作。”   “是,老婆大人。”森一把提子送进秋诗的嘴里:“假期是属于太太的。”   “大哥!”天培逗着他:“你什么时候加入怕老婆会?”   “一结婚就加入了,”徐森一一本正经:“其实,我还有资格做会长。”   “你这张嘴,”秋诗捏他一下:“越来越油,越来越坏。”   “凭良心说,我哪一件事情不依你。”   “好了,算你勉强够条件,不过,等会儿,你去排队买今晚的戏票。”   “等你吃完提子我立刻去!”   “还是由我去吧!”世浩说:“大哥难得有一天假期。”   “他一天到晚坐着写小说,缺少运动,我叫他去买戏票,是想他松一下骨头。”   “你大姐的话对,她全是为我好。”   “你最懒,”梦诗推天培一把:“一点提议都没有,坐享其成。”   “三小姐,你有没有良心。看,你的闹钟,端姨的恤发器,妈咪的别针……一大堆,全由我修理,你还骂我懒?”   “三哥,”世浩也立刻说:“让我来。”   “你还是自顾自吧!四小姐的吉他,小提琴,手表,你不是也有一大堆。”大培坐在地毡上,替闹钟上螺丝:“怎么女孩子的东西会特别多。”   “天培,你再啰嗦,我收回你的修理权。”   “小的不敢,”天培向世浩吐舌头,世浩看了丽诗一眼,忍住笑。   “三哥,”丽诗走到天培身边:“明天你要让我骑黑马。”   “小丽,求你不要骑马好不好?”世浩把她拉回去:“上次你骑‘白天使’摔下来,我整整一个星期抱你上楼下楼。”   “你怕麻烦,可以不理我!”   “谁怕麻烦?”世浩着急了:“我是心疼你受伤,你为什么不明白。”   “小妹,听世浩的话,黑马脾气大坏,我连梦诗,也不准她骑。她现在刚学骑‘神童’,昨天她差点摔下来,吓得我为她冒冷汗。”   “森一,”秋诗柔柔的:“我也想学骑马,你陪我一起学。”   “慢慢来,明天先学划艇。”徐森一哄着她:“骑马是很剧烈的运动,你不想我太担心的,是不是?”   秋诗笑一下,靠着丈夫。   “我们很久没见二祖了,她躲起来不知道干什么?”丽诗突然说。   “我和森一度蜜月回来去看她,发觉她又瘦又憔悴,说话也懒了。”   “反正明天是假期,我们约她和二哥明天去三哥的牧场玩,二姐也会骑马。”   “好主意,二妹最喜欢户外活动。”   “你们在说爱诗,”马太太走过来,叹口气:“我不知道有多想她,几次打电话叫灿回来,她老是说忙,我怎样也想不到,她变得那么厉害,以前一天到晚往外跑,现在是三步不出闺门。丽诗,你告诉二狙,明天,她跟不跟你们去玩,我不管,不过,她明天要是不和志荣回娘家吃晚饭,我真的会生气!”   “妈咪,我立刻去打电话。”小丽跳了起来,跑去发电话,世浩也立刻跟了去。   “希望丽诗好运!”梦诗悄声说。   每次,除了秋诗,当爱诗接到亲人的电话,她会非常开心,谈个滔滔不绝。   她最怕遇见秋诗,因为,在秋诗的面前,她感到自卑,心痛。两个人一起结婚,为什么秋诗和森一那么恩爱,秋诗一天比一天胖,而她,却一天天的消瘦下去。   “小妹,你怎么好久不来看我?”   “你为什么好久不回娘家?”   “我……我忙。结了婚的女人,要料理家务,要照顾丈夫,有很多事情要做。”   “大姐也结了婚,可是她一点也不忙,她今天就带同大哥回来。”   “他和我不同,大哥是个作家,志荣是个商人。商人的应酬特别多,我又不能不陪他。”   “好了,你总有道理,二姐,明天公众假期我们去三哥的牧场玩,大姐希望你和二哥一起去。我们很久没见面了,好想你!”   “我……明天我没有空。”   “忙什么?”   “还不是为志荣的生意忙,他……”   “二姐,别说了,每一次约你,你总是推。结了婚,连父母妹妹也不要了。”丽诗很不开心,她觉得这个姐姐变得太冷淡无情!   “妈咪说,你不肯去旅行,不要勉强你,但是,明天晚上,你一定要和二哥回家吃饭。”   “可是,小妹,明天我……”   “你不回来,妈咪会生气的。,   “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   “你不肯回来,好,我去请妈咪跟你讲,二姐,你可以不要我们,但是不能不要妈咪,她天天想你,你知道不知道?”   “我知道,小妹,求你不要叫妈咪。”爱诗颤着嗓子,哽咽着:“我明天口来,今晚再通电话,到时再约时间,好吗?”   爱诗放下电话,抹干了泪水,走到志荣的书房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   “志荣,我们很久没有回家了,我妈咪明天请我们口家吃晚饭,求你陪我去一次。”   “你不回娘家,是你不对,你是嫁给许家,不是卖给许家,明天我叫司机送你口去。”   “你呢?”   “我忙嘛,你看,我连自己的父母,也很久没有和他们见面了。”   “你少忙一天行不行,钱,已经赚了不少,何必做金钱的奴隶?”   “人各有志,你自己回家吧!要是高兴,可以回娘家住十天八天!”   “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,你不去,算了,我也不想回去!”   离开书房,她感到一阵晕眩。吃晚饭的时候,一嗅到肉味,就胸口作闷,快要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。   她吃不下一口饭,跑回房间。   走进浴室,她就吐了起来,吐的全是清水,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六次。   由浴室出来,看见志荣站在房门口。   “我知道你生气,可是,也用不着绝食抗议,其实,我并没有反对你回家。”   “不是为了这些,我——不舒服。”   “心里不舒服,是不是?你既然那么想家,我立刻叫司机送你回去,”   “不,我一个人回去,有什么意思?”   “你可以另外找人陪你!”   “我找谁?有人可以代替你吗?你是我的丈夫,难道你就不应该去看看我父母?”   “应该,想去,我会自己去。”   “为什么我们不能双双回去?你怕什么?我不会把你的一切告诉我父母!”   “你有胆量说,我绝不反对!”   “我……”酸水又由胃里涌上来,爱诗连忙扑入浴室,志荣以为她胆怯,冷笑着,跑向楼下,去吃他的菲律宾雪糕……   爱诗回到家里,一看见志荣就扑到他怀里。   志荣握着她两条手臂,推开她,回到二楼的书房,他心里想,去跟臭男人幽会完了,回来想向我灌迷汤?   “志荣,”爱诗跟进去: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你,快要做爸爸了!”   “什么?”志荣迅速回转头。   “我怀孕了。”   “你?”志荣面一变,眼中透着骇人的目光:“你真下贱,真不害羞?”   “孩子是我们的,我怀孕了,不应该告诉你?”爱诗以为一个孩子,可以维系夫妻之爱:“我想不到,你不喜欢孩子!”   “我喜欢孩子,但,不喜欢人家的孩子。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你自己心里明白。我可以忍受你,但是不能忍受你肚里的东西,去找他父亲商量解决。”   “你就是他父亲,还会有其他什么男人?你怎么了,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承认?”   “我很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,孩子怎样来的?你又不是圣母玛利亚。”   “我们洞房那一晚?”   “造爱一次,你就怀孕了?”   “你没有听过,被强奸的女人,一次就怀孕?这种事情,有很多例子。”   “不错。这种例子的确有不少,但是,你决不会这么巧合,如果造爱一次,就能成孕,那你应该怀孕多少次?”   “你?”爱诗倒退两步:“现在我全明白,怪不得这些日子,你跟我一直这样冷谈,原来,你已经全知道了,志荣,其实,我并没有意思瞒你,只是你一直不肯让我说。现在,大家说明白也好。我承认,我跟你结婚的时候,我已经不是处女,我和梦诗虽然是姐妹,但是,我和她不同,我没有她那么纯洁,我是个有污点的女人,不过,我想不刻你会为我不是处女,就这样痛恨我。”   “洞房那天晚上,我的确有点失望,不过,只是失望而已,我并没有因此而恨你。可是,跟着我知道很多事情,比如,你和很多男人发生过性关系!”   “我承认!”   “你专抢人家的丈夫和男朋友!”   “我承认!”   “你抢过大姐和小妹的爱人!”   “我还勾引过天培,不过,这些全是我婚前的事。”爱诗羞愧交集:“我承认我很坏,我错了,希望你给我一个悔改的机会,这些日子,我一直努力做好妻子。”   “你的丑事,并没有因你嫁人而完结,结婚的第二天,你就和亚积幽会。”   “没有,我没有见过他,冤枉!”   “冤枉,你和他约好了在兰花别墅幽会,那儿我去过了,你在那儿的臭史篇篇我也全知道了,你还能喊冤枉?”   “我没有赴约,亚积心胸狭窄,他是想向我报复。”   “你过去做过什么?我可以不计较。但是,我无法忍受,你婚后仍然勾三搭四,你,死性不改。”   “我嫁人许家,除了你,我没有和别的男人单独喝过一顿茶。你骂我不守妇道,你有什么证据?”   “你肚里的野种!”   “孩子是你的,相信我,”爱诗哗的一声哭了起来:“孩子是你的!”   “现在,有两条路,你可以走。一,堕胎;二,我们离婚。”   “你要我堕胎?你要残杀自己的骨肉?你到底是不是人,你可以不爱我,可以找另一个女人,但是,你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。”   “他不是我的孩子,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种,”志荣轻蔑地冷哼着。   “求你不要叫他野种。”爱诗嚎啕大哭。   “野种,野种,没有爸爸的野种!”   “啪!”爱诗一个巴掌掴在志荣的脸上!   “你!”志荣指住她:“贱人!”   他转身出去,跑下楼梯,开车走了。   爱诗哭叫着奔回卧室,她为自己悲哀,为肚里的小生命悲哀,由好人变坏人容易,坏人变做好人,比登天更难。尽管她愿意洗心革面,尽管她痛改前非,虽然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,可是没有人肯给她悔改的机会。   她大彻大悟了,可是,她过去作的孽,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,她感到不公平。   如何令志荣相信孩子是他的?如何令志荣相信她爱他?如何令志荣相信,她对他忠贞一片?难!人不能走错一步,第一步错了,就永远翻不了身。   跪在他的面前向他表白心声?他肯听?写一封信告诉他,她如何爱他?他肯看?一死以表心迹。死?多么可怕,为了志荣而送掉生命,值得吗?   天培和梦诗刚骑马回牧场,看见爱诗独个儿驾着跑车前来。   爱诗穿着白色牛仔裤,鲜红衬衣,打扮得很艳丽,但人瘦得像一条冰棒,昔日的性感风情,似一去不回。   “二姐,今天吹什么风?”   “来骑马!”   “一个人?”   “不,”她傻笑:“两个人!”   “我让你骑白天使,我骑神童,”梦诗说:“我陪你。”   “我要骑黑马。”她一意孤行。   “二姐,”天培说:“黑马是头坏马,脾气臭,性子烈!’”你不是不知道,我喜欢够劲,够辣,性子越烈,越够刺激。”   “但是……”   “算了,我知道你看不起我,你认为我不配骑你的黑马。”她挥着手。   “我不是这意思,我……”   “别啰嗦,把马牵过来!”   天培把身边的马牵过去:“它就是黑马!”   “扶我一把!”   爱诗上了马,凄然向天培和梦诗摇了摇手:“再见!”   马向前奔,梦诗突然抓住天培的手说:“不对劲,二姐有问题!”   “有什么问题?”   “一,她神态失常。二,她脸儿白里透青,三……快,我们开车去兜截她!”   爱诗人在马上,泪已汹涌而下,她不停用双腿拍马肚,马向前飞奔:“快,快一点!”她疯狂地打着马,揪它的鬃毛。黑马大发雄威,前腿向上,嘶叫一声,把爱诗摔倒在草地上。   “我听见黑马的叫声,在那里,”梦诗一阵心跳:“看见了,二姐倒在草地上。”   “她!躺着不动……”   “你怎么搞的,爱诗怀孕了,你竟然让她骑马?”在急救室外,马太太责怪梦诗。   “妈,”梦诗已哭得沙了声:“我根本不知道她有了孩子!”   “妈咪,要不是梦诗警觉去追截二姐,要不是梦诗请警方用直升机送二姐到医院,她在牧场已经……”天培把梦诗拥进怀里,安慰她:“如果二姐还能活着,那是梦诗救了她一条命!”   “为什么志荣还不来?”   “世浩已经去打电话。”   “唉!”马太太和马永安夫妇在叹气,秋诗躲在一角饮泣,徐森一也赶来了。   手术室的门打开,几个护士和一个医生走出来,马太大立刻奔过去:“马爱诗是我的女儿,医生,她怎样了?”   “她小产了,流了不少血,仍在昏迷!”   “她,很危险?”众人抢着问。   医生皱起眉,很为难地说:“要等她醒来,看情形”   脸白如死灰的爱诗被送去病房,马太太悲痛地叫:“爱诗,孩子,不要死,求你不要离开我,志荣,志荣呢?”   “天培,”马永安说:“再打电话到许家啦!”   天培拖着梦诗走出去,拨电话到许家,接电话的仍然是管家:“少奶怎么了,她没事吧?醒了没有?”   “她小产了,很危险,少爷呢?”   “他……他……他还没有回来!”   “打电话找他,快……”   “三哥,三姐……”丽诗和世浩走出来:“二姐要见你们!”   “醒了,”天培和梦诗跑步到病房,梦诗扑到床边:“二姐,你为什么?……”   “孩子是志荣的,”她喘着气:“孩子是志荣的,我……我……”   “二姐,你休息一下,别再说了!”   “我爱志荣,我愿意……献出生命……证明我……爱他……”   “爱诗,她又晕过去了?立刻请医生!”   天培突然冲出房门口。   “天培,你去哪儿!二姐醒来了,可能要见你!”梦诗追出去。   “找许志荣……”   天培推开挡驾的人,冲进去,看见志荣坐在客厅的一角。   “好啊!二姐快要死了,你竟然呆在家里,你在这儿等什么?等丧礼?”   “爱诗怎样了?给她请最好的医生,住最好的病房,多请几个特护!”   “哈,原来你还关心二姐。不过,她要的不是特护,是你,走,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你们毕竟是夫妻,快去慰问她!”   “我不能去!”志荣拉开天培的手。   “吵架了?有什么大不了?二姐小产了,说不定还会……死亡,你忍心不去看她?”   “天培,假如你是我,你不会说得那么轻松,一个不贞的妻子,我……唉!。   “啊!我明白了,大概,你是听到一点谣言,知道一些有关二姐过去的事,其实,我早就想告诉你,是你不肯听,你说,过去的事绝不计较,其实过去的,又何必要介意,只要她嫁进许家,做个好妻子那就够了!”   “问题是,她婚后仍然和那些男人鬼混,她有了孩子,想推在我身上,我不肯做傻瓜,替人家养私生子,她一生气,就自杀了!”   “孩子不是你的,你有什么证据?”   天培瞪大了眼:“我们谁都知道,二姐嫁了你,就全心全意地做个好主妇。”   “天培,”志荣的神情很痛苦:“我们新婚的第二天,她就和旧情人幽会。”   “你捉奸在床?”   “没有,但是,我见过亚积,他告诉我不少爱诗的事,我请私家侦探,侦查到她过去有许多男人,她……大放荡。”   “最近,私家侦探怎样说?”   “我只是查婚前,没有查婚后!”   “你不要疑神疑鬼,二姐嫁了你,三步不出闺门,连娘家也不回,又怎会偷汉?”   “她不回娘家,并不等于留在家里。”   “她有没有出去,你可以问佣人,这儿的佣人,不是她由马家带回来的吧?她足不出户,如何偷汉?”天培对志荣十分不满。“她刚醒过来,就喘着气说孩子是你的,而且,二姐生性乐观,一向游戏人间,从来不重视爱情,可是,她刚才哭着告诉我们,愿意献出生命,证明她爱你,要是她不是真心爱你,怎肯自杀。既然深深爱你,又怎会再和别的男人鬼混?跟别人养私生子,那更笑话。二哥,相信我,二姐非常爱你,同时,孩子也是你的,不过,你已经把他毁了!”天培一手捉起他:“走吧,信我一次,去看二姐。”   “不,天培,你不明白……”   “你去不去?许志荣,好,从此之后,我们一刀两断!”   三天后,爱诗的身体已逐渐复元。   她把她婚后的一切,告诉家人。   “岂有此理的许志荣,他竟敢虐待我的女儿?”马永安怒气冲冲:“我去找他算账。”   “不,爸爸,不要去!”爱诗嚷着。   “为什么要阻止你爸爸?”马太太同样感到气愤:“志荣这种人,不应该惩罚他?”   “爸爸,妈咪,志荣当然有错,不过,根究起来,都是我不好,过去,我不自爱,才会有今天的收场,这是一种报应。”   “但是,许志荣没有权做刽子手,他害死了自己的骨肉,差点还令你丧命。”   “爸爸,就算你打死他,也不能令死去的孩子复生,”爱诗一想到失掉了的小生命,她就感到内心阵阵绞痛。   “我要他好好的补偿你!”   “我不要!不要。”她的眼泪一串串流下来,丽诗替她抹去一次又一次:“他不爱我,我们勉强在一起,不会有幸福。”   “你的话也对,我不能送你回去受罪。”马永安在下命令:“你身体好了,回家和我们一起住,我和你妈咪,会好好爱护你!”   “爱诗,我们母女又可以在一起!   “谢谢爸爸妈妈!”   “别哭了,身体要紧,”马太太安慰她:“今天的事,就算是一个教训。”   “二姐,”丽诗握着爱诗的手:“二哥待你那么凶,从此以后,我不再理他,见了面,也不和他打招呼,世浩,你呢!”   “他欺负二姐,我讨厌他!”   “我和天培,早就和他断交。”梦诗说: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应该让你认识许志荣,我差一点害你送掉了性命。”   “不能怪梦诗,许志荣是我的朋友,祸是我惹的,我根本不应该把一个这样残酷的男人带进二姐的生命里。你们等着瞧,总有一天,我要好好揍他一顿。”   “你们根本没有错,是我自己不好,一个坏女人的收场。”   “你已经痛改前非了,这是他不肯给你机会!”   “要是志荣再不向二妹道歉,我不会认他做我的妹夫,森一,你怎样了?”   “我?……”   “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?”秋诗质问他:“你同情志荣?”   “我同情他?他值得同情吗?”徐森一恻着头:“我正在想,替志荣写一篇文章,让读者知道,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,仍有像志荣这种头脑封建的男人。”   “他自私,多疑善妒,心胸狭窄。”   “大哥,替二姐出口气,给二哥写篇文章,把他骂个一钱不值!”   “好,我就替爱诗出这口气。”   “二姐,你不用担心,我们都同情你,站在你这一边。”   “谢谢!你们待我太好了!”   留医期间,爱诗并不寂寞,因为有父母姐妹还有天培、世浩、森一来陪她。她享受了很久没有享受过的家庭温暖。   不过,她内心并不快乐。她等待着一个人,她一直等,由充满希望变成失望,由失望变成绝望,唉!他不会再来了!   许志荣呢?他很久没有上班了,每天躲在房间里想,天培的话,对他有极大的影响,天培告诉他,爱诗愿意献出生命证明她爱他,令他感动,过去,他从未想过,现在静静的一个人,他想了很多,他发觉自己也爱爱诗。   去看她,告诉她,他爱她!   不!一种潜意识,令他仍然相信,爱诗对他不忠,于是他又再请私家侦探。   私家侦探的报告是,爱诗已很久没有在公众场所露面,她过去经常流连的地方,已早绝了芳踪!   但,志荣仍然不能信任爱诗,他仍然怀疑爱诗背着他做坏事。   他又记起天培的话,要想知道受诗平日的行为,可以查间家中的佣人。   佣人是许家的忠仆,可以信任!   他第一个传见的是看守门口的广伯。   “少奶很少单独出外,是的,最初的几天,她早上天天出去,以后,她就没有外出。偶而,她会和许嫂出去。不过,算来算去,不会超过十次,她去哪儿?那要问司机。”   第二个被传见的是司机:“少爷上班后,少奶要我开车送她回娘家,吃过午饭,再去接她回来,去了多少天,是四天,以后,她就没有叫我开车送她。啊!她和许嫂出去,是去海边买海鲜,少奶说少爷喜欢吃游水虾。她会不会自己开车出去?那我就不知道了,你为什么不问问许嫂,她一天到晚跟着少奶。”   “许嫂,我每天上班后,少奶在于什么?”   “结婚的头几天,你上班后,少奶回娘家探望亲家奶奶,大约去了四天,她不再去了。她告诉我,怕少爷打电话回来找不到她,她每天的生活,都很有规律,上午,开菜单,料理一下家务,下午学习插花,烹任或者画画,一直等你下班,待候你。”   “我晚上出外应酬?”   “她看电视等你回来。”   “她没有外出?我记得有一次……”   “少爷,我也记得,那天你和少奶吵架,你出去了,不一会,少奶就换了旗袍下楼。那一天她没有吃饭,一直坐在客厅等候你,连天黑了,她也没有开灯。”   “我以为,她会跟着出去!”   “她没有出去,也没有吃过一点东西,深夜,你回来了,你骂她,她也没有埋怨,只是靠在墙上哭。”   “你似乎对爱诗很有好感。”   “我同情她,觉得她很苦。”   “你觉得她的为人怎样?”   “她是我所见的,最好的女主人,不抽烟,不打牌,不逛公司,不会每天往外跑……”   “你证实她从未单独出外?除了回娘家的那几天?”   “我许嫂用人头担保,少奶是最好的少奶,她人温和,不摆架子,尊重丈夫,肯受气,少爷,有句话,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。”   “你说吧!”   “我觉得你一直在虐待少奶,最难得的,她半句怨言也没有,你回来,她总是微微笑,其实,你不在家的时候,她常常躲起来哭。”   “许嫂,你认为少奶是个好妻子?”   “最好的太大,温柔,对丈夫依顺,她为了要留在家里陪伴你,无论什么人打电话来约她她总是推了!”   “有没有陌生的男人找她?”   “少爷,没有。找她的都是马家的太太和小姐。”许嫂垂下头:“少奶小产了,本来许家应该有一个小少爷,少奶太冤枉,太可怜了!”   “啊!”志荣脑海一片空白,他呆住了。   爱诗一早就办理好出院手续,她要在父母姐妹到来迎接她之前离开。偷偷躲到一处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她的地方。   她收拾好一切,然后对特护说:“请你替我电召一部车,我不想在医院门口耽太久。”   特护出去了,很久没有回来,爱诗提起旅行袋开门出去,门口挡着一个身影,她抬头一看竟然是许志荣。   她看见他,一愕,退后两步,打着跄踉。   “我知道你今天出院,一早就来了,我在外面等候,不敢进来。”   她看着他,说不出半句话。   “许嫂很关心你,天天打电话给端姨,打听你的消息。”志荣一步步走进病房。   爱诗一直退到窗前。   “爱诗,我是特地来迎接你回家的!”   “我不回去!”   “你真的要回娘家。”   “也不回娘家。”   “你要去那儿?”志荣很焦急,看着妻子那张瘦削苍白的脸,他感到心痛。   “我不知道,哪儿能容我,我就留哪儿。我会走得远远的,我不想负累任何人。”爱诗已强忍不住泪水:“但是,我不会再结婚,一次,对我来说,已经太多了!”   “对不起!爱诗。”志荣一手接过她手中的旅行袋,另一只手要拥抱爱诗,但爱诗避开了: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也实在该死。我,向你道歉,请求你的原谅!”   “我从来没有根过你,其实,我们彼此都有错。算了,过去了,也忘了,不过,我感到毕生遗憾的,是我那死去的孩子,他是无辜的,他含冤而死……连一个父姓也没有。”   爱诗伏在窗幔上痛哭起来。   志荣忍不住也流下了泪,他应该怎样说?怎样去表达自己?他真想和爱诗抱头大哭,但是她一直躲避他。他哽咽着,支吾着,终于冲出了一句话。   “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!”   “你,”爱诗旋转头,泪珠在眼眶闪光,透着一丝神彩:“你肯承认他?”   志荣不断地点着头。   “啊!谢谢,谢谢你!”爱诗脸上露着笑意:“我和孩子,会感激你一生。”   “不要这样,爱诗,要打要骂由你,但是不要这样,那像是一把刀,一片片的割我的肉。”   “我很满足,我和孩子都清白了,谢谢!”爱诗提起袋子往外走。   “爱诗!”志荣叫着,声音凄厉,他抓住她的手臂:“不要离开我!”   “志荣,我们没有缘,让我走吧!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过去的罪孽而牺牲。”   “你走了,我一个人怎么办?家里冰冷得像死穴。原谅我,爱诗,原谅我一次。”   “彼此不信任,不了解,又何必困在一起?放我走,去找你自己的理想伴侣。”   “你就是我的理想伴侣。我了解你,信任你,我会用整个心去爱你,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弥补你过去所受的痛苦。”   “你?”爱诗凝视他。   “许志荣,给我滚出去。”   志荣和爱诗都着慌了,看见马永安带着一队人,志荣战战兢兢的上前迎接:“爸爸!”   “不要叫我爸爸,我没有这份福气,关于你和爱诗离婚的事,我的律师会通知你!”   “我不要和爱诗离婚,我爱她!”   “爱她?你差一点点就害死她了,知道不知道?难道你要看她死得烟消云散才甘心?”   “我知道错了,爸爸,我愿意改过。妈咪,求求你,给我一次悔改的机会。”志荣卜通一声跪下去:“请你们两位老人家打我吧!重重的打吧!只要你们让我和爱诗在一起!”   丈母娘毕竟心软,他说:“以前爱诗做了错事,志荣不肯原谅她,爱诗差点送了命,如果我们不给予志荣一个悔改的机会,他可能会走爱诗的旧路,宽恕他一次吧!”   “好!给你两个月试验期,要是你真心爱爱诗,也许,我会取消办理你们的离婚手续!” 尾声   “怎么样?我要你们为我准备一份金钱买不到的生日礼物,准备好没有。”马永安问。   “都准备好了!”   “很好,丽诗,你最小,你先说。”   “我已经考取了学位,九月就是正式的大学生。世浩也大学毕业了。”   “很好,很好,梦诗?”   “爸爸,梦诗已经答应了我的婚事,请爸爸妈咪替我们选择吉日,举行婚礼。”   “好极了!我会和左翁商量,爱诗呢?”   “我们有两份礼物。”志荣满面春风:“第一,爱诗长胖了十二磅,看她脸色有多红润,第二,八个月后她会为两位老人家添一个孙儿。”   “太好了!”马永安转头看秋诗微隆的腹部,她的礼物已展示出来。   “爸爸,我刚出了一本新书,名叫《春之梦幻》。我把首本送给你做第二份生日礼物。”   “好,好,结局如何?”   “大团圆!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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